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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护在她身前的少年   手机弹 ...

  •   手机弹出协查通报的那一刻,柳馨婷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背,她却半点都没感觉到疼。韦成峰那道带着狠劲的眼神,瞬间从她记忆里翻涌出来,之前他被押上法庭时,隔着人群死死盯着她的那一眼,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她太清楚这个人是什么样的货色了,当初他因为被抓到餐厅里有罪犯,差点杀了苏甜璐,冉嘉婷跟他离婚,他杀了孩子还绑架她,简直不是个人,这种亡命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从看守所逃出来,第一个要找的人绝对是她——是她递的线索,亲手把他送进了牢里。
      柳馨婷手脚发颤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家里所有的门反锁了三道,又拖过沉重的衣柜死死抵在门后,紧接着把客厅、卧室、厨房、阳台的灯全部打开,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用胶布粘住开关,让它一直亮着。整间不大的屋子被明晃晃的灯光照得没有半点阴影,她抱着弟弟生前留下的旧玩偶缩在沙发最里面,眼睛死死盯着窗户和门口的方向,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窗外的风刮得树叶沙沙响,每一点细碎的动静都能让她心脏猛地跳到嗓子眼,她之前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打击,早就没什么多余的勇气了,现在她连死都不怕,却怕韦成峰突然闯进来,让她连最后一点守着家人回忆的机会都没有。她不敢合眼,手机屏幕一直亮着,和聂睿阳的聊天界面停留在“我们马上到”的消息上,她指尖攥着手机,指节都捏得泛白,只敢借着满屋子的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太怕下一秒,那个带着满身戾气的亡命徒就会破开门闯进来,让她连留在这个世界上,带着家人的念想好好活下去的机会,都彻底被碾碎。
      巷口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藤志化抱着刚从便利店买回来的热牛奶,站在柳馨婷家楼下的阴影里,已经守了快两个钟头。他是从小跟柳馨婷在同一个村子长大的男孩,今年刚满二十一岁,之前在外地读大专,上个月才刚回无锡找了份汽修的工作,从小到大,他看着柳馨婷从扎着马尾的小姑娘,一步步经历了那么多撕心裂肺的变故,心里早就揪得发疼。
      他记着小时候自己在村头被别的孩子欺负,是柳馨婷站出来把他护在身后,塞给他一颗橘子糖;记着柳文杰出事那天,他在医院走廊看见她浑身是泪、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那时候他就攥紧了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她。之前他就总想着找机会多帮她搭把手,帮她换家里坏了的灯泡,帮她把门口堆着的快递搬上楼,可他一直没敢说出口,自己藏了这么久的心意。
      今天晚上他刷到韦成峰越狱的协查通报,吓得连外套都没穿整齐,骑上电动车十几分钟就冲到了柳馨婷家的小区,他知道这个亡命徒现在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柳馨婷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家,肯定怕得浑身发抖。他给聂睿阳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先过来守着,就抱着怀里的热牛奶,在楼下的单元门旁边站定,连楼都没上去打扰她,就想安安静静在这守着,只要有半点不对劲的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冲上去。
      风刮得他的耳朵尖都冻红了,他却半点都没挪位置,抬头看着柳馨婷家亮得晃眼的窗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想说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就想这样安安稳稳站在她看得见或者看不见的地方,以后她怕黑的时候他给她留灯,她遇到难事的时候他第一个站出来挡在前面,他想一辈子守护这个受过太多苦的姐姐,再也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柳馨婷站在窗帘后面,早就看见了楼下站着的那个熟悉身影,暖黄的路灯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她攥了很久的指尖,终于悄悄松了一点劲。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大半,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裹着墙根,韦成峰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掉的囚服外套,脸上沾着林间的草屑和泥点,整个人像只从暗处钻出来的饿狼,缩在单元楼对面的梧桐树后面,盯着柳馨婷家亮得晃眼的窗户,已经盯了快四十分钟。
      他从看守所逃出来之后,一路绕开所有监控卡点,翻了三座山、钻了两条没人的小巷子,第一个就摸到了这里。他指尖攥着从路边捡来的锋利碎玻璃,指节捏得泛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法庭上柳馨婷站在证人席上的脸,心里的戾气几乎要烧透胸膛。他打定主意,等后半夜楼上的灯光暗下去,等柳馨婷熬不住困意睡着,他就顺着一楼的防盗窗翻上去,撬开窗缝钻进住宅,这个当初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女人,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他在阴影里蹲到手脚发麻,眼看着楼上的灯光晃了晃,似乎要暗下去,才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步往单元楼大门口挪,连脚步声都压得几乎听不见。可他刚摸到单元门的把手,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带着热牛奶香气的风,他猛地回头,直接和抱着东西刚准备往台阶上走的藤志化撞了个正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韦成峰脸上的伪装瞬间裂开,藤志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通缉令上的亡命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扯着嗓子拼尽全力大喊起来,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安静:“杀人犯来了!快来人呀!韦成峰在这里!”
