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溺》三树子野

15、警告 线条的红色

　　为了预防未知的发/情期，宋玉卿住进了研究所的隔离间。

　　事实证明，程蓓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

　　住进研究所的当晚，宋玉卿的发情期提前到了。

　　几乎和上次一样的情形，重感冒，发烧和发情期撞到一起了。

　　这次的发情期比上次更加的猛烈，抑制剂完全没有作用。

　　接连注射三支，抑制剂都完全失效。

　　看着监视器里宋玉卿痛苦的模样，程蓓忍不住落下泪水。
　　她别无他法，新的抑制剂还没有研发出来。

　　只能靠宋玉卿自己硬扛。

　　程蓓看着几乎要失态的宋玉卿，关掉了显示屏，转头看向信息素监测仪。

　　隔离室里。

　　宋玉卿已经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不论是躯体还是思想，完全被信息素控制住了。

　　灵魂深处的渴求像是要将身体撕裂一般，宋玉卿衣领大敞，发烧的躯体染上情欲的红色。

　　宋玉卿趴在床上，嘴里咬着被子，口水浸湿了布料，浅灰色变成了深灰色。

　　他仰着脖子，露出Omega脆弱的腺体，渴求着被注入Alpha的信息素。

　　宋玉卿已经近乎失神。

　　恍惚间听到了雨声。

　　他像只可怜的幼犬，鼻头不停耸动，却什么也闻不到。宋玉卿循着若有似无的雨声，滚落下床，爬到了窗边。

　　隔离室的窗户被墙壁上的开关控制着，宋玉卿已经不能思考，执拗的推着窗户。

　　雨声就在耳边，隔着玻璃敲击着他的耳膜，宋玉卿急得哭了起来。

　　无助的哭喊：“打开，打开……我要，我要……”

　　然而他嘶哑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没人理会他的渴求。

　　隔离室外，程蓓看着骤然飙升的曲线，快速打开显示器看了一眼，看到裹着被子跪在窗边不停推窗的宋玉卿后，迅速关闭显示屏。

　　程蓓走向窗边，看着玻璃上的雨珠，这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

　　犹豫了片刻，程蓓按下开关。隔离室的窗户被打开了一道小口。

　　清风裹着雨丝飘了进来，温柔的擦过宋玉卿的脸颊。

　　宋玉卿大口呼吸着，甚至张开嘴唇去接雨水。

　　雨水落在他的眉毛，他的眼睫，从挺翘的鼻梁上划过，滋润了他干涩的唇，冰凉的雨水染上柔软的舌的温度，和口水融为一体。

　　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

　　隔离室外，信息素监测仪上几乎要达到峰值的曲线渐渐回落。

　　程蓓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曲线起起伏伏，天将亮时，宋玉卿的信息素水平终于回落到了正常水平范围内。

　　发情期的余潮和低烧在两天内不断反复，宋玉卿完全清醒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了，从隔离室转入了普通治疗室。

　　程蓓带着几个研究员围在宋玉卿的床边，看着监测仪器上的数据，讨论着抑制剂的研发方案。

　　宋玉卿闭着眼睛假寐，听着陌生的专业术语，疲惫又无力。

　　治疗室重新恢复安静时，宋玉卿缓缓睁开眼睛，他被发情期折磨到毫无生机，一张脸苍白又难看。一滴泪水挂在眼角，倔强着不肯溢出眼眶。

　　宋玉卿盯着窗外已经下了三天的雨，突然抬手抹掉泪水，转身背对着窗户。

　　咚咚咚——

　　与此同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玉卿虚弱的对着门外的人说道：“进。”

　　过了一秒，门被推开，入眼的是一只皮鞋，随着门被打开，宋玉卿的眼神顺着笔挺的裤腿往上，目光一顿。

　　赵观咎站在门口，反手将门阖上，并未走近，用眼神打量着床上的人。

　　身后的雨好像下大了。

　　宋玉卿侧身躺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怎么来了？”

　　赵观咎插着兜，视线又扫过床边的监测仪，回道：“不能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赵观咎抬步绕过床尾，走到窗边，背对着宋玉卿看着窗外的雨。

　　“徐恩霆和你朋友最近聊得还不错。”

　　宋玉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不觉得你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一声轻笑和雨声一同钻进了宋玉卿的耳朵。

　　“我以为我们算……朋友。”赵观咎似乎在斟酌，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怎么突然这么冷漠？”

