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27、吃醋 偏心。

　　偏心。白玄英偏心。这是俞万明的第一反应。

　　他知道这个词用在这种情况上并不合适，可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偏心。

　　凭什么摘下他送的围巾戴上别人送的？凭什么......

　　当时看着那个画面，俞万明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起他的小时候——俞万晖比他小六岁，他出生之后，从前一向没日没夜争吵的父母居然消停了很久很久。

　　当然，最后还是要离婚的，但这不妨碍他们抢关于俞万晖的抚养权，那么一个愚蠢的孩子，凭什么他们一个二个都偏心他？

　　而俞万明，他自己，这么聪明，这么让人放心，这么努力，却没有人要抢。

　　他立刻离开了那个地方，要是再不离开，他自己清楚，他也许就要崩溃了。

　　——

　　俞万明离开后，陆哲安没再留多久，他一离开，白玄英便换下了那条白色的围巾，又戴回了浆果红的。

　　她现在很担心俞万明。没有过多犹豫，她直奔俞万明的卧室走去。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白玄英对他也有了一定了解，今天他的反应太反常了，换作平常，他怼陆哲安一定会怼得更厉害，而不是自己默默离开。

　　“咚咚咚”，她敲了三下门，等待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卧室里面的俞万明听得清清楚楚，他现在正在床边柜前看着花瓶上的花朵，这几天的插花，用的依旧是那一丛白玫瑰，不过不是白玄英插的。

　　对于白玄英的到来，他犹豫着要不要应答，思忖了一会儿，他决定什么也不做。

　　“我进来咯？”隔了一会儿，门外的白玄英试探着开口。

　　俞万明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还是开了口：“什么事？”

　　“我有东西要给你。”她面不改色地撒谎，这也是出于关心，她心底宽慰自己。

　　她在说谎。俞万明心里明白，可还是没忍住去追求一个可能，而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个可能是什么：“进。”

　　他同意得不情不愿，等白玄英进来后，果然看见她两手空空。

　　那犀利的眼神远远落在她的双手上，她自知谎言被看穿，讪笑了一下，说：“我担心你。”

　　闻言，他又瞟了她一眼，这下子看清她脖子上的围巾，不是白色的那条。

　　一句话加一条围巾，白玄英轻而易举抚平了一大半他心中莫名其妙翻涌起来的浮躁和不安，俞万明心里悄悄开心着，但面上还是冷冰冰的，他再次开口，那口气简直像是吃了一百个气鼓鼓的河豚：

　　“你怎么不戴他送给你的了？不是说那条围巾更好看更适合你么？哼，眼光真是差劲。”

　　他的语气极其阴阳怪气，极其令人生气，加上俞万明那睥睨人的神态，纵使白玄英脾气再好，这下子也有点生气了。

　　“俞万明，你什么意思？”白玄英握了握拳头，本想忍耐，可是，她不想忍了。

　　就算最开始是她不对，那也不至于承受这么多吧，她还是关心他才过来的，更何况，她不就是试了一下别人送的礼物吗？有必要这样生气吗？总不能连试试都拒绝吧。

　　俞万明听她生了气，心里升起了一丝慌乱和紧张，还有担忧，可是他就是拉不下脸来说话，只好转过去不再看她。

　　这会儿他把玩起来那几朵安静的白玫瑰，心不在焉的，也实在专注不下来，他的心思全都后方的白玄英身上。

　　他心不在焉的对象是眼前的白玫瑰，但他非要装出是白玄英的样子来，记着她的话，他冷了心无所谓般地说着：“没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俞万明的心更慌乱了。

　　他的心——七上、八下，七上、八下，还带着几分后悔，他真不该那样说，可是话已经出口，他只能一味地想，她会是什么反应？

　　对，闷闷不乐地离开是没什么意思，对她语带讥讽也是没什么意思，白玄英哭笑不得中带着无力感。

　　远远看着俞万明在那拨弄着玫瑰花瓣，她心里想着，他不是要三十岁了么？怎么可以这么幼稚，还比她大五岁呢，吵架还和小学生一样装不在乎。

　　“我当时就是试戴了一下那条围巾。”她深呼吸两口，还是决定耐心解释。

　　然而，换来的只有他巍然不动的背影，还有他用他冰冷的声音说道：“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那你在这里阴阳怪气什么？”

　　“我......”俞万明确实理亏，一时间哑口无言，“我是你的老板。”

　　“你是我的老板就可以这样子？你知道这可以算职场PUA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你的私生活我是无权过问，但是，作为你的老板，有权力提醒你不要影响自己的工作。”他不再拨弄玫瑰花，背对着她昂起头，说得很是义正辞严，其实他的心跳得很乱。

　　“我怎么就因为私生活影响我工作了？”说到这个白玄英就不爽了，她想着，要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定要过去把他拉着和她面对面，“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俞万明犹犹豫豫的，他怎么说清楚？说看见她和他待在一起想起了自己讨厌的人和讨厌的经历所以很不爽？

　　而且，这其中还有一层原因......他根本说不出口。

　　他最后下定决心：“看到你戴着陆哲安挑的那条丑围巾我就想吐，影响我的心情，这就是你没做好工作。”

