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掉贝壳》无眠序

5、希望，别是 陈淮昭

　　陈淮昭是被胃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痛，是胃里像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烫。他半趴在桌上，右手小臂被压出一道红印，腿麻得像有蚂蚁在爬。
　　他朦胧睁开眼，脖子发僵，手机电量已经告急。
　　他打开微信，滑到最底，又滑到最顶，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一个购物软件，最后退出了。
　　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很久。
　　昨晚那杯酒的后劲还没散，他本来就不能喝，张川灌的那一杯足够让他忘掉后半场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头重脚轻，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水蒸气漫上来的时候，胃里的绞痛稍微松了一点，但洗完出来，冷汗又渗了一层。
　　阳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他拿了个不要的水杯，兑好营养剂，慢悠悠浇下去。
　　思绪不知道放空到哪里去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杯子已经凑到嘴边。
　　他猛地停住，这不是普通纯净水，是刚兑了营养剂的水。
　　陈淮昭冲进厕所，抠着喉咙吐了出来。
　　嘴里火辣辣的疼，胃却像被烧穿了一个洞。
　　他坐在马桶边，额头抵着膝盖，缓了五分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也干过这种蠢事，饿过头的时候，脑子不清醒，什么都往嘴里送。
　　他漱了口，戴上口罩，坐地铁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是个亚裔面孔，看了他一眼：“又是你？上个月刚来过，不是说让你按时吃饭？”
　　陈淮昭尴尬道：“今天不是因为胃疼。”
　　陈淮昭解释清楚后，医生叹了口气，看了营养剂的成分，开了点胃黏膜保护剂，嘱咐他多喝水，最近吃清淡点，别再空腹喝酒。
　　陈淮昭拿着药单，没在医院取药。
　　医院的药比中超旁边的普通药房贵三倍，他地铁转站进了中超旁边一家药房，买了几瓶水，把买的药吞了。
　　他坐在中超门口的台阶上，把买的三瓶水放在一旁，一瓶接着一瓶灌。
　　实在是因为胃灼烧着痛，只能用水压下去。
　　刚拧开第三瓶，他看见了街对面的两个人。
　　宋佟声，和一个男生。那个男生陈淮昭有点印象，大三同班的，叫许旭文，好几次跟宋佟声一个实验室。
　　许旭文在笑，指着这边说了什么。宋佟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视线落在陈淮昭身上，停了一秒。
　　陈淮昭只祈求他们千万别走过来。他现在的状态太狼狈了，嘴唇发白，额头有汗，脚边还摆着两瓶空着的矿泉水瓶子。
　　但宋佟声还是走了过来，许旭文跟在身后，笑着打招呼：“陈淮昭？你坐这儿干嘛呢？我远看还以为看错了呢。”
　　“没事，”陈淮昭把药单往身后藏了藏，“我喝水。”
　　“你嘴怎么了？”宋佟声问。
　　陈淮昭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是刚才吐营养液的时候擦破的，他没想到宋佟声会看得这么细。
　　“没事，上火。”
　　许旭文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有情况啊？女朋友还是男朋友咬的？”
　　陈淮昭耳根一热，不是害羞，是窘迫。他不太习惯这种半真半假的调侃，尤其当着宋佟声的面。
　　“不是，”他声音有点哑，“不小心喝了点不该喝的东西。”
　　许旭文还想追问，宋佟声忽然开口：“走吧。”
　　许旭文耸耸肩，没再问了。
　　“对了你能带我们逛逛吗？我和佟声今天刚看完比赛，我们第一次来这里逛。”
　　“好。”陈淮昭点头答应。
　　与其说是带着他们逛，倒不如说是他跟在俩人的屁股后面，因为他好像插不上什么话。
　　对于这个超市，陈淮昭最熟悉的是酱料区，因为在公寓做菜又贵又麻烦，一般吃辣椒拌饭或者是吃点水煮菜。
　　他太熟悉这里了，熟悉到知道哪排货架临期打折。
　　“淮昭，你平常来超市一般买什么？”许旭文问。
　　“我一般买点辣椒酱。”
　　“啊？你居然做饭嘛。”许旭文推着购物车回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不不不，不太会的，平常吃水煮菜，蘸一些辣椒。”
　　“哦哦。”许旭文点了点头。
　　宋佟声一本正经问道：“哪款辣椒酱？”
　　陈淮昭带着他俩往前走，指了指最底层的那瓶：“喏，就这个。”
　　宋佟声弯腰拿了两罐，放进购物车。陈淮昭注意到，他顺手还拿了几盒肉和几盒鸡蛋。
　　许旭文推着车，零零散散挑了不少东西。陈淮昭站在结账区外面等，胃又绞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住腹部。
　　那俩人走过来的时候，许旭文手里多了一袋东西。他递给陈淮昭：“拿着。”
　　是一袋蔬菜和肉，还有几盒鸡蛋。
　　“不用了。”陈淮昭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吧，”许旭文把袋子塞进他手里，“看你脸色差的，别老吃辣椒拌水煮菜。”
　　“谢谢，下次学校请你们吃饭。”
　　“不用了。”宋佟声回复。
　　三人在地铁口分开。陈淮昭抱着那袋东西，几根大葱冒出尖头，最上面是那瓶他指过的辣椒酱。
　　陈淮昭看着宋佟声刷卡结账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人随手买菜花的钱够他吃一个月。
　　那袋蔬菜和肉在他手里沉得像一块石头。
　　他刚进公寓楼道，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单子。房东的字迹，简单粗暴：下月起房租上调30%，逾期视为违约。
　　陈淮昭站在门口，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他把单子撕下来，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他开门，把蔬菜和肉放进冰箱。袋子里还有几包糖果，不知道是许旭文还是宋佟声放的。
　　他坐在桌边，给宋佟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隔了十多分钟，没有回复。
　　陈淮昭点开宋佟声的朋友圈。头像漆黑，只有几首音乐分享，还有几张小猫的照片。黑色的，煤球一样，炸起毛来圆溜溜的一坨。
　　他点了个赞。
　　他不由得想起那单外卖，会是许旭文点的吗？他们关系好像不一般。
　　陈淮昭看着那几罐辣椒酱，内心有点希望，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