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旧日情人的百万合约》柳阳异雪

2、搬入江畔宅邸 半山别墅空

　　庆城的清晨总被一层薄薄的江雾裹着。

　　雾气漫过高低错落的楼宇，沾湿老居民楼的外墙，把整座山城晕得朦胧柔软。

　　天刚蒙蒙亮，楼下梯坎边的早餐摊已经冒起热气，油锅滋滋作响，混着豆浆和面食的香气，从窗口飘进来。

　　丁榆醒得很早。

　　一夜没睡安稳。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包厢里的画面——黎万昭那双沉沉的眼眸，还有心口那阵没来由的闷涩，挥之不去。

　　她坐起身，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肩背上。

　　肩线单薄，脊背却挺得很直，唇角微微垂着，安静里透着一股不太服输的劲儿。

　　手机震了一下，聂文静的消息弹出来，一连好几条。

　　"榆榆，你今天是不是要搬家？"
　　"你到底找了什么路子啊，我越想越不放心。"
　　"千万别为了钱委屈自己，真的不行我们慢慢熬！"

　　丁榆看着屏幕上满屏的关心，指尖微微发涩。

　　聂文静是她这几年在庆城唯一的暖意，她不能让文静卷进来，更不能让她知道那份荒唐的合约。她想了想，打出一套最稳妥的说辞。

　　"别担心。学校给优秀毕业生安排了人才公寓，免费住半年，环境挺好，离实习单位也近。我名额刚好过了，就搬过去住，不用再挤老房子了。"

　　理由干净正当，完全贴合现状。毕业生福利、人才公寓、免费入住——任谁听了都只会替她高兴，不会多想。

　　果然，消息发出去几秒，聂文静就秒回。

　　"哇！真的假的！那也太好了吧！"
　　"我就说你运气肯定要转好了！赶紧搬赶紧搬，那破老楼本来就潮得要命！"
　　"安顿好了拍给我看看！以后我要去蹭住！"

　　丁榆看着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愧疚，但也踏实了，至少护住了聂文静的安心。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起身收拾行李。

　　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零碎的生活用品。简简单单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她全部的人生。

　　在这间潮湿拥挤的老出租屋里，她熬过了最难的半年。

　　债务、离散、人情凉薄，所有狼狈都藏在这里。

　　如今要走，心里说不清是解脱还是茫然。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短信。

　　银行发来的，二十五万预付款已经到账。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收拾完没多久，楼下传来沉稳的轿车鸣笛声。

　　丁榆拖着行李箱下楼。

　　老旧居民楼的梯坎蜿蜒陡峭，是庆城老城区最典型的模样。烟火嘈杂，市井热闹，也藏着底层生活最直白的局促。

　　黑色商务轿车安静停在路边，车身低调肃穆。司机上前接过行李，态度恭敬。

　　"丁小姐，我们出发吧。"

　　"麻烦了。"

　　丁榆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驶离老城区，沿着山城跌宕起伏的道路一路往上。

　　晨雾还没散尽，整座城市层叠错落，远山隐在白气里，楼宇依山傍水，江水静默流淌。山脚是市井烟火，山腰是阔绰豪宅，一座城硬生生劈开两种人生。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半山独栋别墅区。

　　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庭院绿植葱郁，视野开阔得能俯瞰整片两江交汇的城市盛景。

　　黎万昭的宅邸清冷安静，极简装修，没有多余浮夸的装饰。偌大的别墅空旷得近乎冷清，处处规整精致，唯独没什么烟火气。

　　管家礼貌上前引路："丁小姐，黎小姐今早外出处理工作，暂时不在。我先带您安顿房间。"

　　"谢谢。"

　　丁榆跟着管家上了二楼。

　　客房宽敞明亮，落地窗正对着江景，光线通透，设施齐全。柔软的被褥、崭新的家具、独立卫浴，干净得不像真实的生活。

　　可越是奢华，她越觉得自己像个突兀的外人，一个用钱临时租来的、扮演恋人的过客。

　　她慢慢把行李整理好，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一点点填进这间过于精致的房间。衣服挂进衣柜的时候，她注意到衣帽间角落里空着一大片，像是专门留出来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正午过后，江雾散尽，日光清亮。

