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温泉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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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顾昭是被行李箱轮子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江眠蹲在客厅，往包里塞毛巾。塞到一半又掏出来，叠好，再放回去。那条毛巾是上周新买的，她特意为这趟温泉挑的。
可她手不听使唤，叠好又觉得边角不够齐，扯开重叠，叠完又嫌太厚占地方，再掏出来换一种叠法。
“你要去哪？”
江眠的动作顿住：“不是你说的吗。红叶季，温泉。”
“我说的是‘哪天去'，没说‘明天去'。”
江眠低着头，把拉链拉上：“天气预报说下周三降温。红叶最红就是这两天。”
“你查了天气？”
“嗯。”
顾昭走过去，蹲下来，跟他平视。江眠别开脸，耳朵尖红了。
“我记得你手机里有条备忘录。”顾昭说，“一起看的电视里介绍的那家。”
“嗯。”
“那家挺贵的。”
“我攒了钱。”江眠的声音闷闷的，“我有在攒。”
顾昭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江眠脚边那个包，半新不旧，洗得发白都舍不得换新的。他想起日记里那行字：和顾昭两个人去那家温泉。
“行。”他说，“去。”
江眠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压下去。“那我再装点东西。”
“已经装满了。”
“还有空。”江眠把包往自己那边拽了拽，“你那边呢？”
“我什么都没收。”顾昭说，“你帮我收。”
江眠瞪他：“凭什么。”
“因为你要带我去实现愿望。”顾昭笑得眼睛弯起来，“对吧，江眠。”
江眠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把顾昭的衣服从衣柜里一件件拽出来，叠好，放进行李箱。拉到一半，他小声说了句什么。
顾昭没听清：“嗯？”
“没什么。”江眠把箱子扣上，耳根红透了。
火车上，江眠靠着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窗外的树一片一片往后倒。他假装在看风景，其实从上车起就一直在看玻璃里顾昭的倒影。
顾昭坐在旁边，戴着耳机，头一点一点，像快睡着了。
“顾昭。”
“嗯。”
“你没睡？”
“没。”顾昭睁开一只眼，“在等你说话。”
江眠噎住。他想起自己刚才张了三次嘴，一次都没发出声。他转回去看窗外，不说话了。
顾昭看着他的侧脸，笑了笑没戳穿。
温泉旅馆在山里，下车的时候冷风扑脸。江眠打了个哆嗦，还没来得及搓胳膊，一件外套就兜头罩下来，盖住他半个脑袋。
“穿上。”顾昭说，“山里比市区冷。”
“那你呢。”
“我抗冻。”
江眠把外套拽下来，看见顾昭只穿了件薄卫衣，双手插兜，走在前面。风把他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江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追上去，把外套展开，不由分说披回顾昭肩上。
“你穿。”他说。
“你冷。”
“我不冷。”
“你刚才打哆嗦了。”
“那是冻的，一会就好了。”江眠说完，自己先愣住。他还没见过自己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
顾昭也愣了，随即笑出来：“江眠，你现在会顶嘴了。”
“才没有。”
“你刚才特别帅。”
江眠脸红了，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站在路边等他。顾昭慢悠悠走过去。他发现了江眠嘴上说不要，脚步却永远停在他前面半米，回头看他一眼，确认自己跟上了，再往前走。像怕他丢了。
老板娘领着他们去房间。榻榻米，窗外正对着一片山，枫叶红得像烧起来。
“哇。”江眠站在窗边，声音轻轻的，“跟电视里一样。”
顾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喜欢吗？”
“嗯。”
“那你的愿望清单上，又划掉一项了。”顾昭说，“第几条来着？”
江眠的耳朵红了一下：“不记得了。”
“我记得。”顾昭背道：“9月12日，一起看的电视里介绍了一家很棒的温泉。听说红叶的季节会更漂亮，所以我在手机里记了备忘。总有一天想做的事：和顾昭两个人去那家温泉”
江眠没接话。窗外的风把一片红叶吹进来，落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去捡。
温泉在旅馆后面，露天，石头砌的池子，热气腾腾往上冒。
江眠裹着浴巾，站在池边，半天没下去。水汽糊了她一脸，她用手背擦了擦，又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顾昭已经泡在水里，仰头看她。
“有点烫。”
“下来试试。”
江眠磨蹭半天，终于把脚伸进水里，又飞快缩回去。“烫。”
“慢慢来。”
江眠深吸一口气，一点点往下沉。水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她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顶冒着热气，脸被蒸得通红。
顾昭看着她，忽然笑出声。
“笑什么。”
“你像只煮熟的虾。”
