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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万缔约 钱到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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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的庆城闷得像一口蒸笼，空气里浮着黏腻的潮热，连傍晚吹进窗缝的风都带着油烟和汗味，压得人喘不上气。
老居民楼六楼朝北的单间里，丁榆坐在床沿，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催收短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红字扎眼，像一道道甩不脱的绳子，把她越缠越紧。
研究生毕业证还热乎着，人生的高光时刻没来，深渊先到了。
母亲走得突然，留下一堆说不清来路的债。亲戚们避得比谁都快，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仿佛她丁榆是什么瘟神。
所有人都抽身走了，只剩她一个人被留在原地，扛着所有。
她不是没试过自救。
白天投律所简历，晚上在法律咨询平台接单审核合同，周末接了零散案子跑来跑去，吃最便宜的外卖，房租拖了又拖。可那些债像雪球一样滚，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怕把自己劈成八瓣，也填不满这窟窿。
日子过得又紧又闷，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
"咚咚咚——"
敲门声又急又脆，一听就知道是谁。
丁榆起身开门，聂文静拎着两杯冰奶茶站在门口，短发利落，白T恤被汗洇湿了一点，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少年气。
"榆榆！我下了兼职顺路给你带的，这天闷死个人了，快喝口凉的！"
聂文静这个人，名字和性格完全反着来。
读研三年，她是丁榆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交心的朋友，嘴碎话多，心比谁都软，也最见不得丁榆受委屈。
她一眼扫到丁榆手机屏幕上还没灭掉的催收界面，脸上的笑立刻没了。
"又来了？"
丁榆接过奶茶，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到底有完没完！"
聂文静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气得脸都红了
‘’这债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是你妈留下的烂账，凭什么全推你头上？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再熬下去你人先垮了你知道吗！"
她噼里啪啦骂了一通，骂够了，又拉着丁榆的手腕，语气软下来。
"榆榆，咱们慢慢来行吗？我陪你一起，多打几份工，总能还上的。你可千万别急，别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我真会担心的。"
丁榆低头看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没说话。
慢慢来。
她何尝不想慢慢来。可催收电话已经打到了聂文静手机上，打到了导师那里，打到了她投过简历的公司前台。她可以自己扛，但不能连累身边的人。
长痛不如短痛。
"文静。"
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得有点异常。
"我找了个办法，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聂文静瞬间警觉起来："什么办法？必须是正经路子！"
"正规签约。"丁榆答得简短，没细说。
假扮恋人、同居六个月、拿钱走人——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聂文静担心得睡不着觉。
下午联系她的中间人说得很直白：整个庆城，能一次性帮你填平所有窟窿的人，只有黎万昭。
黎万昭。
这个名字在庆城，没人敢随便提。
黎家是老牌豪门，地产、酒店、商圈，半座城的产业都姓黎。但真正让所有人忌惮的，是黎万昭这个人。
她二十出头接手家族暗处的资源，安保、人脉、地下渠道，黑白两道都给她三分薄面。手腕狠，心思深，面上是一派矜贵疏离的豪门做派，底下是没人敢试探的底线。
这样的人，突然要找她丁榆签一份恋人合约，怎么看都不合理。
但丁榆没有挑的资格。
送走聂文静之后，小房间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安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打车去了市中心那家从不对外营业的云顶会所。
车子从破旧的居民区一路开进灯火通明的富人商圈，车窗外的世界像被一刀切开，两种人生泾渭分明。
云顶会所藏在商圈最核心的位置，黑色外墙哑光低调，门口的保安站得笔直。丁榆报了名字，有人引她穿过铺着厚地毯的长廊，最后在一扇厚重木门前停下来。
门推开，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整面落地窗外是庆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铺陈开来，流光溢彩，但没有一盏是属于她的。
沙发深处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真丝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长发松松垂在肩上，五官精致，眉眼锋利，气质却淡漠疏离，整个人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压迫感已经无声无息地压了过来。
黎万昭。
她抬眼看向丁榆，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但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丁榆差点以为是错觉。
可就是那一瞬，丁榆心口猛地一缩。
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酸涩的、怅然的、带着说不清的熟稔，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也这样面对面站过，隔着什么没说出口的东西。
可她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黎万昭。
丁榆压下翻涌的情绪，垂眼开口："黎小姐。"
黎万昭静了两秒，才缓缓出声。嗓音低哑，语速慢，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天生的掌控感。
"听说你需要一笔钱。"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直白得近乎残忍。
丁榆点头："是。我可以等价交换。"
走到这一步，她已经顾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黎万昭指尖一抬，把桌面上那份合约推到她面前。
"六个月。"
她语气淡漠，条理分明。
丁榆接过合约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
来之前中间人给过一句解释——"黎总需要一个身家清白、没有复杂社会关系背景、不会惹麻烦的人。"
她当时觉得牵强。
庆城比她有资格、比她漂亮、比她更擅长扮演"恋人"的人太多，为什么偏偏是她？
但中间人没有多解释，她也没有追问的资格。走投无路的人，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利。
"做我公开的恋人，配合出席需要情侣身份的场合，搬来和我同住。合约期间，不打听我的私事，不越界，不纠缠。"
丁榆低头看合约。
【合约期限：六个月】
【预付报酬：二十五万】
【完结尾款：七十五万】
【附加条例：合约期间，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私人爱慕情愫，违者双倍赔偿】
最后一行的黑字又冷又硬，像一道划出来的线，明明白白把两个人的关系框死在"交易"两个字里。
丁榆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闷涩感。
这明明是救她于水火的东西，可看着这份合约，她莫名觉得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
"合约结束，即刻两清。"
黎万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温度，"你拿钱离开，往后没有任何关系。"
丁榆深吸一口气，指尖握住笔，微颤了一下，然后落下去，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丁榆。
两个字写完，她把自己这六个月的人生交了出去。
黎万昭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暗涌，转瞬即逝，快得捕捉不到。
"明天上午九点。"她起身，语气平淡，"司机接你搬家。"
"好。"
丁榆离开会所的时候，夜风终于带上了凉意。
身后的暗处，一辆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黎万昭坐在后座，透过半降的车窗，看着丁榆单薄的背影越走越远。她看了很久，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抬手按在胸口，指节微微泛白。
那里闷得发疼，像压着什么东西，压了很多年。
六个月。
对丁榆来说是绝境里的出路，对她来说是赌上所有的一场冒险。
车窗缓缓升上去，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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