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花汛期》隐舟渡冥

22、烟花 如此之

　　如此之近地看着他的眼睛，反应过来后，白玄英猛地后退了一步，俞万明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了，伸手朝她的手腕抓去。

　　绚烂的烟花下，两个人再次靠近，这一次白玄英甚至一只腿曲着压在了她刚为俞万明盖上的毯子上，另一只腿勉强撑在地上，有些颤抖。

　　她的脸庞离他比刚才还要近，近得俞万明连她正颤动着的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直直看着她的眼珠子，还能从中看见倒映着的他自己——呆头呆脑的，脸又红了几个度。

　　幸好阳台亮着的灯是昏暗的暖黄色，在这灯光下他的脸色变化不算明显，若是换成白光灯，那他什么都暴露了。

　　两个人视线下移，就是对方那近在咫尺的柔软的嘴唇，不知是谁在那一瞬间的时候还颤了一下，又把距离拉近了令人窒息的一毫米，导致双方都心跳如擂鼓。

　　二月的冬天，外头还刮着轻柔但寒冷的风，冷空气充斥着半开放的阳台区域，可俞万明的手心在出汗，后背也有了出汗的迹象，他在心中将这归于白玄英盖上的毯子，可他心里清楚腿上盖的毯子和上半身毫无瓜葛。

　　白玄英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慌张和无措，有了刚才的教训，这次她的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下一秒便从他身上离开了，俞万明也松开了抓着她的手，而后她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快速说着：“抱歉，你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的腿又没有知觉。”俞万明撇开头，也没有看对方，他有些下意识地想开开玩笑赶走刚才的气氛，再那样下去，他就要热炸了。

　　但很显然，白玄英没把这个当成什么有趣的笑话，暧昧的氛围是如俞万明所愿一下子就消失了，可取而代之的不是俞万明希望的欢乐，而是一种尴尬和微微的沉重，与刚才可谓是截然相反。

　　她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转过了身去，两步走到玻璃围栏前，双臂撑在上面，抬头望着满天的碎焰纷飞，每一束烟花都是“咻”地腾空，等游走到天空某个足以被众人仰望的高度后“砰”地炸开。

　　烟花在空中绽放的时间无比短暂，可以说是转瞬即逝，所以烟花要一桶一桶地放，一次升十几朵甚至几十朵，才能掩盖它寿命单薄的短板。

　　白玄英和俞万明都抬头望着远处不断升起的烟花，他们所在的地方不能燃放，所以很幸运地只需要欣赏烟花的美丽，而不用闻一点烟花的硝烟味道。

　　一轮烟花很快落幕，刚过零点那一阵子是天上最繁华最热闹的时候，夜空中璀璨的烟花四面八方看都看不过来，满目皆是流光，但现在已过去十几分钟时间了，烟花已变得零碎起来，不至于让人目不暇接。

　　这时候白玄英才想起，已经是正月初一，新年了。

　　她刚转过去半个身子，才要出口，可似乎俞万明也是这么想的，还比她先说出口：“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她笑了笑，回应道。

　　例话一说完，刚才尴尬的气氛又蔓延回来，两个人看着彼此笑了一下又一下，可都没开口说点什么，白玄英觉得累，坐回了沙发上，但没再背靠沙发，而是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又托着下巴。

　　时间挺晚的了，她看着变得更深的夜空心想着，现在，她应该同俞万明说晚安，然后回自己的小卧室，可是在那之前，她还有几句话想同他说清楚。

　　她心里犹豫了一会儿功夫，最终还是托着下巴看向了俞万明，怎料到一转头便对上了他的视线，双眼深情款款的，让人分不出是灯光在作祟，还是他的眼睛温柔下来看谁都这样，又或者是——她不敢再想。

　　白玄英的眼神向外飘了一刹，躲开了他那个情深至极的眼神，又整理了几秒钟才装作随意地开口：“对了，对我来说，你不是负担。”

　　这句话一出，她转回了头，死死托着自己的下巴，以求自己的手指能多挡住她一部分的脸庞，而俞万明则愣了半晌。

　　【我现在这样，对谁来说都是个负担。】他刚才说出的话飘回到他脑海中，与白玄英刚才说的那句话搅合在一起在他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以她是什么意思呢？他此时此刻应该说点什么？他这会儿没有反应是不是显得他很冷漠，她会不会误会他的意思？

　　白玄英不知道，身旁这个沉默了半晌的人已经在心里推敲了足以出一本书的回答。

　　正因为她不知道，所以她又慌忙开了口：“毕竟我是你的陪护，这个工作工资高，工作环境好，同事也好，老板呢又很体恤员工，还给我预支工资，非常有人文关怀，总而言之，哪哪都好，所以我当然不会觉得你是负担。”

　　一番爽朗欢欣的话，一下子催停了俞万明心里那场海啸，海水猛烈退去，在他的心里留下一片泥沙。

　　“这样......”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出自己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明显的失落，说完，他停了良久，又开口问道，“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工作吗？”

