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溺》三树子野

14、照片 想要将这些

　　赵观咎找的人确实靠谱，第二天就将手机修好了。

　　宋玉卿和赵观咎约定在明天——李理的葬礼结束后见面。

　　公司为李理选的墓地，墓碑简单到只有年份和姓名。

　　葬礼简单又仓促。

　　到场的几位均是公司的人，献完花，就结伴离开了。

　　几人离开后，一直在暗处旁观的宋玉卿身着一身黑色站在李理的墓碑前，看着黑白照片上的笑容时，还是忍不住为他悲伤。

　　宋玉卿将花束和众人的摆在一起。离开前又为他将所有的花摆放整齐。

　　转身离开时，刮起一阵风，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片花瓣，落在了宋玉卿的脚边。

　　宋玉卿转头看了墓碑一眼，墓碑旁边的花随风而动。

　　再见。

　　离开前，宋玉卿还是在心里向李理道别。

　　出了墓园，宋玉卿上了路边一辆低调的奥迪。

　　车辆启动时，赵观咎将装有手机的盒子递给宋玉卿。

　　“你看起来有点难过。”

　　宋玉卿回过神看了赵观咎一眼，伸手接过盒子，指尖轻轻抚摸盒子表面。

　　“谢谢。”

　　赵观咎看向窗外。

　　“看看吧。”

　　“回去再看吧，我怕看到不好的东西会直接哭出来。”宋玉卿并没有动作，故作轻松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伤感。

　　赵观咎依旧看向窗外。
　　轻声道：“怕丢脸？”

　　“嗯，我很容易哭。”

　　“是吗？此刻不是忍住了吗？”

　　指尖收紧，宋玉卿猛地偏头看向窗外，眼泪像是听见指令一般不停地往外流，划过脸颊，一滴滴的砸在黑色盒面上。

　　在墓园忍住的泪水，最终还是和天上的雨一起落了下来。

　　宋玉卿竭力咬牙忍住，泪水像是断线的珠子，不停的滚落眼眶。

　　就在宋玉卿的哭声要暴露时，数滴雨水砸向车窗，越来越猛烈，天空下起了大雨。

　　哭声混着雨声，听不真切。

　　车辆停在楼下时，宋玉卿才慢慢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宋玉卿手里攥了一把用过的卫生纸，一转头赵观咎手里还拿着纸巾盒。

　　原本哭到泛红的脸又红了几分，宋玉卿避开眼神，丢下一句“谢谢”就急忙推门下车。

　　“等等。”

　　宋玉卿推门的动作一顿，赵观咎手里的纸巾盒已经换成了雨伞。

　　“拿着。”

　　宋玉卿一手拿着手机盒，一手抓着擦过眼泪的纸巾，一时腾不出手去接雨伞。

　　赵观咎似乎要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

　　宋玉卿径直将纸巾攥成团塞进衣服口袋里，拿过雨伞。

　　“谢谢。”

　　道谢声被宋玉卿留在车内，撑着雨伞，小跑着离开了。

　　拎着雨伞回到家中时，雨水顺着宋玉卿的指尖低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将雨伞放进伞桶时，两把相同的雨伞挨在了一起。

　　宋玉卿这才意识到，这两把伞都是赵观咎给他的。上一把伞他忘记还了。

　　雨水味自玄关一路跟着宋玉卿到了房间，顾不上被淋湿的衣服，坐在了地毯上，从盒子里拆出手机。

　　指尖悬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宋玉卿才点开了相册。

　　几百张照片，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李理的自拍，一张张鲜活的照片刺痛了宋玉卿肿胀的双眼。

　　一张张翻看，大概在两百多张的时候，照片里开始有了赵赫的身影。

　　不难看出是偷拍的视角，有的背景是卧室，有的背景是沙发，大部分是赵赫的背影，唯有几张露脸的双人亲密照，也只是赵赫的侧脸，还是趁着赵赫睡着时偷拍的。

　　宋玉卿退出相册，又点开了几个常用软件，全部都退出了登录，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又点开文件夹，宋玉卿发现了一个时常为10分钟的录音文件。

