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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宴 黎万昭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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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入半山宅邸的头两天,日子安静又寡淡。
黎万昭清晨出门深夜才归,丁榆大多时候独自待在二楼客房,望着窗外的江雾起了又散。
别墅里佣人不多,从不私下议论,也从不打听为什么黎万昭忽然带了个年轻女人回来住。
早餐是佣人准备好放在餐厅的,丁榆一个人坐在长桌末端吃完。餐具是银质的,桌面光可鉴人,她每动一下都觉得自己跟这个环境格格不入。试过早起想帮忙收拾,佣人连忙摆手说“丁小姐您是客人,放着我来”。
她只好退回房间。
丁榆偶尔翻看那份合约副本。
交易、等价交换、禁止动心、到期两不相欠。
道理都懂,可偶尔在走廊撞见晚归的黎万昭,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口还是会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黎万昭总是先移开视线,神色淡漠,像她们仅仅共用一个屋檐。
丁榆想,大概是自己太缺钱了。
她也偶尔想起聂文静。
人才公寓的谎话暂时糊弄住了闺蜜,可聂文静时不时发消息说要来串门,丁榆只能找借口推脱。谎话像滚雪球,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有一天傍晚她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杂志,黎万昭提前回来了,换了家居服从楼上下来倒水。
路过沙发时脚步放慢了一瞬,看了一眼丁榆手里的杂志,说了句“第三十七页有篇访谈还行”,然后端着水杯上楼了。
丁榆翻了翻,第三十七页是一篇关于遗产继承法的专业访谈。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黎万昭怎么会知道她在看什么,还知道那一页的内容。
那天晚上丁榆下楼倒水,路过书房时门开着一条缝,黎万昭坐在灯下翻文件,金丝眼镜滑到鼻梁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丁榆放轻脚步,但黎万昭还是抬了头,两人隔着门缝对视了一秒。黎万昭什么都没说,重新低头看文件。
丁榆走回房间,心跳快得莫名其妙。
这天下午,礼服送过来了。
冷调银灰缎面长裙,剪裁简约,肩线柔和,垂坠感恰到好处。配套的珍珠首饰一并铺开在茶几上。
造型师正在帮丁榆调整版型,玄关传来脚步声——黎万昭回来了。
她刚结束会议,黑色西装,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梁。进门看见丁榆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瞬。
黎万昭走上前,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肩侧:“这里改窄半寸。”指腹隔着缎面贴上来,温热的,丁榆呼吸短了一拍。
黎万昭又低头看裙摆,指尖顺着她肩侧滑下来,擦过锁骨边缘。很轻,像不经意,又像确认什么。
然后她后退半步:“晚宴上会有不少人盯着我们。对外我们是交往许久的恋人,全程我在你身边,应付不来的时候交给我。”
丁榆点头。
黎万昭转身走向书房,木门合上。
丁榆站在客厅里,肩侧被碰过的地方还残留一点微温。
晚宴当天傍晚,造型师提前到场。
银灰长裙改好了,珍珠耳钉缀在耳垂,长发微卷披散。丁榆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被精心雕琢过的自己,眉眼神色偏淡,却透出一种疏冷的亮眼。
黎万昭等在玄关。
黑色正装,长发束起,领口一枚银色胸针。
她看了丁榆一眼,目光在那对耳钉上停了一瞬。
“走吧。”
车子驶入庆城夜色。
黎万昭坐在另一侧,侧脸在明灭的光影里忽深忽浅。
“紧张?”
“有点。”
黎万昭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掌心温热,裹住她微凉的指尖,一两秒就松开了。
“这样还紧张吗?”
丁榆耳根热了一下,摇头。
酒店门口铺着红毯,闪光灯咔嚓咔嚓响。
黎万昭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朝她伸出手。
丁榆把手放上去。
黎万昭握住她,指尖交扣,把她从车里牵出来。
下车时丁榆被裙摆绊了一下,黎万昭顺势托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了才松开一点。
“左边穿灰西装的是庆城地产周总,敬酒你抿一口就行。右边那个是你导师的师弟,不想打招呼就装不认识。”黎万昭偏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
丁榆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黎万昭连她导师的师弟都认得——背后查过她多少东西,她不敢深想。但她没问,点了下头。
不少人朝她们看。目光带着打量、好奇、审视。
丁榆挺直了背。
落座之后,黎万昭松开了她的手。指尖脱离的瞬间,丁榆感到一阵凉意。
席间觥筹交错。
黎万昭偶尔侧头跟她说话,每次偏头、每次帮她挡酒、每次把手搭在她椅背上,都亲昵自然。
中间一轮酒过去,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杯子过来,拍了拍黎万昭的肩。
“黎总好久不见。身边这位——”他看了丁榆一眼,“长得有点像以前那个……”
旁边同行的人碰了一下他胳膊,他话音一顿:“没没没,我瞎说的。”
黎万昭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瞬,然后笑了。没什么温度:“王总喝多了。”
那人讪笑走了。
丁榆低头抿了一口水。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里。她想起黎万昭碰她锁骨的手指,想起车里那句“这样还紧张吗”,想起黎万昭知道她适合正红色口红。
她什么都没问。合约说禁止打探私事。
晚宴后半程,丁榆去洗手间,回来时在走廊拐角碰见一个穿深蓝旗袍的女人。
女人看了她很久,目光从她眉眼扫到唇角,然后笑了笑。
“你是黎总带来的那个小丁吧?”
丁榆点头。
“真年轻。”女人拍了拍她胳膊,语气里带着听不太懂的意味,“好好陪她。”
说完走了。
丁榆站在走廊里愣了两秒,心里那个问号又大了一圈。
散场时过了十点。
回程车上,丁榆靠在座椅里,整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困意上涌。黎万昭也闭着眼靠在另一侧,眉间有一道很轻的褶。西装外套解开了,衬衫领口微松,锁骨下方露出一道浅浅的旧疤。
丁榆盯着那道疤看了几秒,想问,忍住了。
黎万昭忽然开口,声音倦倦的:“今天辛苦了。”
丁榆心跳一颤:“你也辛苦了。”
黎万昭没睁眼,唇角动了一下,像极淡的笑。
到家之后,丁榆路过书房时门缝漏出一线光。她放轻脚步,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得极轻的咳嗽,短促克制地收住了。
她停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指抬起来又放下。
回到房间躺下来,化妆台上那副珍珠耳钉还在。她抬起左手,昏暗中看着无名指指根——那里有一圈很浅的旧茧。
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那道疤,那声咳嗽,还有指根这圈她怎么也记不起来的茧——全缠在一起,理不清,也不敢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