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26、雪仗 俞万明

　　俞万明沉着脸回头一看，整个人登时呆住了，散开的是一个团起来的雪球，罪魁祸首就站在他不远处，戴着那条他挑选的浆果红围巾。

　　是白玄英回来了，她笑着站在雪中，明眸皓齿，黑发白雪。

　　那双黑亮的眼睛直望着他，和煦的阳光把她整个人照得格外璀璨，于是他只是这么看了她一眼，刚才所有的伤感就全都消失殆尽了。

　　刚才那个雪球散开后的雪纷纷落在俞万明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毛毯上，见到白玄英，向来爱干净的他这些全都不予理会了，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着，但还没来得及笑呢，白玄英就将另一个雪球扔过来了。

　　俞万明来不及避让，他被雪球无情地击打着，却还笑得津津有味，活活像一个痴傻的汉子。

　　“白玄英，很痛的！”他象征性抖了抖身上的雪，就算是痛斥也说得跟撒娇一样，那张白皙但俊朗的脸上带着可怜巴巴的委屈感，多少有些反差。

　　“哦——那你也来打我呀——”白玄英笑得开怀，此时此刻她已经快忘了俞万明双腿不便了，又或者她就是故意的。

　　“你给我等着。”俞万明咬着牙切切地说着，说完，他也弯腰团雪，不过他团一个雪球的工夫，白玄英已经团了两个要朝他扔去了。

　　一声闷响迅速接着下一声，一个雪球扔在他的左肩处，一个雪球砸中了他的背脊而后顺着他弯腰的动作滑落到他的头发上。幸好他今天穿的是高领毛衣，不然散开的雪就要随着他起身而钻进他的衣服里了。

　　俞万明暂时没有追究那两个出其不备的雪球，刚团完一个，得找准时间朝白玄英砸去。

　　他大略瞄了她一眼，心里估算着方向和力气，不过两秒反应时间，便抬手朝她掷了过去。

　　——“簌”的一下，雪球砸中了那条红围巾的下摆，细细的雪烟花一样炸开来，而后飘落在雪地上。

　　“你怎么舍得扔这条围巾？”白玄英理直气壮地指责道，眼睛瞪着他，看不出一点凶狠的架势。

　　“那我要扔到哪里去？”俞万明觉得好笑，微微歪着头问。

　　“反正不准砸它！”两个人离得远，她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同时想让自己显得很凶。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其实心里有些美滋滋的。

　　“这是谁送的？”果然是这个原因。

　　“哦，不扔就不扔。”俞万明装作闷闷不乐的样子垂眸说，可装不过一秒，他就狡黠地笑了，在他手上还藏了一个雪球，“那我投这里——”

　　哗——在白玄英的头发上又炸开一朵雪做的烟花。

　　白雪在黑发上要比在红围巾上更加显眼，白玄英用手甩了甩头发上残留的雪，同时又定下规则：“也不准扔我的头发！”

　　“你太耍赖了。”俞万明摇了摇头，他的后脑勺现在还浮着雪，有部分融化湿润了他的发尾和衣领。

　　“对，我就是耍赖。”她点点头，丝毫不脸红。

　　“好，那你也不准扔我的肩膀我的手我的腿我的......”看她这样子，他微微一笑，开口循循照她的思路说着。

　　没等俞万明说完，铺天盖地的雪就对准了他说的那些地方落了下来。

　　白玄英甚至不团雪球了，一下跑到他面前刨着地上的雪往他身上抛着，雪洋洋洒洒专在俞万明头上下，把他的视线都遮白了。

　　他逃也逃不了，躲也躲不开，就连装作生气以逃避都做不到，因为他一直在笑着。

　　那个笑容和白玄英脸上的是一样的，真实、自然，是完全由着心情产生的表情，俞万明已经忘记他上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

　　但这种时候，他也想不起来要回忆过去了，眼下只有现在，只有飘飘扬扬他躲不开的雪，还有眼前明媚的白玄英。

　　这时，一个俞万明眼中的不速之客出现在了白玄英刚刚远远站着的位置。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揶揄神情，眉毛高高挑起来，正抱着手看着俞万明和白玄英打打闹闹。

　　“你们倒是在这里玩得开心，怎么没人来门口接我呢？”来人是陆哲安，他在前院等了一会儿，听见后花园处传来动静这才循声过来了。

　　白玄英闻声僵住了，而后眨眼间规矩了起来，收了玩闹的心思站到了俞万明身旁去，她不由得想，他们刚才是有多幼稚啊？

　　俞万明心里不爽，他可不觉得幼稚，他还想继续呢。

　　“你居然还会回来？”他黑着一张脸瞪着陆哲安，讽刺道。

　　“我怎么不会回来，不就是出去旅行一个月吗，就算是一年也要回家的呀。”陆哲安伸开手笑了笑，他的眼神在面前的两个人之间来回。

　　如此聪慧的他，早在上次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现在更清楚了。

　　“算你还记得回家的路。”俞万明冷淡地说道。

　　“对了，给你们都带了礼物。”陆哲安和他怼惯了，今天他不想理会，没再和他互相嘲讽。

　　“哪呢？”俞万明看看他的左手，又看看他的右手，最后看看他看起来空荡荡的脑袋，说道。

　　白玄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他们二人的纠纷，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她虽然是自己认识的陆哲安，但如今他在她心中，已经成为了和俞万明绑在一起的人物，并且是一个跨过俞万明才会去接触的人物。

