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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差点 俞万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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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万明确实等了她许久,但白玄英清楚地知道,他一路上都面无表情、周身低气压的原因远远不是这个。
除夕夜的市中心,那种热闹不是平时可以比拟的。红黄蓝各色的灯光——晃眼的车灯、明亮的街灯、繁华的商场灯光......一齐出现在车窗外头,但俞万明一眼也没有看。
只有绚丽的灯光经车窗过滤后反复变幻着洒在他的侧脸,毫无规律地在他的脸上映出各种颜色和形状。
一路上,白玄英本想着说点什么,就像她和江翩然随意的聊天一样,可是面对俞万明,她再三尝试着开口,也没能成功,话到嘴边全散掉了,明明车窗都关得严严实实,也没有风灌进来。
这一天直到俞万明睡前,他们没有再说上一句话。而俞万明,更是从回去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卧室当中,没再出来过。
说不担心是假的,整个别墅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何管家也回家去了,除了她能做点什么,没别人了,白玄英徘徊在屋内各处,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俞万明的情况。
客厅亮着一盏小灯,墙上的云母贝表盘的现代挂钟被灯光照亮了一角,显示着上方粗细长短皆不一的针脚,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要是他睡了,敲门没有反应,她就走开,要是他没睡,她就看一眼,知道没事了就行,就这么决定。
白玄英暗暗点点头,从楼梯处走了上去,这几天的屋内格外安静,现在更是如此,路过俞万明的书房门口,再走过去就是他的卧室了,但她停在了书房的黑色烤漆木门前。
就这么空着手去?是不是太明显了?
要不,去给他装杯热水?
想法一出,她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后蹑手蹑脚折转进了俞万明的书房,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他的那只黑色马克杯就放在橡木书桌上。
幸好傍晚回了这里之后,她便换上了一身更舒适也更轻巧的单衣,是驼色的宽松毛衣和一条垂顺的白色长裤,如今行动起来十分便捷。
白玄英从桌上拿到那只马克杯后,便迅速离开了书房,全程她连一盏灯也没有打开,在昏暗的环境中,她愈发觉得自己在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等她跑去二楼的茶水柜接满了一杯热水后,心里要做的事忽然像得了批准,一下子变得光明正大起来,她不再犹豫,径直走向俞万明的卧室敲响了他的门。
约莫十几秒钟时间,白玄英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她双手捧着那杯冒着腾腾雾气的热水,默默在心里数着拍子,要是再过一会儿也还是没有反应,她就离开。
虽然她似乎隔着门听见了里头的一丝动静,如若是俞万明还醒着,没有反应的话,大概是不想被人叨扰吧。
就在她心中思绪万千之时,俞万明的声音传了出来:“进。”
白玄英的心中闪过一刹那的意外,但很快随着她走进他的卧室内而平息,在他的卧室内从来有一股好闻的气味,这一次也一样。
那是一种淡淡的花香,混合着许多种类的味道,其中多是白玄英这段时间熟悉起来的玫瑰花。大概是因为俞万明喜欢插花吧,在他床头柜上永远放着插了鲜花的花瓶。
有时候是满满当当的一扎,有时候是错落有致的几朵,总之,花瓶中从未有过空白的情况,也没有过枯萎的花。
时间很晚了,但俞万明还在阳台待着,他的脑袋自然仰着,不知看着一片漆黑的夜空在想些什么,白玄英看不到他的脸庞,单从他的背影,就感觉到了一种低落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也好,调节气氛的话也好,什么都好,可那些从专业课上学来的话在这种时候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你怎么来了?”反倒是俞万明先开口了,他沉稳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听不出一点难过的痕迹。
“我给你倒了一杯水。”白玄英捧着那杯水,在他的卧室中,体感温度要比走廊上还低一些,毕竟这里的阳台门是敞开的,外头的冷风全灌进来了,于是那杯热水在她手中变得比刚才还要温暖。
俞万明还穿着傍晚那身衣裳,深驼色的格纹丝绒西装,剪裁出色,在上方还泛着一层高级的光泽感,裤子是同一个系列的,领带带着些许金属的微光,恰如其分点缀着这一身深驼色的衣裳。
穿着这一身在阳台上吹风,他不会冷么?白玄英心里不由得想。
“谢谢,放桌上吧。”他声音不大,从中听不出颤抖,也许他是真的不冷。
得了指令,她朝床头柜走去,一弯腰,她便闻到了花瓶中白玫瑰的冷香,那是她前天才换的花。
顾念着尚娇艳欲滴的鲜花,她抬手将花瓶移了一点距离,然后将手中的马克杯稳稳放在了桌面上,位置离白玫瑰有些远,杯口冒出的热气不至于殃及花朵。
而后,白玄英便打算离开这个房间,她动作缓慢,实在是希望自己能在离开之前同俞万明说几句关心的话,可又实在没有个话头。
在她心底不免对自己产生些许埋怨,谁承想,在阳台上的俞万明也在纠结着说些什么,他的手放在轮椅把手上,已经握紧松开了好几次。
最终,是俞万明先找到了话头:“你现在,有时间吗?”
“有的。”白玄英停下脚步,回答得很快,所以后知后觉有一种心虚的味道,好像她早就等着俞万明问这个问题似的,尽管事实就是如此。
“白玄英。”短暂一阵沉默,俞万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在他毫无波澜的声音中,白玄英居然听出了一点脆弱,还有抹不去的疲惫感,“你可以在这里陪陪我吗?”