      韦成峰大吃一惊,脸上瞬间爬满了狰狞的戾气,他往前跨了一步,攥着碎玻璃的手抬起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大骂:“□□崽子,你再敢喊一句,我现在就把你杀了!”他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攥着玻璃的手已经往藤志化的脖子边上划过去,眼看着就要碰到他的衣领,远处的巷口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聂睿阳带着人赶过来的呼喊声,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往这边扫了过来。
      韦成峰的动作猛地顿住,他知道现在要是纠缠下去,自己肯定会被赶来的人团团围住,根本逃不掉。他咬着牙狠狠瞪了藤志化一眼,不甘心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不敢再多做半分停留,转身钻进旁边漆黑的小巷子里,踩着墙根的阴影,灰溜溜地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夜里。
      韦成峰缩在半山腰的灌木丛后面,指尖狠狠攥着带刺的树枝,刺尖扎进肉里渗出血珠,他都半点感觉不到。刚才他眼睁睁看着柳馨婷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拉开门把还站在楼下张望的藤志化拉进了家里,客厅的暖光顺着门缝淌出来,两个人的影子在窗帘上叠在一起,显然是已经把门锁得严严实实,做好了周全的防备。
      他熬了半宿的复仇计划,就这么彻底泡了汤。不仅没能靠近柳馨婷半步,还差点被赶过来的人堵在巷子里,现在身后全是搜捕他的警笛声,他连往居民区多走一步都不敢,只能慌慌张张绕回后山,躲在没人的林子里,连半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
      从昨天越狱到现在,他一口热饭都没吃过,之前藏在兜里的半块硬馒头早就不知道掉在了哪里,空荡荡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酸水一个劲往喉咙里翻,浑身的力气都快被饿没了。他正蜷在草丛里揉着肚子往下看,远处盘山公路的拐角处,突然开上来一辆蓝绿色的大卡车,后车厢的篷布没系严实,边角翘起来一大块,露出里面堆得密密麻麻的包装袋,全是成包的干脆面,油香隔着半座山都好像能飘上来。
      韦成峰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早就饿得眼冒金星,哪里还能抵得住这种诱惑,连半点犹豫都没有,趁着卡车爬坡减速的瞬间,猛地从半山腰的缓坡上纵身往下一跳,整个人直接扑进了没关严的后车厢里,滚在一堆干脆面的包装袋上。他立刻抓起身边的几包干脆面,狠狠撕开包装袋,调料的咸香混着面香瞬间涌出来,他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靠在硬邦邦的面堆上,开始大快朵颐。
      大卡车的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轮胎碾过盘山公路上的小石子,车身轻轻晃了晃。开了快十年货运的王师傅正跟着音乐哼着小曲,脚踩着油门稳稳往前开,刚才韦成峰从山坡上跳进来的那一下,只让车身轻轻颠了半寸,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没晃一下,只当是路边滚下来的小石块,刚好磕在了后车厢的铁板上。
      他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嘟囔了一句“这破山路,到处都是乱滚的石头”,压根就没想着要停车下去检查。这趟他是拉着满满一车干脆面,从城郊的食品加工厂往无锡市区的超市送,赶时间要在天亮之前把货卸完,路上多耽误一分钟,就要晚一分钟拿到运费,他哪里会为了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动静,特意把车停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
      风顺着后车厢没系紧的篷布缝钻进去,把篷布吹得哗啦响,王师傅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只当是山风刮得篷布晃荡,随手把车载音乐的音量又调大了两格,踩着油门继续往山下开。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空荡荡的后车厢里,此刻正蜷着一个全国通缉的越狱犯,对方正抱着成包的干脆面狼吞虎咽,满身的逃亡戾气混着干脆面的咸香,藏在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货物后面,跟着他的车,一路往灯火通明的无锡市区驶去。