　　别墅外传来车辆驶入的动静。丁榆心头下意识轻轻一跳。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出房间，站到二楼回廊边。

　　楼下客厅光影明亮。

　　黎万昭刚进门。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肩线笔直，腰身收得窄，衬得本就高挑的身形愈发挺拔。

　　乌黑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清晰冷白的下颌线。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框眼镜，镜片淡淡滤去眼底锋芒，却遮不住那双眸子深处的沉冷与锐利。

　　她抬手摘下外套递给佣人，动作从容慵懒，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下一瞬，她抬眼，视线精准落在二楼回廊的丁榆身上。

　　四目相对。

　　又是那样。毫无征兆的心悸和酸涩猛地攥住丁榆的心脏——熟悉、怅然、恍惚。

　　像尘封多年的碎片在潜意识里轻轻震动，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体却先一步有了反应。

　　丁榆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垂下视线，心底满是费解。她和黎万昭，分明是初识。为什么每一次对视，都像久别重逢。

　　黎万昭看着她站在廊间单薄安静的轮廓，眼底极快掠过一层暗涌，转瞬覆平。

　　她抬步上楼，脚步声落在大理石台阶上，轻而稳。

　　"安顿好了？"

　　声音清冷低沉，不带半分私人情绪，完全是合约甲方的克制口吻。

　　丁榆抬头，稳住心绪："嗯，都收拾好了。"

　　黎万昭站在她面前半步之遥，距离克制却又逼仄。目光淡淡扫过她，一字一句，清晰重申规则。

　　"我再跟你明确一次同居界限。对外，我们是热恋恋人，所有公开场合你配合我。对内，互不干涉。我的主卧、书房，禁止踏入。合约期间，禁止动心、禁止越界、禁止私下打探我的任何事。"

　　每一句都冰冷清醒，每一句都在划清界限。

　　丁榆指尖微紧，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黎万昭看着她温顺又疏离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三天后有一场商圈晚宴，是我们第一次公开同框。"

　　丁榆微微一怔。她预想过会有公开扮演，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礼服、配饰、妆容，会有人提前安排好。"黎万昭语气平淡，像交代一件普通合作任务，"你只需要记住你的身份——我的恋人。"

　　"好。"

　　丁榆应声。

　　空气短暂静默。廊间有风从落地窗穿入，带着江面微凉的水汽，拂过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黎万昭没有再多留，淡淡颔首，转身走向书房。厚重木门闭合，隔绝一切。

　　丁榆独自站在回廊，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动。她忽然有点茫然。

　　签下合约、还清债务的那一刻，她以为就是解脱。

　　可现在她才隐约察觉——这场六个月的交易，或许困住的不止是时间。

　　她转身回房，路过衣帽间时又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角落。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那个空间是黎万昭专门留出来的，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住进来。

　　入夜，庆城彻底沉入夜色。满山灯火层层叠叠铺向江面，江水暗沉涌动，晚风浩荡。

　　丁榆坐在客房窗边，看着整座繁华却陌生的城市。

　　手机里聂文静还在发消息，絮絮叨叨说着明天想吃什么火锅。丁榆回了个"明天再看"，放下手机。

　　她骗得了聂文静，骗得了所有人，唯独骗不了自己心底那股越来越浓的怪异感。

　　那份合约、那二十五万、那场三天后的晚宴——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隔壁书房，灯光彻夜明亮。

　　黎万昭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搁在桌面。她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倒了两粒在掌心，就着冷水吞下去。指尖轻轻按压胸口，压住那阵隐隐泛起的闷痛。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封面写着"丁榆——背景调查报告"，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看了那份报告很久，然后合上，锁进抽屉。

　　眼底是无人能见的疲惫、执念与孤勇。

　　六个月。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