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借贷》本人游蛙

8、逃单 徐科银

　　徐科银：“你经常来？”

　　“算是吧。”陈晶把两个人的筷子倒水冲干净，又擦桌子。

　　什么叫算是吧。

　　“你住在附近？”徐科银剥蛋壳，汤汁顺着手指往下流，他拿了张纸。

　　陈晶算了一下房子离宝光商场的距离，点了下头说：“算是吧。”

　　聊个天都不会聊，徐科银把剥了一半的蛋丢回小碟子：“你给我剥。”

　　陈晶觉得这人蹬鼻子上脸，紧着他多花了两块五买了颗蛋，还要提供帮剥皮服务，当自己大爷。

　　平时他吃十次才舍得给自己加一次蛋。

　　他拉过碟子，剥完剩下一半皮，报复性地咬了一大口。

　　徐科银坐直了：“你……”

　　说一半，看见陈晶一呕一呕的，掐着脖子翻白眼，脖子也梗梗的。

　　“……”徐科银给倒了杯水：“活该。这蛋是你的吗你就吃。”

　　陈晶顺了口水，拍着胸腔反驳道：“我结账。”

　　徐科银才懒得跟他争个破蛋。不知道的以为是山珍海味，就一破茶叶煮的最普通的鸡蛋。又不是足球，还要抢。

　　面上来了。

　　“吃完打电话啊。”陈晶安顿道。

　　“嗯嗯。”面挺烫，味道还不错，徐科银吃了一口：“吃完再说。”

　　陈晶放下筷子开口：“你。”

　　他想了想，又拿起筷子，也行。

　　徐科银：“怎么是你扮咔咔菲？原先人呢。”

　　说起这个，陈晶脸绿了：“不知道，这是意外！全是巧合。”

　　徐科银看着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哼。

　　“怎么巧合全落你身上了？你出现在宝光商场碰见我也巧合是吧。”

　　陈晶回怼：“反正和你没关系。”

　　说完他就后悔了，太有嫌疑了这句。说了跟没说一样，肯定要被他追着打着问。刚刚就是，回答稍微含糊点就脾气差劲到堪比屎壳郎大粪球。

　　可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好埋头苦吃。

　　见状，徐科银更坐实了内心的想法，他意味深长地笑：“是心虚啊。你真是越来越可疑了。”

　　陈晶眼神变得复杂，看他那样就知道想的不是什么好内容：“停。我算看透了，我飞出外太空，你站大陆地壳上都要说句‘你怎么跟踪我吧’这种话。”

　　徐科银挑眉：“你鬼鬼祟祟跟踪狂似的，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

　　陈晶有点发怒，这人说话太难听了，意思他懂了：“说来说去原来是怀疑我跟踪你？”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虽然没跟踪，可他确实偷听到了许多不可言喻的内容。陈晶认真揣摩，单论跟踪狂这个名头，他无论如何也担不起吧。

　　难道要说我是路过？太扯了。

　　他看着徐科银交叠着胳膊，一切尽在掌握的自负样子，觉得也不是不行，起码在气对方这方面。

　　“好啊，我告诉你。”陈晶微微一笑，“我路过那系鞋带，那光亮看得清，我打起结儿来如有神助，效率倍儿高，系得特棒。行了不？满意了？”

　　他嘴里胡说八道，手里捏着筷子欢快地乱舞，一滴面汤划过一道弧线，甩在徐科银衣服上。

　　徐科银低头看了几秒。

　　他确实生气，但生气的点完全偏离了。徐科银将纸巾缓慢地用力揉成一团，掷进垃圾桶，然后扬起和善的微笑。

　　“你个说话不过脑的呆货。活该你被辞，你要在我公司，你上秒入职，我下秒就把你裁了。”

　　陈晶听见这话，喘了两口，他靠近桌子：“谁稀罕去你公司，臭倒卖虚拟产品的，我扛水泥开挖掘机都不去。”

　　这种撕破脸的话说出口也没法待了，他揣了几张纸，哗起身，在徐科银注视下快步离开。

　　徐科银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人呆住，一分钟后，他吐出一个字“靠”，火气才渐渐上来，然后越烧越旺，烧得他坐立难安。

　　谁给他的勇气敢说这些话。一个有求于他的呆货评判上他了？虚拟产品就算了，还倒卖，有谱儿。

　　工作都不知道怎么搞丢的，不去调查就算了，到处瞎赖。赖完a赖b，就是不找自己原因。给这种人十辈子发展时间，能发育到他千分之一水平都要竖个大拇指！

　　他目光追向店外，透过玻璃来回扫视，起身时凳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利的哀嚎。

　　店员微笑脸，拦住他：“先生，一共22.5元，请买单。”

　　？

　　他居然没买单？

　　徐科银不可置信，随即更是怒火攻心，心里把某人各种大卸八块。他愤愤掏出手机扫码，边往出走边低头输密码。

　　出了门，他左右看了看，妈的，人没影了。

　　他现在浑身发热，热血沸腾，精神异常高涨。他往前走了走，第一次觉得宝光商场太大，竟然轻而易举溜走了一个人。

　　董静和小齐的悲剧早被他抛到脑后，他目前唯一目标就是抓到陈晶。抓到后，他一定……

　　徐科银顿住，全身在渐渐冷却。

　　抓到后怎样。我今天不是才被他吓跑吗，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一说gay，我跟被油炸了一样，不够痛苦吗。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救护车的声音，眼皮一跳。一辆闪着红蓝光的车从他面前开过去，他才反应过来。