      大卡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下开了不到三公里,前方突然亮起一片明晃晃的警灯,红蓝交替的光把半边天都映得发亮,路中间横着临时设置的路障,荷枪实弹的交警和民警站在卡点两侧,所有过往车辆都被拦了下来逐台核查,正是专门为了搜捕韦成峰设下的临时检查点。
      王师傅老老实实踩下刹车,把车慢慢靠到路边,下车递上自己的行驶证和货运单,配合着民警的登记流程。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绕着车身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那道没系严实的篷布边角上,抬手就把篷布往旁边一掀,后车厢里满满当当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脆面包装袋,连半个人影的影子都看不到。
      韦成峰整个人蜷在干脆面堆挖出来的凹陷里,身上盖着好几层厚厚的包装箱,连脑袋都埋在面袋子中间,呼吸压得极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肋骨,指尖死死攥着手里半块没吃完的干脆面,连指节都捏得泛青。他盯着头顶民警的靴子一步步往自己的方向走,鞋底离他藏着的位置越来越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要被发现了。
      眼看着民警的手都要碰到盖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层纸箱,那名弯腰核查的民警兜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他立刻接起电话,听筒里的呼叫声清晰得连躲在面堆里的韦成峰都能隐约听见:“指挥中心通报,山脚下东侧的废弃砖房附近发现疑似韦成峰的踪迹,所有卡点人员立刻集合,往目标地点合围!”
      那名民警立刻直起身,对着身边的同事挥了挥手,所有人立刻停止了手头的核查,快步往停在路边的警车方向跑,连后车厢的篷布都没来得及重新盖上。王师傅愣了愣,赶紧爬上驾驶座发动车子,趁着卡点空出来的通道顺利往前开。藏在干脆面堆里的韦成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囚服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就这么靠着一通突如其来的调度电话,险之又险地从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逃过了这一劫。
      大卡车稳稳停在市区超市的卸货区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完全散开,卸货的工人早就等在边上,帮着王师傅把后车厢里的干脆面往下搬。韦成峰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趁着大家都围着车厢门口忙活的间隙,悄悄往最里面的角落缩了缩,把自己的身子彻底埋在剩下的干脆面堆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师傅站在卸货的边上,拿着手里的出库单挨个清点数量,这趟货他从厂里装车的时候就反复数过三遍,整整三百二十包干脆面,数字记得清清楚楚。可眼看着工人把货往下搬,数到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三百二十包的总数,到头来剩下的货连两百六十包都不到,足足少了六十多包,包装袋的碎屑散落在车厢的各个角落,明显是有人偷偷拆开吃掉了。
      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后脊梁骨直往上冒,他之前就听说路上有偷货的小贼,可哪有一口气偷走六十多包干脆面的道理?他攥着出库单往车厢里面走,想看看是不是有货掉进了最里面的死角,结果刚掀开最后一堆盖着的纸箱,就看见浑身沾着干脆面碎渣的韦成峰,正缩在角落里恶狠狠地盯着他。
      王师傅一眼就认出了这张和通缉令上一模一样的脸,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大半,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起来:“杀人犯呀!这里有逃犯!快来人抓住他!”
      周围的工人瞬间都愣在了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车厢里看。韦成峰知道自己的行踪彻底暴露,半点犹豫都没有,猛地从面堆里窜起来,撞开挡在车厢门口的两个工人,踩着路边的纸箱纵身一跃,顺着卸货区的小巷子往人多的早市里钻,三拐两拐就消失在了密密麻麻的晨练人群里,等超市的安保人员拿着棍子追出来的时候,早就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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