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花》陆月拾四

4、Chapter 4 神经病吧

　　秋日正午的太阳没有夏天那般灼人，站在太阳底下依旧觉得有些燥热。

　　日光穿过泛黄的枝叶，在地面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温知许站在教学楼下的树荫躲避日晒。风掠过树梢，吹起她的一缕发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站定在温知许面前，温知许抬眼望过去。

　　“许许，对不起啊，你等很久了吧？”夏枝眼含歉意。
　　温知许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等多久。”

　　“怎么可能没等多久，我在老班办公室少说也有十几分钟了。”夏枝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

　　温知许没有接话，顺势转移话题：“对了枝枝，说起来前几天放学班主任找过你，今天又来找你，究竟是什么事啊？”

　　夏枝看着她，眼神似乎在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转移话题。这那眼神看着温知许心底隐隐有些发虚，但好在夏枝并没有说戳破，顺着她的问话说了下去。

　　夏枝不知道，其实她等的时间确实有些久，疲惫渐渐攀上她的身体。可当看到大批学生朝着食堂狂奔的那一刻，那点倦意瞬间消散了几分。她心里暗自庆幸，多亏夏枝耽搁了时间，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很难抢得过这些学生。

　　夏枝晃了晃她的胳膊，把温知许从回忆里拽回现实。就看见夏枝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

　　“哎呀，感情淡了，我就离开十几分钟，你就听不进我说话了。”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抹了一把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温知许看她这样，浅浅弯了弯眉眼，赶忙哄道：“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你快说说，班主任为什么找你？”

　　夏枝立刻收起委屈，笑意漾开：“许许，我拿到市级绘画比赛的名额了，刚才我就是去办公室填报名表了。”

　　温知许满脸诧异，随即又生出疑惑：“真的吗？你爸妈同意你去参赛了？。”

　　几天前的回忆浮生脑海。
　　那时她刚回到家就收到夏枝一连串的消息。

　　【最好的朋友枝枝】：你知道王建国今天放学为什么要找我谈话吗？

　　温知许看到这个消息思索了一下，回了一个猫猫摇头的表情包，便放下手机去洗澡了。

　　【最好的朋友枝枝】：他推荐我去参加市级绘画比赛，让我回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
　　【最好的朋友枝枝】：（一个女孩捂着胸口往后倒的表情包）
　　【最好的朋友枝枝】：（猫猫叹气表情包）
　　【最好的朋友枝枝】：但是我爸妈不同意，说现在快要高考了，没时间浪费在这个比赛上。

　　夏枝连发好几条，迟迟没有等到回复，以为她有事在忙，便放下手机，琢磨着怎么说服父母同意。

　　等温知许洗完澡躺在床上，才看到夏枝发的一堆消息，一个个回复，最后发了一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思绪收了回来。

　　“哎呀，你还不知道我爸妈吗？我只要撒撒娇，哄哄他们就行了。”夏枝嘴上说的轻松，眼底却盛满了真切地欢喜。

　　望着她眼里明亮的笑意，温知许沉默着，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六岁。那时她的父亲还在，她也是一个喜欢撒娇的小孩。那时她身体不好，康舒和温信平向来宠着她，但是自从父亲离世，妈妈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她，好不容易等到她长大了，却患上这种病。

　　秋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周遭安安静静，仿佛刚才的秋风，从未吹过。

　　两人走到食堂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打完饭离开，仍有一半人坐在食堂吃饭。

　　她们打好饭菜，选了个位置坐下，大多数都是夏枝在说话，温知许偶尔说几句。

　　在食堂的另一端，一道目光悄悄落在温知许瘦弱的背影上。

　　梁书怀一眼就看到了她，身旁的徐屿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不是夏枝和温知许吗？”徐屿迟转头看向梁书怀。

　　梁书怀收回看向温知许的目光，就见徐屿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蹙眉道：“你有话就说。”

　　徐屿迟顿了顿：“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太关注温知许了吗？”

　　梁书怀趁机问出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温知许是生了什么病吗？”

　　徐屿迟沉默良久，久到梁书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开口：
　　“对，半年前她在上课的时候突然晕倒，第二天，班主任就通知，她要休学，直到这个学期开学才返校上课。”

　　梁书怀垂眸，没有出声。

　　徐屿迟继续说道：“其实，具体她生的是什么病我也不清楚，听我妈说是有风险的病。”

　　他神色认真地看向梁书怀：“你最好不要陷进去太深了。”他知道自己的发小一向理智，应当懂得分寸。

　　可梁书怀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徐屿迟心头生出几分不妙。

　　只听梁书怀带着几分调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夏枝。”

　　徐屿迟瞬间闭紧嘴巴，不再言语，心里暗暗后悔，不该和他说这么多的。

　　梁书怀见他这样，嗤笑了一声。心底却翻涌着别的念头。

　　两个人不在交谈，安静地吃完饭，起身离开食堂。

　　温知许和夏枝也刚好吃完，起身往教学楼走。

　　路上，夏枝想起刚才温知许没有吃的很多，有些担心：“许许，你就吃这么点，身体扛得住吧？”

　　温知许弯了弯嘴角：“我好歹也吃了半碗饭的，没事的。”

　　“半碗饭也没有多少啊！”夏枝一脸不赞同。路过小卖铺的时候，她进去买了两瓶水。

　　推开教室门，班里只剩寥寥几个人。

　　夏枝有些疑惑：“班里人怎么这么少？”

　　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答道：“当然是都在操场上玩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自己的座位，夏枝朝着女生道了声谢，转头把其中一瓶水递给温知许：“许许，给你。”