当然可以——但是她没有那么说。
“好。”她点了点头,抬脚朝阳台走去。
卧室的阳台比起他书房的来可谓是天差地别,书房的阳台虽是半圆,却有一种方方正正的严肃感,大抵因为是书房,而这里的阳台直接从大落地窗向外延伸两米,长约六米,无比宽敞。
透亮的玻璃围栏遮挡不住一点外界的风光,在这里能看见更广的后花园,远方的风景也少了许多障碍物的隔绝,不过这方面再说也算不上有多大差别,这个房子的风景在哪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阳台的地砖同卧室内的不同,卧室的是亮面大理石瓷砖,而这里的是深咖色长条形木地砖,从卧室走进阳台,会觉得周围一下子静谧了不少,这里有些昏暗的暖色灯光更加深了人的这点错觉。
在落地窗恰好消失的地方,也就是俞万明的右手边,放有一张二人座的全黑皮质云朵沙发,白玄英看得出来,这个沙发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她想了想,还是指了指沙发问道。
“可以。”俞万明没有看去便点了点头。
天空黑压压的,只有一轮弯月挂在上面,还时不时被飘过的云给遮挡了去,除此之外,就只有零星几颗几百年前的星星在闪烁,它们被云朵盖去的时间更长。
俞万明就是在这一直看着头顶上黑压压的天空吗?白玄英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不过两分钟时间,就有点坐立难安了。
庞大的黑色天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塌下来把她给压死似的,这个想象甚至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玄英低下头,不再看天空,转而看坐着的黑色沙发与踩着的深咖色木砖,她的手摩挲着沙发的皮质,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真的不打算结婚吗?”
“不打算。”俞万明一愣,大概没想到她会聊到这些,可他也没有回避这个话题,反而回答得极其坦诚,“我现在这样,对谁来说都是个负担。”
“你真这么想?”
“嗯。”他诚实地点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单从外在,没有人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坚强或自卑。
“好吧。”白玄英也看不出来,她干脆不去想这些,就顺着聊下去,“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拒绝江家小姐的?”
“不是,”俞万明回答得很干脆,而后的补充说明听上去有一种隐约的着急,“我本来对她也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这句话,他甚至转过了头,看向白玄英,但只能看见她垂着的头颅,她坐在那张沙发上的高度要比他坐在轮椅上低一些。
“噢。”俞万明听见她低声应了一句。
又过了一会儿,白玄英问出了一个她思忖了许久的问题,语气十分认真:“话说,你那个弟弟是亲生的吗?”
“是,怎么?我们长得不像?”俞万明微微偏头。
“不是。你们长得挺像的。”她抬头看向他,先是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会儿又认真地补充道,“不过得乍一看,看久了吧,他就有点贼眉鼠眼的,你就不会。而且,哪有亲人之间这么刻薄的?”
她眉目中带着一股子探究的意味,好像这个问题真是什么值得研究的事情。
“你现在就见识到了,我们家就这么刻薄。”俞万明轻笑了一下,直截了当地说。
那个笑容与他从前所有笑容都不一样,那是一个不带任何傲慢的笑容,他的眉目随之完全舒展开来,有些长的黑发在风的吹拂下凌乱地飘,发丝抚着他的脸颊与下颌线,衬出他极其白皙的肤色来。
一个虚岁二十九的男人,过了春天的生日还有一年时间就三十了,白玄英却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少年的风采。
他年轻时候大概比这还要更潇洒美丽吧?那时候的他还不必被轮椅囚着,他以颀长的身躯在大地上站立,用健康的双腿行走、奔跑......
这大概是俞万明这一天来的第一次笑,至少在白玄英的记忆当中是第一次,他棱角分明的脸向来严肃,可一笑起来就少了许多冰冷的距离感。
她不得不承认,刚才看到他的笑,她愣了很久,久到反应过来时都有些尴尬,连忙打着哈哈说:“哈哈,确实。”
俞万明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是下去了,可是心里微微荡漾了起来。
他咳了两声,还是继续着刚才的话题,不过语气要比最开始轻松不少:“任何情分沾上利益权势就容易变质。有人因利益捆绑结合得更紧密,有人——因为争权夺利反目成仇,俞家大概就是这样,让你见笑了。”
“我刚才是不是多嘴了......”听见他说的,白玄英后知后觉自己似乎过了边界。
“没关系。我比他大了六岁,初高中住校,大学出国,头几年我的父母还在争关于他的抚养权,好像和他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可别说有多深的感情了。”俞万明倒是坦然。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阵呼啸的冷风吹来,白玄英缩在沙发上,差点打了个哆嗦,而后下意识看向俞万明,他今天双腿上没有盖毯子,穿得似乎也不暖和。
见状,她站起身来,与他对视了一眼后往卧室内走去。
白玄英是去拿毯子的,她走进卧室的时候便看见俞万明常用的那张毛毯就搭在床角处,所以她没花多长时间就回来了。
在俞万明的位置,她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等她双手拿了毯子要折返回来的时候,他下意识转回了头,不想被她知道他在看她。
所以他没有看见拿了毛毯径直朝他走去的白玄英,后者走到他面前,稍稍弯腰替他盖上了毛毯。
他摒住了呼吸,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连风吹都感觉不到了,脑中只剩下眼前离他没有一寸远的白玄英,她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和他房间中的玫瑰花香很相似。
其实白玄英没有想这么多,所以她也就没有想到起身的时候会看见那样一个俞万明,一个眼神中带着错愕、羞涩和渴求的俞万明,一个能被她清晰地看见皮肤纹理的俞万明......
要是他们再靠近一点点,便要吻上彼此了。
他温热的呼吸扑到了她的鼻尖,在俞万明的呼吸中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说不出具体的味道,但白玄英就觉得好闻,殊不知对方也是如此。
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她不禁红了脸,却一时半会儿没想到要后退,直到远方炸开一声响,而后黑压压的天空瞬间被璀璨夺目的烟花给点亮,白玄英这才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记起如今是何时,她又正身处何地。
至于眼前是何人,她是从来清清楚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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