　　这一次他说话带上了一种隐隐的期待感，但问出口那会儿真的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回归了最原初的好奇，想知道答案。

　　俞万明现在无比后怕，要是白玄英来的第一天真的被他给赶走了，那他现在会是怎么样一个人，依旧无魂无魄地活着，心里没有对明天的半点希望。

　　那太可怕了，体会过当下的状态，俞万明再也不想回到那个时候。

　　他内心带着些许紧张，但尽量不动声色地看着白玄英，看见她顿了几秒钟时间，便作了回答：“会的。”

　　“嗯。”他压下内心的喜悦，再冷的天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花开的季节，所以无论如何，他说话还是沾上了春天的味道，就连一句提醒也是，“好好工作。”

　　——

　　白玄英是上过班的人，而且，她是心理学专业毕业的学生，很多事情，她不是不知道。

　　比如，在职场当中，有一部分长得有点姿色的男性上司，可能会使用暧昧手段来管理下属，为让对方工作更努力。这个方法零成本，而且对一些年纪轻没什么阅历的女孩子来说很有效果。

　　可她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自己是那个女孩子，俞万明就更加不是那种上司了。

　　不然，过年这段时间，他为什么不用他的美色引诱她一个人干平日里三个人干的活，反而把车借给了她，让她每天折返医院看望奶奶方便一些。

　　毕竟快接近计划中给奶奶做手术的时间了，这两个月以来，医生说情况很乐观，但白玄英还是有些不放心，这几天的事情又不多，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去看望奶奶。

　　想到她这样频繁的离岗，她更是对俞万明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不，其实还是有解，那就是——他喜欢她，只要这个成立，之前所有的事情都说得通了。

　　可就算成立了，又怎么样呢？她还记得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他打量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什么怪物、异类、外星人......

　　可他并不坏，甚至相处下来白玄英还觉得，他心地善良，还有点可爱。

　　可她这样觉得又有什么用处呢？难道他们能在一起吗？为什么不能？为什么能？她头脑中上演着激烈的争端，两个极端都是她自己。

　　不多思考，她换了身衣服，决定把午饭做完就去医院看奶奶。

　　等她将最后一道菜端上那张长方形黑胡桃木餐桌，便解了围裙要走，在俞万明眼中，这颇为反常。

　　因为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一起吃饭的，可今天白玄英却没有打算坐下来的迹象，反而还换上了一身外出的衣裳。

　　“你不坐下来吃吗？”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赶忙开了口。

　　“不用了，我去医院看奶奶。”白玄英闻言，没有看他，也是赶忙摇了摇头。

　　其实，他们哪里有一起吃饭的道理？

　　更别说前两日在餐桌上，俞万明甚至眼睛也不眨地给她夹菜，差点没把她的碗堆成一座山，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味地吃饭。

　　那会儿的他们一点也看不出来是雇主和陪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恋爱中的情侣呢。

　　“好。车钥匙你看着拿就行。”俞万明听见她的回答，没再多话，只是无比随意地叮嘱了一句，但这在她眼中反而更奇怪了。

　　这样子说算什么？那一抽屉的车钥匙随她拿，也就是一地下车库的车任她挑着开吗？那她是个什么角色？

　　白玄英想着想着，忽然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不行，她必须开口说点什么，纠正一下现在错误的氛围：“我还是开原来那辆吧，谢谢您。”

　　说完，她也顾不上看俞万明的反应了，迅速离开了现场，春节后面那几天时间，她都是这样躲避着奇怪的他。

　　对此，俞万明郁闷了起来。

　　明明这几天房子里就他和她两个人，所有家里的事情他都只能通过白玄英传达，花瓶中的花要更换了，更换成什么样式的，还有衣服的熨烫和整理，以及他工作时要喝的咖啡或是茶——这看心情。

　　总之，有太多时候他要和白玄英相处，而且比起过年前许多人那会儿，他该是更频繁地见到她才对。

　　可是情况非但不是这样，反而正相反，他和她好像处于一个屋子两个时间线一样，事情她是做了，可就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简直让他怀疑她是田螺姑娘。

　　不过，若是真和她待在一起，俞万明又浑身不自在，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她一进来，他的脊背便不自觉地挺拔到一种做作的程度，大脑顷刻停止了思考，工作只剩下表演的认真。

　　更别说这段时间他说出的话好像完全不受他控制，连脑子也不过了，只追求某种“安心”？

　　实际上一说出来，他便感到心慌，心是从来没有安定过的，他想白玄英对他也感到莫名其妙。

　　于是他一边希望能够看见她，和她待在一起，一边又害怕和她共处一室，不然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傀儡。

　　两个人如此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相处着，七天时间生生被他们过成了一个世纪，其中之漫长只有他们自己可以体会。

　　所以等何管家他们要回来的时候，白玄英和俞万明都松了一口气，但他们也同时感到了不舍，不舍得再多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的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