　　要是陆哲安现在还约她出门，她是不会去的。

　　“放前院了，你还要我随时提着走才成？”陆哲安抬了抬下巴，瞥了一眼前院的方向。

　　“没有诚意。”这会儿俞万明还有同他开玩笑的心思，再等一下，这心思就完全消失了。

　　他们一同去到前院，何管家迟迟才下楼来，刚到没多久便碰上了他们，他自认心虚地嘿嘿笑了两声，毕竟刚才让陆哲安等了好一会儿。

　　前院果然摆满了大大小小的东西，黄绿青蓝紫，摆得清雅的前院花花绿绿的，其中有几样特别出挑，是给他们的礼物。

　　陆哲安弯腰从中拿起一个黑色袋子，这下子俞万明今日连收的礼物都是黑色的了，送礼物的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笑着说道：“给你的，正好和你今天很搭。”

　　俞万明示意何管家替他收下，又被他给打趣了：“够大牌，不拿出来看看是什么？”

　　“你每次旅行回来礼物送来送去的，不就是那些奇形怪状的艺术品还是纪念品？说是什么独一无二，几代传家宝，等你出门立刻就补货了，也就是你了。”他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

　　这话俞万明倒是没有说错，陆哲安就钟爱那些有特色的艺术品，开价再高他都能接受，在这方面妥妥的人傻钱多。

　　“行，不和你说，你什么都不懂。”陆哲安摆了摆手，认了。

　　从小到大，他和俞万明斗嘴向来是输的那一方，这个人牙尖嘴利，说起来，要不是那场意外挫了他的锐气，估计他的嘴能更毒，别哪一天把自己毒死了。

　　他不再想，又拿起一个长方的礼盒，礼盒的印花很繁丽，使它看上去无比神秘，陆哲安将它递给白玄英：“玄英，这个给你。”

　　面对白玄英，陆哲安的态度就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眼前这个人，他已明白是俞万明的心上人，也看出来了她也喜欢着对方，可是他一向习惯了同女子温柔地说话，也就给俞万明带来了一些烦恼。

　　“谢谢，”白玄英双手接过那个礼盒，下意识问，“这是什么？我现在可以打开来吗？”

　　“当然可以，你打开看看。”他笑着点点头。

　　白玄英小心地掀开那个精美的盒盖，映入视线当中的是一幅美丽的画面，米白的底色，上面绣着大大小小浅色的花，要等抽离出来了仔细看，才能看出那是一条围巾。

　　“好漂亮。”她伸手抚上去，摸着那一朵朵栩栩如生的花感叹道。

　　“不戴上试试看？”

　　她犹豫了一下，眼神瞥向俞万明，她毕竟还戴着他送的围巾，总觉得摘下来戴上别人送的不太好，可那个人不知在看着什么，总之白玄英看不见他的神色。

　　陆哲安看到了她的小动作，细细看了眼她脖子上的浆果红围巾，从下摆的符号猜出了个大概，但他还是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白玄英，希望她可以试戴一下。

　　见他这样看着她，她点了点头，应下：“行。”

　　脖子上那条浆果红的围巾被她小心摘下，换上了盒子中那美如画的白色围巾。那些浅色的花点缀着漂亮又有质感的米白底色，和白玄英的气质十分相配。

　　“果然适合你，当时一看到这条围巾我就想到你了，你别换了，就这样戴着吧，我觉得比红色那条要好看多了。”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陆哲安说话向来比较夸张，这点俞万明也是知道的，但是听到他这么说，他还是一下子就生气了。

　　可这么点小事情，他要是发火又显得他是个神经病。

　　“这......”白玄英纠结着。

　　这个时候，俞万明的声音盖住了她的纠结，他面色不善，眼神晦暗地看着她，但是话是对陆哲安说的：“你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劲。”

　　“是是是，怎么都比不上您，”这会儿他还在玩笑着说，陆哲安没想到俞万明居然因为这个生了那么大的气，同俞万明说完，他转头问刚才纠结的白玄英，“怎么，你不喜欢吗？”

　　“没有，只是——”

　　后面的话俞万明没有听见，因为他冷哼了一声后，默默进了宅子，剩下前院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条围巾是他送的。”她指了指俞万明离开的方向，默默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听完，陆哲安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他不会承认，他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