　　我的车在哪里？他往回走，走一步警告自己一句，不要好奇，不要激动，不要多管闲事。就这样，他走到停车场入口。

　　一个人影蹲在车杆附近的灌木丛旁边。黑乎乎的。他下意识认了认，一秒后，径直往前走。

　　走了一百米停下。他想起来了。

　　我他妈没开车来这干什么，他这一路完全忘记了来宝光商场坐的董静车的事实。

　　徐科银深呼吸一口气，吐出来，他抬头望天，路灯亮的看不见星星。

　　今天可真是糟糕的一天，他想。

　　站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往外走，门口的黑影还蹲在原地。

　　宝光商场真荒唐，想找人时找不见，不想找时又出现。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

　　他一点不想笑，反而心往下掉。

　　“啊。你居然在这。”

　　陈晶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徐科银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拉面店拿的一块一块的纸巾，擦了擦脸。

　　陈晶诚恳地说：“我现在相信现世报了。自从遇见你，我感觉自己好倒霉好倒霉。”

　　徐科银偏头嗤了一声。

　　虽然不知道这人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但他想说，他才是倒霉的那个吧。

　　被反问“你不是gay吧”，对一个真gay来说，跟往怀里突然塞了颗炸弹有什么区别。

　　况且这么多年了，不说伪装得十分完美，至少没哪个人会觉得他是gay。结果呢？在一天的时间内，两次情绪高峰都是和性向有关，可够他喝一壶。

　　他总结道：“搞错了吧？遇见你之后我才是日子过得没奔头了。”

　　陈晶听完，手盖住整张脸，埋下去。

　　他做人可真失败。徐科银的话完全戳中了他隐秘的痛处，加上电瓶被偷，他为自己刚得知徐科银被戴绿帽子而兴致勃勃感到羞愧。

　　自以为抓住了别人的把柄，实则反衬了他的卑鄙。尤其是工作的事情，他动动脑子就可以想明白，一个日理万机的公司老总明确告知：这件事和他没关系，他不知情。他还纠缠人家干什么呢。

　　其实他就是个坏蛋，虽然没有想利用对方影响力帮他办事情，但实质上的行为导致的结果，肯定会让别人误以为他陈晶背后有人，然后游泳馆就可以风风光光将他返聘回去。

　　我怎么可以干这种事情。即使没有初始意思，后续导致的必然结果却和他有关。

　　被命运为难，被生活捉弄，被社会胖揍。他就这样不聪明但是很悲催地变成一个倒霉的傻蛋。

　　他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然后鞠了一躬：“真是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给你带来负面影响，给你造成困扰真是我的错。”

　　徐科银被他深深一弯腰吓到后退一步，他嘴巴微张，这货……脑子一定缺根筋。标准九十度鞠躬，把他当什么了。

　　关键不是这些，重点是刚刚那个口出狂言的人去哪了，眼前这个被顶包了？现在诡异的场景，堪称史无前例的大转弯，转来转去，转到他认知的死角。

　　徐科银沉默地时间里，回忆了过去，联想到现在，看了看这个似哭非哭的衰脸，他站直了。

　　徐科银：“……好吧。”

　　他掏出手机，刚打开就看见拉面馆付完款的界面：“我昏了头了，真的。”

　　他忽然不想打那个电话了。

　　陈晶脸上是茫然的神色，徐科银犹豫了一下，心里那股沉重的压着心脏的情绪却有些消散了。

　　陈晶看着他划拉着手机，走到一边，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中间说了什么，还看了他一眼，然后表情就越来越不妙了。

　　过了一阵。

　　徐科银捏着手机走过来，脸微微绷着，好像有点质问：“你狗胆子真大，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陈晶懵了一脸：“啥？”

　　“你还问……算了。”徐科银来回走了两步，站定：“游泳馆老板说你联合客户吃差价。属实？”

　　陈晶愣了，等回脑转了一圈，他惊讶道：“属实个鬼啊……我怎么可能……”

　　他反应过来，头脑风暴，先是怀疑徐科银在骗他，可看见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那么真情实意，他又压下。心里乱糟糟的，十分不明朗。

　　“我要去……”陈晶沉下情绪，“明天，明天我去游泳馆。我找他去。”

　　徐科银咬了下牙：“果然，逃单的人能是个什么好鸟。”

　　陈晶一愣：“我忘了。我现在把钱转给你。”

　　他掏出手机，被徐科银拂开。

　　徐科银语气听上去有些轻蔑：“满口都是善良仁义，瞧不起这瞧不起那的，你自己倒是有什么本事。”

　　陈晶看着他目光斜斜射过来，像打量一件次品。在这样的视线下他沉默了，被这样说是情有可原的。

　　徐科银愿意打这个电话至少说明他愿意帮我，即使傻逼老板昧良心造谣，也不能抹去这一点。

　　他应该感恩。至于骂他的那些话，他再次举着手机：“拉面两碗二十，茶叶蛋两块五，我扫你微信可以吗？”

　　徐科银口气很横：“不可以！”

　　陈晶缓缓放下，偏头看向地上的石砖，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别人：“我电瓶让偷了，杀千刀的，头盔也没了，还有车筐里的U型锁。我在拉面馆说你没什么了不起的。”

　　徐科银嗤笑：“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说：“你年轻有为，我比你只大两岁，其实我们算同龄人吧？可我却一事无成。更何况……”

　　他没说下去，只说：“总之，我就是嫉妒你。难道这就是同辈压力？”说完自己还挤出两声笑。

　　徐科银望天，又长久地看他，舌根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晶：“至于工作……先这样吧。你不说我还不知道自己背负了这样令人唾弃的名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