江眠瞪他，又没法反驳，因为自己也觉得像。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了两串气泡。
水汽升起来，又散开。两人中间隔着几臂宽的水面。
“顾昭。”
“嗯。”
江眠张了张嘴，听见水声，听见远处枫叶被风刮落的沙沙声。他咽了咽口水，又张开嘴。
“水温刚好。”
顾昭看着她，没接话。水面上飘着一片红叶，打着旋，慢慢漂到两人中间。
“你头发上，有片叶子。”顾昭说。
他伸出手，指尖穿过水汽，往前伸。伸到一半，停住了。差一点就能碰到江眠的发梢，他却不再往前，手悬在半空。
江眠抬眼看他。两个人的呼吸在热气里撞在一起，停了一瞬。
顾昭没动。他在等。等那句他等了一路的话。等那句写在日记里、却从没从江眠嘴里听到过的话。
江眠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喉结动了动。水汽漫上来，遮住她的眼睛。
“顾昭，我……”
“嗯。”
“我，喜欢你。”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水声盖过去。
顾昭的手终于落下去，碰到她的发梢，把那片叶子拈下来。“再说一遍。”
“不说了。”
“我听见了。”顾昭说，“听见了，不会还你的。”
江眠低下头，耳朵红得滴血。整个人又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
晚饭，老板娘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汤豆腐。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火锅冒上来的白气。
江眠低头吃饭，筷子夹了片豆腐又放下。她憋了一路，从下午那句“喜欢你”之后，就再没开过口。偷偷看顾昭一眼，顾昭正给她碗里添汤，添得满满的。
“那个。”江眠说。
“嗯？”
“我下午说的那句，是真的。”
“哪句？”
江眠瞪他。顾昭一脸无辜，眼里却全是笑意。江眠知道他在装，但她没法戳穿，因为自己也说不出第二遍。只能闷头喝汤，耳根烧了一整晚。
晚上，顾昭睡下了。江眠躺在他旁边，听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悄悄坐起来，从包里翻出那本日记，摸到走廊尽头的小桌边，借着一盏小灯，翻开新的一页。
握着笔，写了几行又全划掉。她本来想写‘今天说了喜欢你’，可笔一落纸，又觉得太直白，像在跟顾昭讨表扬一样。
她改成‘今天去了温泉’，又嫌太平淡，把下午那句话藏掉了。她想写清楚，又怕顾昭明天读到会笑话她；想写含蓄，又怕他读不出她有多认真。
横竖都不是，她只能一遍遍划，笔尖越划越用力，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最后她写：10月13日，和顾昭去了温泉。红叶很好看。他帮我拿了叶子。我说了“喜欢你”。声音太小了，但他听见了。
一定要做的事：下次，能看着他的眼睛，大声说一遍。
写完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放下笔轻手轻脚回房间。
江眠没看见，身后那片黑暗里，顾昭睁着眼睛一直没睡。等江眠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后，顾昭才坐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找到那本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他借着小灯的光，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我等着。等你看着我的眼睛，大声说给我听。
写完，他合上日记，放回江眠包里，位置跟原来一模一样。
第二天早上，江眠起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里，枫叶红得刺眼。
“顾昭，你看。”
没人应。
江眠回头，看见顾昭坐在床沿，手里捧着那本日记，正翻到昨天那一页。江眠的血一下子冲上脑门：“你你你又看！”
“你放在包里，包放在桌上。”顾昭头也不抬，“跟摆在桌上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特别有区别！”江眠扑过去抢，顾昭侧身躲开，把日记举到头顶。江眠踮着脚够了两下，没够着，急得跺脚。
“顾昭！”
“看完了。”顾昭把日记还给江眠，“还你。”
江眠抱着日记，警惕地瞪着他。顾昭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江眠，你写了，下次要看着我的眼睛大声说。”
“怎么了。”
“我等着。”顾昭说，“你说的时候，我会在。”
江眠抱着日记，愣在原地。窗外的风把一片红叶吹进来，落在两人中间。谁都没去捡。
过了很久，江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
她把日记塞回包里，转身去洗漱。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她一边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一边又怕顾昭真不看了。
她折回去，把日记从包里抽出来放回桌上，放完又嫌太刻意，往里挪了挪，装作随手搁的。
顾昭看着那本日记，慢慢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