　　鼻尖萦绕着纯粹的雨水味，宋玉卿转头看向窗边的赵观咎，衣领下是若隐若现的阻隔贴的痕迹。

　　宋玉卿收回眼神，回道：“没力气说话。”

　　雨水落在赵观咎的指尖，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窗户

　　“现在听起来像是要赶我走。”
　　“那你猜对了。”

　　赵观咎轻捻指尖，雨水仿佛浸入皮肤，然后消失不见。
　　“说完正事就走。”语气听不出起伏。

　　宋玉卿终于转头看向他：“什么事？”

　　赵观咎靠在窗边，身后是漂亮的雨景。

　　“你跟你哥摊牌了？”

　　宋玉卿点头：“是。”

　　“你哥断了所以和赵赫的合作。”赵观咎说道，“动静有点大，给公司带来的麻烦不小。”

　　宋玉卿质问：“你要我哥收手？”

　　赵观咎失笑：“你从哪得出的结论？”

　　宋玉卿胸口起伏，语气不善：“你不是说给你惹麻烦了吗？”

　　赵观咎微微歪头，一字一句道：“我说过吗？”

　　宋玉卿一愣。
　　反问道：“公司不是你的吗？”

　　赵观咎似乎被逗笑：“不完全算，目前还有人跟我竞争。”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宋玉卿意识到自己误会，依旧不想和他说好话。
　　“所以呢？”

　　赵观咎抬手搭在窗台上，食指轻敲。
　　“麻烦都是赵赫的，与我无关。”

　　提到赵赫，赵观咎语气都是冷漠的。

　　“他野心向来不小，你哥做的是对的。”

　　宋玉卿抓紧被子，紧张道：“你什么意思！他要对我哥做什么！”

　　“别担心。”赵观咎放缓了语气，“你哥最近忙着收拾赵赫，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之前的不对劲。”

　　顿了两秒，他又说：“你哥可不是什么善茬。”

　　宋玉卿明白赵观咎的意思，却总觉得这不是夸人的好话。
　　不明显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知道的事不少。”

　　“当然。”赵观咎挑眉，“要我跟你哥透露点吗？”

　　宋玉卿不敢想象两人同框的画面，他哥估计一个赵家人都不想看见。
　　“我可以代为传达。”

　　指尖敲动的频率和窗外的雨声同频，赵观咎说道：“好处呢？”

　　宋玉卿嘴唇微动，说道：“你开价。”

　　“算了吧。”赵观咎似乎决心做一个善良的资本家，“赵赫的父亲没什么经商的天赋，胜在娶了个好老婆。赵赫倒是随了他母亲，比他爸会耍手段。”

　　宋玉卿听出了赵观咎语气里的不屑，他的话里似乎还藏着秘密。

　　“当初赵赫母亲不愿意嫁到赵家，为此她和家里闹得很僵。葛家的资源算是断了。赵赫不得老爷子看中，他又一心想往上爬，只能从外找机会。”

　　赵观咎点到为止。

　　宋玉卿顺着的他的话往下想。
　　从外……想到什么，他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无依无靠的，又何止是他自己呢？宋玉晟单打独斗，手里又攥着宋家那么大一家公司，如履薄冰。

　　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锦上添花可贵。

　　如果是真的，似乎一切可以说得通了。

　　赵赫为了资源，盯上了宋玉晟，而宋玉卿只是他绑定宋玉晟的手段。

　　“原来如此……”宋玉卿笑得苦涩。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观咎开口：“你哥是个聪明人，他会处理好的。”

　　宋玉卿抬头看向他，郑重点头：“谢谢。”

　　“也别太难过，好在及时止损。”赵观咎似乎不会说安慰人的话，语气机械又生硬。

　　宋玉卿摇摇头：“也谈不上难过，就是……”

　　“真心被辜负怎么会不难过，一切都是赵赫的错。”赵观咎沉声道。

　　宋玉卿愣住了。

　　“公司的事瞒不过赵家。”赵观咎收回窗沿上的手，重新插回口袋，侧头看向窗外的雨，“你和赵赫的事也是。”

　　宋玉卿没想过会瞒得住，也没想过要瞒住，只是担心赵家会插手。

　　“他们什么态度？”宋玉卿想到了葛星华的挽回，不禁皱眉。

　　赵观咎不屑道：“他们的态度重要吗？”

　　宋玉卿知道自己的能力，他没把握和赵家人周旋，他想速战速决。

　　“只希望他们别给我使绊子。”

