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陆月拾四

3、Chapter 3 你身体还难

　　树上的落叶子比起昨天似乎又添了一层浅黄，枯边卷着，却依然□□着不肯落下。

　　晨光洒在温知许的侧脸上，给她的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衬得肤色愈发浅淡。

　　康舒看着女儿吃着早饭的模样，心底暗自期望，时间就定格在这里，不要继续往前流淌。

　　“许许，我希望你在学校遇上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好吗？”康舒眼含担忧地望向她，轻声说。

　　温知许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弯，宽慰道：“好啦，妈妈，我知道的。”

　　“我吃完了，妈妈。”温知许放下碗筷，走到玄关处弯腰准备换鞋。
　　康舒看向桌上没有动过几口的早饭，开口挽留：“这就吃好了？不再多吃一点吗？”
　　温知许穿好鞋，背好书包，正要出门。听到问话，转头看向康舒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先走了，再不走上学就要迟到了。”

　　见温知许这样说，康舒只好作罢，低声叮嘱：“那行吧，你在上学路上小心一点。”
　　说完，温知许推开家里的门，走进清晨的秋风里。

　　——

　　“许许！许许！”
　　“温知许！”

　　温知许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听见有人在喊她，抬眼望去。夏枝见她望过来，快步跑到温知许面前，气息微微喘着。

　　“我都叫你好几遍了，许许。”夏枝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抱怨。

　　温知许眼底带着歉意地看向夏枝：“对不起啊，我没听见。”

　　早上的秋风迎面扑来，凉意钻进衣领，凉得温知许瑟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麻，脸色有些发白。

　　夏枝看见温知许这个样子察觉不对，赶忙伸手扶着她的胳膊：“没事吧，许许。”
　　温知许看着夏枝紧张的目光，浅浅一笑，嗓音低缓柔和道：“没事，就是风吹得我有点凉。”
　　“你没事就好，希望你这个身体快点好起来吧。”夏枝见温知许没事，松了一口气。

　　温知许听见这句话，安静垂眼，并没有回话。

　　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两人远远地便看见梁书怀和徐屿迟从另一侧走来。

　　等到她们走到校门口，对方也刚好到达，四人迎面遇上。

　　夏枝悄悄拽了拽温知许的袖子，压低声音：“没想到在这遇见了他们。现在不想打招呼也要打了。”

　　她率先对着他们抬起手，笑着开口：“早上好啊！”
　　徐屿迟笑着抬手回应：“早啊。”

　　他的眉眼温和舒展，肤色白净，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侧脸线条柔和无棱角，周身萦绕着一种淡淡的书卷气，和一旁梁书怀的气质截然不同。

　　梁书怀站在一旁，目光下意识掠过温知许有些苍白的脸，顿了半秒。他留意到她指尖微蜷，像是忍着什么不适，淡淡出声：“早。”
　　温知许向着他们微微颔首以示回应，二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后，便轻轻移开。

　　悠扬的上课预备铃远远地响了起来。

　　夏枝下意识地拉了一把温知许的胳膊往前走，焦急道：“快走，不走快点早读就要迟到了。”

　　徐屿迟抬步跟上，走在两人身侧，随口闲聊起昨天的作业，语气松弛温和。

　　“完了，我忘写语文作业了！”夏枝听到后一拍脑门，随即晃了晃温知许的手：“许许，你写了吗？”

　　温知许想了想，回答道：“写了，你要抄吗？”

　　“要要要！谢天谢地你写了，否则我就要被王秃头用唾沫星子给淹没了。”夏枝拍拍胸脯长舒一口气。

　　徐屿迟见两人丝毫没有把他这个班长放在眼里，无奈道：“你们不怕我告诉班主任，你们抄作业吗？”
　　夏枝立刻摆出讨好人的摸样看向他：“我想，班长应该没有这么有闲心管我们这件小事，对吧？”

　　“那你们赶紧去抄吧，去晚了可就抄不上了。”徐屿迟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对她们说：“没剩几分钟就要早读了。”

　　夏枝眼睛一亮：“你居然带手机了！”她想了想，释然道：“也是，学校只是在上课上交，路上带着没关系。”

　　梁书怀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一路往教学楼走，秋风卷着泛黄的落叶在脚边一圈圈盘旋着。

　　温知许脚步不自觉放得很慢，方才被冷风一吹，小臂皮下慢慢泛起闷胀的顿感，胸口也跟着发沉。她刻意把呼吸放轻，不动声色忍耐着，不想让自己显露异样被旁人察觉。

　　夏枝只顾着和徐屿迟说话，丝毫没有发现温知许细微的异样。

　　梁书怀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他看见她悄悄抬手，轻轻按压着小臂发胀的位置，转瞬就收了回去，随即若无其事地捋了捋校服袖子，仿佛刚才的小动作只是他的错觉。

