《绝密日记：他把喜欢写满了一整本》成精的狸花猫

5、第 5 章 顾昭读到旧

　　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

　　顾昭感冒了，烧到三十八度多，被江眠按回床上盖了三层被子。江眠坐在床边拿退烧贴贴他额头，又起身去厨房煮粥。

　　“你躺着，别起来。”江眠走之前又回头瞪他一眼，“粥好之前，不许动。”

　　“遵命。”顾昭哑着嗓子，笑了笑。

　　江眠进了厨房。水声哗哗响起来。

　　顾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烧得人发晕，睡不着。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那本日记。

　　江眠昨晚看完，顺手搁这儿了。封面朝上，躺得很随意。

　　顾昭手伸过去，指尖碰到封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

　　前几页他读过。牵手的愿望，想说的话，想被抱。翻过那些，往更前面翻。前面还有更早的页。

　　他翻到第一页。字迹比后面更小，更圆，像握笔的人还有点抖。

　　9月1日，今天第一次见到顾昭。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着窗，午后的光打在他侧脸上。他说了好几句笑话，全班都在笑，我也笑了。其实我没听清他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我这样的人还是不要靠太近了。看看就好。

　　顾昭的手指停在纸上。

　　他往上翻，翻到日期更早的几页。字迹更小，笔划更紧，写着另一个名字。

　　10月29日，陆衍今天值日，扫地的时候扫到我脚边。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小心”。我点头然后说了谢谢。他走过去了。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想说的话：想跟他做朋友。想跟他多说话。但我肯定说不出口。

　　11月11日，陆衍跟高年级的学姐在一起了。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嗯了一声，说“那很好”。回家路上，我走得很慢，走了很久。以后再也不要主动喜欢任何人了。反正我说不出口。说了也不会有人等。

　　顾昭把这几页看了两遍。忽然明白，为什么江眠的日记里全是“总有一天”“一定要”。因为这些“总有一天”，原来从中学起就从来没有人等过。

　　他继续往后翻。

　　1月10日，妈妈说要搬家。爸爸工作调动，下个月走。我听完，嗯了一声说好。回房间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在地上坐了很久。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也没什么朋友。除了那个坐在窗边的人。他叫什么来着。顾昭。对，顾昭。

　　顾昭的呼吸停了一拍。把这一页看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把纸按出一道褶。

　　江眠差点走了。

　　她差点就永远消失在那间教室里。而自己顾昭当时在干什么？大概正趴在桌上打瞌睡，或者正跟后排的人扯闲篇，什么都不知道。

　　接着往下翻。下一页，笔迹不一样了像写的人手在抖。

　　1月29日，明天就走。行李装好了。我站在教室门口，看了最后一排那个位置一眼。他没在。我站了很久，转身要走。他忽然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跑得很快，书包带子甩起来。

　　他冲到我面前喘着气，说：“江眠，你要走？”我说，嗯。
　　他说：“别走。”我说，手续都办了。
　　他说：“我去找你爸妈说。”我愣住，说，你说什么？他说：“你别走。我还没跟你说过话。你让我说。”

　　他当着全班的面，站在走廊里，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最后说：“我喜欢你。你走了我怎么办。”全班都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发白。我想说我也喜欢你。说了三年，一次都没说出口。那一次，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但我说：“我不走了。”他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我心想：完了，我完了。

　　顾昭盯着“我不走了”四个字，眼眶一下子热了。他想起那天。那天他其实没想那么多，只是听见江眠要走的消息，脑子里嗡的一声，腿自己就动了。

　　他跑到走廊，看见江眠站在那儿，背着书包，像要走出他的世界。什么话都来不及想，就那么喊出来了。

　　他喊完站在原地喘气，心跳得厉害，还当是自己跑太快了。

　　他不知道江眠那天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他不知道江眠站在那儿，张了三次嘴，把那句“我喜欢你”咽回去三次。
　　他不知道江眠那天回到家，把自己关进房间，翻开这本日记，写了“我完了”。