　　赵观咎向后抓了一把头发，显然很清楚赵家人什么德行。

　　“不过……”宋玉卿眨了眨眼睛，“我手里有证据，大不了给赵家人每人发一份。”

　　赵观咎抬头看他。

　　宋玉卿迅速道：“你我就不发了。”

　　“怎么，区别对待？”赵观咎很快反应过来，问道：“李理留给你的？”

　　宋玉卿点头：“嗯。”

　　“你自己看着处理。”赵观咎又问道，“只有出轨证据吗？”

　　宋玉卿同样怀疑。李理总不能费那么大心思只为了给他留几张亲密照。相比挑衅，宋玉卿更相信李理是要向他传达什么。

　　“没有……”宋玉卿摇头，“你呢？查出什么了？”

　　赵观咎抬眸盯着宋玉卿，不答反问：“我查什么？”

　　宋玉卿知道自己的打探太过直白了，就算赵观咎真的查出什么蛛丝马迹，也没有义务和他分享。

　　“没什么，就是问问。”

　　“想问就问，说不定我就告诉你了。”

　　又开始了，不着调的戏谑语气。

　　风里的雨水味让宋玉卿逐渐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恢复了一开始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我想，正事应该聊完了。”

　　你应该走了。

　　赵观咎似乎被宋玉卿再次突然转变的态度气笑了，他缓步上前，整个人压近床边。

　　宋玉卿鼻头微微耸动，整个人一僵。

　　似乎明白了赵观咎为何从一开始和他保持着距离。

　　安全距离被打破，即使隔着阻隔贴，宋玉卿闻到了空气中几不可察的，赵观咎那霸道又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的味道。

　　窗外的雨好像活过来了一般。

　　滴滴滴滴————

　　监测器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宋玉卿和赵观咎同时看向屏幕上的曲线，一直稳定的曲线骤然突破检测线。

　　线条的红色带着警告的意味。

　　赵观咎皱着眉头后退，猛地看向宋玉卿。

　　程蓓急匆匆的冲进治疗室，迅速扫视了一圈，确认宋玉卿无恙。异常的信息素水平很快回落到正常范围。

　　她转身盯着房间里多余的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宋玉卿治疗室的Alpha。

　　“赵观咎，你做了什么!”

　　空气里，栀子花香变得黏腻又潮湿。残留信息素的缠绕只有信息素的主人知道。

　　赵观咎已经退回到窗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紧绷。

　　“没做什么。”咬着牙回答，眼神却越过程蓓的阻拦看向床上脸色不自然的某人。

　　程蓓依旧防备的看着他。

　　“你过来做什么？”

　　“程姨……”宋玉卿突然开口，“我们聊了点事情，现在聊完了。”

　　程蓓现在一个赵家人都不想看见，更何况赵观咎名声在外，不是什么好鸟。

　　“还待在这儿做什么？”程蓓毫不客气的赶人。

　　赵观咎一张脸臭得要死。

　　宋玉卿躲着赵观咎的视线，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松了一口气。

　　人离开了，信息素却留下了。

　　程蓓万分小心的再次给宋玉卿做了检查，确认无事后才彻底放心。

　　“他怎么会过来？”程蓓只在当初的婚礼上见过一次赵观咎，对他的了解多半来自外界传闻，“你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了。”

　　宋玉卿有些抓狂，不知道如何解释，开始从心里怪罪赵观咎出现的时机不对。

　　“算是合作关系吧，他知道赵赫出轨的事情。”

　　程蓓惊讶：“他那么好心？”

　　赵观咎的名声到底有多差？宋玉卿想到之前和赵观咎少有的几次见面，态度好像确实不怎么样。只是最近接触多了，他才表现得友好了一些。

　　或许是对赵赫的落井下石吧。虽然是个贬义词，但宋玉卿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来解释他态度的转变。

　　“嗯，没错。”宋玉卿点头。

　　程蓓很快想到了其中的关联，虽然对他少了敌意，还是嘱咐道：“少和他接触。”

　　其实不用程蓓说，宋玉卿也不打算再和他在见面了。

　　因为……没有见面的必要。

　　程蓓有叮嘱了几句就离开去忙工作了。

　　宋玉卿起身下床去关窗户。

　　雨水吹落到他的手臂上，不同于发/情期的那个夜晚，他的体温早已恢复正常。

　　宋玉卿抬手抹去雨珠，雨水被挡在紧闭的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