　　看时间，已经是一年前的录音了。

　　最开始，只是一段窸窸窣窣的杂音，宋玉卿将声音调大，突然，一阵暧昧的呻吟充斥着整个卧室。

　　宋玉卿面色尴尬，下意识的想要关掉录音。

　　“赵赫，你到底爱不爱我。”

　　宋玉卿刚要触碰到手机的手一顿，脸色开始发白。

　　“回答我，阿赫，回答我……”

　　李理的声音，带着情欲的质询。

　　似乎是承受不住李理的哀求，另一个主角终于开口了。

　　“我爱你。”

　　宋玉卿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余下的七八分钟里，全是两人欢爱的声音。

　　录音的最后，都是李理不甘心的呢喃。

　　“你娶我好不好？”

　　直到结束，赵赫也只是给出了苍白的“我爱你”三个字，再无其他。

　　宋玉卿猛地捂住嘴，冲进卫生间里吐了出来。

　　证据摆在了宋玉卿面前，他彻底可以和赵赫离婚了。

　　宋玉卿却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狂风呼啸着，嘶吼着，裹挟着暴雨疯狂敲击着窗户。宋玉卿一边哭，一边呕吐，想要将这些年付出的真心都一起吐出来。

　　吐到最后实在没什么可吐的，眼泪也流干了一般，宋玉卿狼狈的坐在浴室的地面上，仰头看着头顶的灯，光芒刺痛他的眼睛，却宛如失去了知觉。

　　过了很久，宋玉卿从地上起身，将自己收拾干净。

　　看着被扔在地板上的手机，宋玉卿冷漠的弯腰捡起，将赵赫露脸的照片全都发送到自己的手机里，连同那段音频。

　　传输完后，宋玉卿一个个点开剩余的文件。

　　就在宋玉卿以为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时，一个几天前新建的压缩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文件有些大，宋玉卿传到了电脑上，解压完成后，和文件名一样，都是一些工作文档。

　　宋玉卿并未发现异常，以为自己多心了，正要退出时，几张格格不入的图片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一张是年少的赵赫和一个漂亮男生的合照。

　　【赵赫之前就谈过恋爱。】

　　【我偷偷发现的，他藏着的合照。应该是高中时期，不清楚是Omega还是Beta，那男生很漂亮。】

　　李理没有撒谎。

　　宋玉卿皱着眉头往下翻，发现是几张用手机翻拍的赵赫高中时期的单人照。

　　“为什么要把这几张照片藏得这么隐蔽？”

　　宋玉卿翻来覆去的看这几张照片，都没有发现异常。

　　一点点放大照片，宋玉卿终于在其中一张单人照的角落里发现了不对劲。

　　“这是……药吗？”

　　照片应该是匆忙之下拍的，放大之后有些模糊，只能看出右下角有几支棕色的安瓶，上面贴着白色的标签。

　　只有最上面一支勉强看得出上面写着几行字母，不是英文，不清楚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宋玉卿辨认了很久都看不出来是什么。

　　用手机搜索，也都因为照片太过模糊而识别失败。

　　这几张奇怪的照片也被保存到了宋玉卿的手机里。

　　热水澡并没有消解宋玉卿精神上的疲惫，黑暗里，他睁着双眼，听着窗外的雨声由大变小。

　　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雨声，宋玉卿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

　　第二天，宋玉卿就发烧了。

　　宋玉卿拖着沉重又酸痛的躯体下床吞了几粒感冒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的宋玉卿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正在被人摆弄着。

　　挣扎着睁开眼睛，床边坐着尹然和程蓓，两人正在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

　　见人醒了，程蓓松了一口气，又连忙按住想要起身的宋玉卿。

　　“躺着别动，你发烧了。”

　　宋玉卿张了张嘴唇，嗓子疼到几乎发不出声音。

　　尹然长吁一口气，将水杯递到宋玉卿唇边。宋玉卿就着他的手，猛喝了几口，热水划过喉间时，缓解了干涩和刺痛。

　　“你把我吓死了！”尹然替宋玉卿擦了擦唇角，又扶着他躺下，“一回来就看见你浑身烧得滚烫，一量体温，体温计都要炸了。”

