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24、围巾 不过七

　　不过七八分钟时间，两个人便在手术室门口听到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那声音愈来愈近，白玄英闻声望去，来人是何管家。

　　他手上抱着一件外套，是收到了俞万明的消息后，赶忙在车上找到的，那是俞万明的外套，总是要放一件在车上备用的，今天派上了用场。

　　何管家快步上前将那件黑色西装外套递给了俞万明，后者没有接过，偏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白玄英，老何便一下子懂了，又将外套递给了她。

　　她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后同俞万明说了一句：“你穿上吧，你的衣服比我的还薄点。”

　　他看了看她身上穿的毛衣，又看了看自己的珊瑚绒睡衣，心里不得不同意她说的，但这时候可不能这么说，俞万明违心地说道：“但是我不觉得冷。”

　　“好吧，谢谢。”白玄英当然知道这是假的，可想想他的性子，也知道她拒绝不了，干脆接过了外套。

　　接过那件西装外套的时候，何管家向她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她心里明白，想笑笑点点头，但笑不出来，反而双眼更红了。

　　何管家没有在此久留，同俞万明示意过后，便离开了。

　　手术室外再次只余下他们两个人，一片让人害怕的安静，距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手术室的灯依旧亮着。

　　浅蓝色的手术室双开门紧紧关着，仅仅是一扇门的厚度，就能将里外的人完全隔绝，声音、图像，甚至生死。

　　穿上了那件西装外套，白玄英不说多暖和，但至少是不冷了，就算如此，她此时此刻也没有一丝困意。

　　俞万明的心随她一起，也无比担忧着手术室里的情况。

　　这样约莫又过了半个小时时间，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另外一个医生，大概是副手。

　　白玄英一看见她，“腾”地一下便从长椅上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医生面前，急切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手术很顺利，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就能结束。”

　　“那就好，那就好，辛苦你们了。”白玄英松了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她向医生微微鞠了好几个躬，头发都有些乱了。

　　“病人打了全麻，术后一时半会儿也是睡着的，你们要不要先回去，等明天早上再过来？”医生点点头，好心提醒道，现在很晚了。

　　“不用，我不回去，谢谢您。”她回答得迅速，这次看不到奶奶，她是一定睡不着的。

　　“好。”医生并不意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白玄英目送着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她转而看向俞万明，想着医生刚才的建议，问：“你要不要先回去，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那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俞万明摇摇头。

　　“嗯——怕我交不起手术费？”得知手术顺利，白玄英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他看着她，是听了她的话过了半晌才笑的，那声低笑不止是笑她的自嘲冷笑话，还笑她终于放下心来了。

　　随后，俞万明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白玄英，开口极其认真：“不陪着你我不放心。”

　　她听到他的话，先是笑了一下，而后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飘进了她的眼睛，竟让她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白玄英试图止住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可没能成功。

　　她一双眼睛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流，哭声被她刻意压着，声音很小。

　　俞万明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

　　就在他手忙脚乱心急如焚之际，白玄英突然弯下腰，张开手拥住了他，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哭泣的声音变成了一抽一抽的。

　　他僵硬地抬起两只手，想回抱住她又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手就暂时这么悬在了空中，犹豫到最后，俞万明选择虚虚抱着她。

　　白玄英身上那件属于他的西装外套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支香水味道，从别人身上闻到自己的气息，令他感觉有些奇怪。

　　她在俞万明那件珊瑚绒睡衣上靠着哭了好久，才有一点平复的意思，泪水刚止住，她便赶着开口说：“谢谢你，谢谢你......”

　　俞万明，俞万明——他的名字随着她一声声谢谢在她脑海中回荡着，说完，她也意识到了对方的不自然，松开手后，她若无其事地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起初她还带着些抽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也就感受不到气氛的微妙，可等她的情绪完全平复下来，也就是十分钟之后，一切都变了。

　　二人之间的尴尬横亘在那里，明明还算是坐在一块，和最开始一样，但就是多了几分僵硬。

　　随后的两个多小时时间，他们都是如此。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这一次还伴随着手术室上方指示灯的暗落，手术真的结束了。

　　从彻底敞开的双开门宽度中出来了一张病床，上面躺着她的奶奶，白玄英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站起了身，但她只是远远地看了奶奶一眼，没有靠上前。

　　“医生......”看见熟悉的那个主治医生，白玄英走上前，刚称呼了一声，对方便知道她所担心着的消息。

　　主治医生说道：“手术很成功，但还需要住院观察。”

　　“好、好，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她点着头，连连感谢着。

　　医生摆了摆手，他看了一眼病人的情况，对他们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家属等明早再过来吧。”