　　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往后翻，翻到他们在一起那天。

　　2月6日，顾昭正式表白了。在图书馆门口，傍晚，天边是橘红色的。他拦住我，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顾昭平时那么能说，那天说了这一句，就卡住了。我想说我也喜欢你。我在心里说了很多遍。可我张开嘴，说出来的却是：“嗯。”就一个嗯。

　　顾昭愣了两秒，然后笑得眼睛弯起来，说：“你嗯了，我当你答应了。”

　　我点头。他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旁边有同学吹口哨。他脸红了拉着我走。被他拉着走，心口跳得发疼。当时我想说：“顾昭，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了。从你第一次坐在窗边笑的时候，就喜欢了。”我还是没说出口。

　　没关系，他拉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这就够了。

　　顾昭的手盖住这一页，指节攥得发白。

　　江眠说我紧张得手都在抖。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自己超常发挥，把练习了一周的话背得滚瓜烂熟。

　　他不知道，他背那套词的时候，江眠其实一直在心里默念同一句话，念了三年。

　　顾昭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江眠发消息。结果手机没电了。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动。

　　窗外雨声哗哗的。厨房里传来粥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粥好了。”江眠端着碗走进来，看见他手里的日记，脚步一顿，“你……又看了。”

　　顾昭没说话。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光。

　　江眠慌了，急忙把碗放床头柜上，快步走过来：“怎么了？烧得难受？我去拿药……”

　　“你差点走了。”顾昭哑着嗓子说。

　　江眠停住。

　　“你差点就搬家了。”顾昭说，“你说你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反正也没什么朋友。你差一点就永远不在那间教室里了。”

　　江眠站在床边，没动。

　　“你写了三年，一次都没说出来。”顾昭说，“我表白的那个傍晚，你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一句都没让我听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眠低下头。

　　“你那时候，怎么不告诉我。”顾昭说。

　　声音是哑着的，还带着鼻音，像烧还没退又像别的什么。

　　江眠站在床边，伸手把顾昭额头上的退烧贴按了按，确定贴好了才轻声说：“因为你没有走。”

　　顾昭抬眼看她。

　　“你跑过来了。”江眠说，“你说了别走。你当着全班的面说了那么长一串。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你已经替我说了。”

　　说完，把顾昭手里的日记轻轻抽走，放回床头柜上。

　　“粥要凉了。”江眠说，“先喝粥。别的，等你好了再说。”

　　顾昭伸手轻轻地抓住江眠的手腕。

　　“以后，你说不出口的，我替你说。你说得出口的，慢点说，我等你。好吗？”

　　江眠笑着说；“好。”

　　接着端起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凉后递到顾昭嘴边。

　　粥是甜的。

　　雨停了。江眠出门买点酱油，顺便透透气。顾昭烧退了大半躺在床上，翻着那本日记，看到最后一页。忽然看见夹在纸页中间有一片压干了的枫叶，是那家温泉的叶子。

　　他捏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门铃响了。是江眠回来了，脚步声急急的，像跑上来的。

　　“顾昭。”江眠进门就说，“我在超市碰见一个人。”

　　“谁？”

　　“陆衍。”

　　顾昭的手，停在那片枫叶上。

　　“他说他刚回国，在附近大学做交换学者。”江眠的声音有点乱，“他说他记得我。他问我现在在哪儿工作，过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我说有人照顾我。”

　　江眠顿了顿：“我说了我有男朋友。我说，他对我特别好。”

　　顾昭坐在床上，手里捏着那片枫叶，指腹慢慢摩挲着叶脉。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江眠的声音更轻了，“他说没想到当年那个不说话的江眠，现在有人陪了，这样挺好的。他说，恭喜你。”

　　顾昭抬眼看她。江眠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酱油瓶眼神有点慌。

　　“我没多想。”江眠说，“我就是，想回来告诉你。”

　　顾昭看着她，把枫叶放回日记里慢慢合上。

　　“过来。”他说。

　　江眠走过去，坐到床边。顾昭伸手，把她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你回来了就好。”顾昭说。

　　江眠嗯了一声，静静地靠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