　　宋玉卿虚弱地朝他笑笑，沙哑道：“哪有那么夸张。”

　　程蓓替他擦了擦额间的汗，气宋玉卿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幅鬼样子，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这回我肯定跟你哥告状。”

　　宋玉卿试图撒娇。

　　程蓓瞪了他一眼：“晚了，你哥已经知道了。”

　　宋玉卿彻底闭嘴，小半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因为发烧，一双眼睛水汪汪的。

　　程蓓被盯得没办法，起身去洗毛巾。

　　“没商量，你哥待会儿就到。”

　　“等你哥到了，跟我去研究所。你的信息素太不稳定了，发/情期很有可能会提前。”

　　撒娇失败，宋玉卿重新从被子里钻出来。

　　尹然偷笑：“该！”

　　宋玉晟到后，见到宋玉卿憔悴的病容，心疼得不行。

　　在知道宋玉卿这幅模样是因为赵赫后，整个人怒不可遏。

　　宋玉晟猛地一拍桌子。

　　“他敢出轨！”宋玉晟气得眼睛通红，头一次情绪失控。

　　尹然感受到了空气中躁动的信息素，抬手掩住鼻子。
　　“晟哥，玉卿现在禁不起刺激，信息素收一收。”

　　话音刚落，空气中狂躁的Alpha信息素瞬间收敛。

　　“我需要静一静。”说完，宋玉晟去了阳台。

　　程蓓打开净化器，脸上满是愠色。

　　宋玉卿趁着几人都在，选择了摊牌。

　　“我已经准备和赵赫离婚了，你们不要太担心我。”

　　尹然是唯一提前知道赵赫出轨的人，情绪最稳定。
　　“他不是拒绝了吗？”

　　程蓓冷着脸开口：“赵赫算什么东西，他还敢拒绝！”

　　宋玉卿第一次见程蓓发火，安抚道：“没关系，我手上有证据。如果他再拒绝，我不介意公开那些照片。”

　　程蓓脸色依旧不太好。

　　宋玉晟很快重新回到卧室，开始盘问细节。

　　“什么时候的事？”

　　宋玉卿揪着被子，回道：“很久了，只是上个月才被我发现。”

　　宋玉晟捏紧了拳头。如果此刻赵赫在他面前，这一拳毫无疑问会落在赵赫的脸上。

　　程蓓讽刺道：“真是难为他装好好先生了。”

　　宋玉晟又问：“出轨对象是谁？”显然，欺负宋玉卿的人，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宋玉卿抿唇，回道：“李理，就是上次寄快递的人。”

　　宋玉晟错愕：“什么？”

　　尹然疑惑：“什么快递？”

　　宋玉卿简要讲述了事情经过，又说：“赵赫出轨的证据就是他寄给我的。”

　　宋玉晟哂笑：“这算什么？赎罪吗？”

　　宋玉卿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没必要追究了，是非对错，已经是他生前的事了。”

　　三人均是一脸震惊。

　　宋玉卿说道：“前段时间，车祸，意外去世了。”

　　气氛一下变得沉重。

　　宋玉晟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凛，问道：“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

　　尹然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宋玉卿咽了咽，喉间还是发疼。
　　垂眸道：“就在快递寄出的第二天。”

　　宋玉晟目光一下变得锐利。
　　“这么巧么？”

　　宋玉卿抬头看向宋玉晟：“哥，你也觉得不是意外吗？”

　　宋玉晟意外的看了自己弟弟一眼：“你倒是警觉了不少。”

　　宋玉晟一个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扒了层皮才重新撑起宋父一手创建的公司，见惯了黑暗，他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只是有些意外一向单纯的弟弟，竟然也有如此敏锐的一天。

　　宋玉卿垂眸，抬手摸了摸鼻子。

　　“就是……有点太巧了。”

　　宋玉晟并没有发现宋玉卿的不自然，只当他发烧不舒服。
　　沉声道：“小心点总没有坏处。尽早离婚吧。”

　　程蓓面色微沉。
　　“你哥说的没错，这事拖不得。”

　　宋玉卿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