　　“我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试试看好吗？难不成他让我试试的时候我说算了吧。”白玄英又走近了他一步。

　　这会儿俞万明终于肯转过身来了，他冷着一张脸看着白玄英，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数不清，开口时，他几乎是咬着牙：“对，礼、貌，你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他说的话是明晃晃的明褒暗讽，听得让人想冲过去教训教训他，让他好好说话。

　　白玄英也果真这么做了。

　　“行，那我不讲礼貌给你看看。”她也切齿笑了一下，说完，她快步走到身后，将他整个转了过来，而后按住了他轮椅两边的扶手，就这么直直瞪着他看。

　　俞万明的手还放在上面，所以二人的手腕交叉着，他的被她的包围在里面。

　　在他们的一边是俞万明每天早晨起来后都整洁如新的床榻，另一边则是连接着落地窗的墙壁，过道仅是一个轮椅再多一个人的宽度，这会儿白玄英挡在他面前，将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了。

　　她就在他面前半臂距离，近得连脸上的微小绒毛都可以看见，那对漆黑的眼珠子就落在他的脸上，他无法逃离，只能偏头躲避，可余光又忍不住去看她。

　　“你干什么？”他看着自己的床榻问，呼吸声分明已经慌乱。

　　“......”白玄英看着他熟透了的耳尖，还有往下他偏着头于是露在她面前被半截黑色高领毛衣遮住的雪白的脖颈——显得他格外脆弱，她没有说话。

　　她还可以清清楚楚看见他的侧脸，利落的线条构成了他雕塑一般又不失柔美的侧脸，长长的眼睫毛一时因他垂眸而垂下，一时又因他转动着眼珠子而扑闪着，让人忍不住盯着细看。

　　有形的压迫下，俞万明双手紧紧抓着扶手，骨节分明的双手因为用力而爆起了青筋，这种氛围中的安静是难以忍耐的，白玄英不说话，他便又开口：“你知道陆哲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有个外号叫陆沾，沾花惹草的沾。”

　　白玄英知道他叫“陆瞻”，但还真不知道原来那个“瞻”应该是沾，但她并不意外，她看得出来陆哲安在情场方面的游刃有余，这件事现在也和她无关。

　　“哦，所以呢？”她毫无波澜，学着俞万明刚才那个无所谓的样子说。

　　都说人会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对方，刚才俞万明的无所谓全是装的，如今他看见白玄英这样无所谓，也就先入为主地怀疑起来。

　　若是那样，便说明她很在意那个姓陆的人了，可俞万明又不愿如此认为，于是他试探着问：“所以？你一点都不介意？”

　　“我为什么要介意？他又和我没有关系。”她是真不在意，任他怎么观察，也还是不在意，不过他心里这些变动是白玄英不知道的。

　　她不是他，并不会在意还装作不在意，意识到这一点，俞万明心中百感交集，在喜悦和对自己的厌恶中最后跃出的是一丝开心，至少白玄英是真的不在乎陆哲安。

　　“你先放开我。”他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可这幅态势下，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于是产生了一个对比极大的画面，俞万明红着一张脸，却尽量沉着声音说。

　　卧室如此安静，他们如此之近，俞万明从心底里产生了一丝害怕，害怕她甚至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其实就算白玄英听见了，她也分不清那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俞万明始终偏着头躲着她，要不是他的眼神总是隔几秒就瞟她一眼，她就要以为她从前感受到的那些“喜欢”都是错觉了。

　　久久，他的诉求无果，俞万明深呼吸着，半晌又开口说了一次：“......你放开我。”

　　这一次白玄英妥协了，她松开了手，同时后退一步，真这么做了，叫嚣着让她放开自己的那个人反而有些怅然若失的。

　　“我们把话说清楚吧。”见俞万明转过头来了，她看着他说。

　　要是他们再这么不清不楚的，凭着那点说不清的暧昧相处，白玄英想，按他这样的脾气，这种事情一定要发生许多回，可是他算是她的什么人，凭什么干涉她？

　　更何况，听了奶奶说的话后，她想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既然他们互相喜欢对方，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还有什么要说清楚？”这下子他是真的不明白了，正因想不明白，他心里又生出许多无端的慌乱来。

　　“你......”她是准备好了要说出口，可话到嘴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这么卡住了，“俞万明，你......”

　　只见白玄英两颊也涨红了，两个红彤彤的人看着彼此，像在照镜子一样。

　　俞万明慌乱之中不懂她的羞涩，只是疑惑又害怕地问着：“我怎么了？”

　　到这里，他真的为刚才的行为和出口的话后悔了，他不应该这么胡闹的，他有什么资格——俞万明心里想找出一个词来说明这个行为，找来找去，他终于想到一个。

　　那就是吃醋，尽管他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词最贴切。

　　所以她现在是打算辞职吗？

　　慌乱之中，人的大脑就是一团乱麻，越想越离谱，一点用都没有。

　　然而，事情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你是不是喜欢我？”安静的卧室内，白玄英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