　　“谢谢。”温知许伸手接过。
　　夏枝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秋日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没过多久，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在里面还夹杂着几声浅浅的酣睡声。

　　梁书怀和徐屿迟走进教室，入目便是一排排伏在桌上睡觉的脑袋，整齐得有些滑稽。

　　梁书怀落座，目光落在温知许身上，微微出神。

　　温知许并没有睡着，只是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风在耳边一阵阵的掠过。

　　急促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睡梦中的同学听见铃声纷纷抬起脑袋，茫然地环顾四周。

　　夏枝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温知许：“许许，这节啥课？”

　　温知许想了想说：“好像是语文课。”话音刚落，王建国拿着保温杯走上讲台，放下手里的课本水杯，拍了拍手。

　　“都醒醒，上课了，我通知几件事。”

　　等台下的学生都坐直身子，他清了清嗓：“告诉你们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那个？”

　　一个清冽的男声响起：“老师，不就是快到中秋国庆了吗，那就代表着快要放假了嘛。”

　　王建国看向说话的梁书怀：“梁书怀说的是没错，但是......”

　　话还没说完，台下就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

　　夏枝悄悄扯了扯温知许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你觉不觉得你后桌社交能力有点太强了，他怎么和谁都能说得上话？”

　　温知许回想开学这几周的情景。
　　刚开学没几天，梁书怀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一片。她也不止一次听见别的女生说起，有时候看见他在走廊和外班的人谈笑。种种迹象，确实说明他擅长交际，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温知许和他接触不多，但是她却总隐隐觉得除了徐屿迟以外，他似乎从未真正对谁敞开心扉。

　　“夏枝，你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梁书怀的声音倏的响起，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枝身上。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夏枝回过神，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没说你坏话，我这是在夸你。”

　　这时，梁书怀的同桌凑过来说：“我也听见了，梁书怀，夏枝是在夸你社交很好的意思。”梁书怀的同桌是叫李华的一位男生，性格很好。

　　夏枝感激地看了李华一眼。梁书怀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视线一转，深深的看向温知许。

　　温知许被他看的一头雾水，好在这时在讲台上的王建国拿水杯敲了敲讲台桌面，梁书怀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讲台。

　　那道眼神藏着隐秘的探究，温知许垂下眼睫，心底划过一丝不耐：这人到底在看什么？

　　“我话都还没说完，你们就高兴成这样。第二个好消息就是在月底，我们学校要开展运动会，你们谁想报名的去找班长登记。”说完，他看向徐屿迟：“你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去拿一下报名表。”

　　徐屿迟点头应下。

　　看着台下的学生欢欣鼓舞，王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坏消息就是，中秋国庆的确要放假，但是他俩不是分开放的，合在一起一共放八天，咱们只能放五天。”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好了，我要通知的事也通知完了，你们现在把心给我收回来上课，今天我们讲......”

　　哀嚎很快平息，大家重新投入课堂，但依旧有几个人在小声的在抱怨：“中秋和国庆是在一起了吗？怎么每次他俩都在一块？我希望他俩明年一定要给我分手啊。”

　　一天的课程悄然结束，学生们拖着满身疲惫出校园各自回家。

　　——

　　梁书怀回到家就看见林芷在厨房忙碌，梁海山坐在桌前等他一起吃饭。

　　他迅速地换下鞋，朝着洗手池走去，边走边说：“呦吼，爸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公司吗？”

　　“嗯，公司里的事忙完了，就提前回来了。”梁海山低头翻着报纸。

　　林芷探出头朝着厨房外的父子俩喊：“快过来搭把手端菜。”

　　父子二人应声走进厨房把菜端上桌。落座之后，林芷随口问道：“你在学校有什么趣事吗？”

　　梁书怀扒了一口饭，想了想：“哦，就是放假的事，还有月底要开运动会。”

　　“那你们班里的人都参加吗？”林芷问。

　　“我哪清楚啊，妈，你问我不如去问徐屿迟。”梁书怀顿了顿，补充：“反正我那个前桌应该不会参加了。”

　　梁海山来了兴致：“怎么，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吗？”梁书怀含糊应了一声“嗯”。

　　“你前桌是你男生还是女生？”林芷顺势追问。

　　“女生。”梁书怀答完，低头继续吃饭。

　　林芷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父子二人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了？”

　　“就是我去徐屿迟家里找他妈妈去聊天的时候，他妈妈告诉我，你们班里有个女孩身体不好，但不知道具体生的是什么病。”

　　她看向儿子：“那你前桌是不是叫温知许？”

　　梁书怀低声答：“对。”

　　“哎，听徐屿迟他妈妈讲，那孩子是他母亲独自抚养长大的，又生了病。”林芷叹了口气。

　　梁书怀闻言愣怔片刻，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来得太快，快的还没分辨出这究竟是什么情绪。

　　“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了吗？你听见没有？”

　　梁书怀敷衍着应付：“知道了也听见了，这又不是咱家的事，你管这么宽干嘛。”

　　他的脑海闪过中午瞥见的药片，温知许她似乎不需要同情和照顾，他心里默默地想着。

　　“你个臭小子。”梁海山佯装生气。

　　林芷白了他一眼，夹起一大筷子蔬菜塞到他嘴里：“哎呦，吃你的饭吧，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梁海山嘴里塞满了青菜，眼神委屈地控诉着。

　　一顿晚饭在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氛围里结束。

　　——

　　夜里，温知许躺在床上，白天那道沉甸甸的目光反复出在脑海里盘旋。

　　他到底想从我身上探究些什么？

　　念头翻来覆去，一股烦躁慢慢涌上心头。她翻了个身，压下心底的那点不快，只觉得这人实在莫名其妙。

　　温知许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吧，我和他本来就不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