　　这一次白玄英没有拒绝，见到了平安的奶奶，她的心彻底放下了。

　　——

　　等他们下了楼上了车，已经快要凌晨三点钟了，春节快要结束了，这会儿的凌晨早没有了烟花和跨年的热闹，街道上是平常的冷清。

　　后知后觉的困意袭来，白玄英朝窗户偏头打了一个哈欠，但并不打算睡去，她看着脸上没有一点困意的俞万明，同他调侃着自己：“今年果然是我的本命年吧。”

　　“但是结果是好的。”俞万明没想到她这么困还会和自己说话，惊讶了一瞬，随后回答她。

　　她点点头，如今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你说得对，幸好，手术已经成功了。”

　　“嗯。”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俞万明注意到白玄英身上那身外套，黑色的西装外套领口衬着她皮肤白皙，这会儿甚至有些苍白，他的思绪千折百转，突然就想起一件事。

　　他伸手往后座捞去，没两下子，果然拿到了一个白色的购物袋，并不大，但很精致。

　　白玄英从他伸出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这会儿正用余光瞥着他，该说不说，她有些好奇。

　　“我从前听说，本命年的时候要穿戴大红色的服饰，过年前置办新东西的时候顺便买的，本来早就想给你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正好。”说着，俞万明把袋子递给了她，充分满足了她刚升起来的好奇心。

　　“这是？”她犹豫着接过，眼底掠过一丝惊喜，惊只有一点，更多的是喜。

　　其实她刚才就在想，这个东西会不会是给她的，现在一看，居然不是她自作多情。

　　“你打开看看。”俞万明眼底笑着看她。

　　白玄英打开袋子，瞧见里头是一个用带花纹的雪梨纸包起来的物什，包装得十分精美，让人不忍心破坏。

　　她挑了挑眉，有些惊讶，而后她先是快速瞥了一眼俞万明，才小心翼翼地朝袋子里头伸出手，将它拿在手上的时候，白玄英便猜到了这是一条围巾，软软的，从尺寸大概也能看出来。

　　拆开外边那层雪梨纸包装，果然，那是一条围巾。

　　浆果红的颜色，在最两端垂着约十厘米长的流苏，围巾的下摆有几个规则的图案，白玄英认得出来，那是一个品牌的符号，如若是这样，那就太贵重了。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口：“谢谢你，只是，这太贵重了......”

　　“不是都说，有钱人买点贵重的东西就像你们有一千块花个几块钱吗？你就当这是几块钱的小玩意吧。”俞万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出的话让白玄英和何管家都震惊了，后者快速瞟了一眼中央后视镜。

　　这种话，哪里有有钱人自己这么说的？虽是这么吐槽，但白玄英还是一下子笑了出来。

　　“那，谢谢你？”他这一番话的确有效，白玄英一下子就有点心安理得的了，当然，她清楚这只能是个玩笑。

　　“嗯。”俞万明看见她脸上的笑，自己的嘴角也扬了起来，见她要把围巾收起来的样子，他提议着，“那，你要不要戴上试试。”

　　白玄英没有回答，但下一秒便拿起那条围巾往自己脖子上绕，戴上后调整着长度说着：“怎么样？”

　　那围巾是羊绒制成的，轻盈、舒适又温暖，一点也不扎脖子，和白玄英从前买的围巾都不一样。

　　浆果红的颜色在她白皙的脸颊和黑色西装的对比之下无比显眼，与她互相衬出各自的美丽来。

　　“很适合你。”俞万明一时竟看呆住了，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半晌才缓缓说出一句。

　　太明显了。白玄英有些慌张，她说了句“谢谢”后，便悄无声息地转向了车窗方向，今天晚上俞万明所做的一切不是从前那些可以用解释掩过去的。

　　他对她太好了，好得她忽视不了，而且她还情不自禁地乐在其中，可是，怎么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看着车窗外寂寥无人的街道往后退去，她闭了闭眼睛，扭头忽然开口：“对了。”

　　“怎么了？”俞万明察觉到了她突然的低落，但是他不知原因，这会儿白玄英开口，他立刻就应了声。

　　“我想请几天假照顾我奶奶。”顺便，还可以远离他，也让他远离她，也许正是朝夕相处才会让他们两个人对彼此产生情感上的错觉。

　　而错觉只需要时间就能纠正。

　　“好。”俞万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还补充道，“这段时间你就专心照顾奶奶吧，别的事情不用操心，要回来的时候跟老何说一声就好。”

　　“好。”白玄英心里很是感动，俞万明对她的好是撇开了喜欢后她也会一直记着的，“谢谢你。”

　　又是这句“谢谢你”，一个晚上，白玄英不知道对他说了多少个“谢谢你”了，听得俞万明都要无动于衷了。

　　“你今晚说了多少个谢谢了？别再说了。”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实诚地说。

　　“哦。”白玄英默默点头，她这会儿是彻底困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