　　他看着这一幕，心底产生一丝困惑，明明和她交际寥寥，却总是忍不住留意她。

　　秋风拂过，他的心被风吹起一圈细碎、说不清缘由的涟漪。

　　走到楼梯口，人流一下子拥挤了起来，来往的学生争先恐后地往上走。有人急匆匆地冲过来，胳膊狠狠撞向温知许的胳膊。

　　她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被撞击的地方肿胀感骤然加重，指尖死死的攥紧书包上的肩带，咬牙强撑着没有摔倒。

　　夏枝吓得心脏一跳，赶忙扶住她：“你没事吧，许许？”又朝着上方喊道：“走路不知道看路吗！”

　　夏枝转头看向温知许，眼底满是担忧与后怕。
　　温知许对着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嗓音却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没事，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刚刚没有站稳。”

　　徐屿迟也停下脚步，面露担忧地看向她：“要不要歇一会啊。”

　　“不用了，在楼梯上不方便，快上课了，快点走吧。”温知许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打算继续往上走。

　　这时梁书怀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旁边还有些拥挤的人群。他没有看温知许，只是侧过身，替她挡开往来冲撞的同学，声音压得很低：“慢一点走。”

　　说完，便率先迈上台阶，往前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帮忙。

　　徐屿迟和夏枝震惊的看着梁书怀反常的举动。

　　徐屿迟迅速跟上梁书怀，撞了撞他的肩膀：“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绅士啊。”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好吧。”梁书怀唇角微扬。

　　夏枝侧过头，小声地问温知许：“你啥时候和他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温知许没有解释，只轻声道：“好了，赶紧走吧。”
　　温知许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发僵，小臂的肿胀感还在持续，胸口的闷胀也还在，她垂眼，沉默着跟在夏枝身边，慢慢地走向教室。

　　等到他们走进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上课铃刚好打响。

　　夏枝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向温知许招招手：“快把语文作业给我吧。”
　　温知许翻开书包，取出语文作业递给她。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而过。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夏枝刚好把作业补完，拿起两份作业交给了课代表。

　　回到座位，她趴在桌面上，像泄了气的气球：“累死了，终于补完了。”

　　李岩这时走到夏枝桌前，伸手朝着她：“夏枝，我的零食呢？”

　　夏枝从书包翻出一包零食扔给他，嘴里嘟囔着：“怎么不吃死你。”

　　李岩也不计较，拿着零食笑着回到座位上：“会吃有什么不好，能吃是福。”

　　——

　　一天的课程结束，所有人都带着疲惫收拾东西。

　　夏枝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温知许说：“许许，我们一起走吧。”

　　王建国这时找夏枝去他办公室，他们要聊一些事情。

　　夏枝走之前对温知许嘱咐：“等我一下。”

　　温知许点了点头。等了一会，见夏枝还没有回来，她想估摸着谈话要很久，就起身准备下楼。刚好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是康舒发来消息。

　　【妈妈】：许许，放学之后我去接你。

　　温知许回复说她知道了。她拿着手机思索片刻，便打字给夏枝发了一个消息。

　　【春意知几许】：枝枝，我先走了，今天我妈妈来接我。

　　温知许看着手机上的备注：【最好的朋友枝枝】。

　　这个备注还是当初夏枝亲手设置的。

　　手机响了一声，温知许回过神，看向手机。
　　【最好的朋友枝枝】：行，许许，你下楼小心一点。

　　温知许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朝着楼下走去。

　　梁书怀和徐屿迟从图书馆出来就看见独自站在校门口的温知许，便走向前。

　　温知许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看去。两人向她打了个招呼。

　　徐屿迟左右看了看，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夏枝呢？”
　　“哦，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我在这等我妈妈来接我。”温知许回答道。

　　秋天的傍晚总是要黑得早一些，太阳向着西方慢慢往下沉，晕开橙色的黄昏。

　　梁书怀的眼神一直落在温知许的脸上，见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出声询问，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关切：“你身体还难受吗？”

　　温知许愣怔地看向梁书怀，似是没想到他突然开口，愣了几秒，轻声对他说：“已经好多了，谢谢。”

　　梁书怀“嗯”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说话。

　　徐屿迟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发小，心底生出几分纳闷，低头若有所思。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康舒的车缓缓停在校门口。温知许抬眼看见，对二人微微颔首：“我妈妈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朝着车走去，微风掠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梁书怀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那点莫名的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许许，那两人是你的同学吗？”康舒轻声询问。

　　温知许点头应了一声“嗯”，随即低下头，神色沉沉，心思藏在垂落的眉眼间

　　康舒观察着她的状态，见没有什么异常，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整整一天，她都在提心吊胆，唯恐温知许发生什么状况。此刻康舒看着人安安稳稳坐在身旁，悬了一日的心，才算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