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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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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比赛如期而至。
江渡也从不会轻视对手,更不会因为前三场比赛运气好,遇到了较弱的对手,而天真地期待之后的每个对手都那般弱小。
但站在笼中,看到对手的一刻,还是不免诧异。
对面的男人是地下城的元老级人物,但是几年没上过场了,不知这些年受过多少磋磨,人不人鬼不鬼的,连站都站不稳。
江渡也以为他早就死了。
男人一小时前还在地下二层遭受非人折磨,被文龙拎到这时,还以为是他们终于腻了,要让他死在台上。但是看到面前的女孩,又摸不准文龙的心思了,即使他手脚都不好使,但也不至于会败在这么个娃娃手上。
又打的什么算盘。男人冷目而视,面无波澜。
斗争一触即发。
起先江渡也还怀疑是成叔有意袒护,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男人只进攻不躲闪,攻势虽不猛,却每次出击都将惯性运用到极致,压上了全身重量。对于江渡也的拳脚全盘受下,似乎那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不知是否是这么多年练就了一具铜墙铁壁般的躯体。
成叔眯了眯眼,向身后打了个手势,很快一人扛着麻醉枪走进,架在落地窗右侧的小窗口处。
文龙摇摇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三年了,黑鱼竟然还能在这个台上站住脚。”
“贱命都硬。”成叔不客气地说,瞥了眼趴在地上的狙击手。
文龙笑而不语。
在几次躯体禁锢下堪堪逃脱后,江渡也不敢再主动上前。
黑鱼却变得更为主动,这场比赛的节奏全然由他掌握。
一滴冷汗从额间顺着脸颊滑下,面对一个似乎完全没有弱点、不惧任何力量的对手,江渡也束手无策,只能拼死一搏。
两人同时挥出拳头,半空中黑鱼突然张开五指,硬生生承受了一拳的同时,抓住了眼前的手腕。这一拳让男人右眼暂时失去了视力,他却完全不怒,攥住那只手腕反手一扭,将人桎梏在身前,从背后用手臂绞住脖颈。
空气顿时稀薄,呼吸不畅让江渡也的双眼充血,眼珠凸出,十分可怖。
就在此时,黑鱼身子微微一抬,江渡也猛地一僵,一阵恐惧在体内横冲直撞,寒意顺着脊骨一路上窜,袭遍全身。
他的下一个动作一定是用上全身的力气向下压,江渡也的脖子会被折断,当场死亡。
落地窗后,一双双疯狂的眼睛紧盯笼内,无人不在期待下一秒的血腥残忍。
就在这时,“嘭”的一声,男人瞳仁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涣散,手臂一松,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江渡也猛地吸了一口气,跪倒在地,咳嗽不住。从未距离死亡这么近过,江渡也此时顾不得其他,只有劫后余生的后怕。
“你又出手干涉,这次怎么交代?”文龙皱眉,“成哥,你真是不嫌麻烦,上次的烂摊子刚收拾没多久,这又来一个。不说我们的人,就是这些客人也不会让你又轻易翻过去这一篇。”
成叔起身,“我心里有数。”
江渡也瘫软在沙发上,白皙的脖颈上一道紫红的勒痕分外醒目,医生做了紧急处理后便走了。成叔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
一阵良久的沉默后,不知是否是错觉,江渡也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
“你走吧。”成叔说。
江渡也一愣,眉眼间浮起些许困惑。
“合约作废,我放你走。”
江渡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成叔。
“我不要钱,但有一个条件。”指尖夹着烟,他掸了下,说:“你要给我送终,这是我当年捡你回来,给你口饭吃的报答。小也,你还要拒绝吗?”
这样的条件毫无理由拒绝。
江渡也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两人之间僵持了两年的事情,最后竟以成叔的妥协退让为结尾。
回去的路上,江渡也神情恍惚,始终无法从震惊中回神,脑海中有许多个想不通的为什么——为什么成叔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为什么自己成为了地下城中唯一一个例外,
门阖上,屋内的灯亮着,隐约能听到轻轻的呜咽声,江渡也下意识开口叫了声“不忆”,抬眸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眸子。
男人一身黑色便装,高大魁梧,笔直地站在客厅正中央,面无表情,神色冷淡。一眼看去便知道不是好招惹的人物,但那张脸却实在陌生。
而立正正趴在窝里害怕地哼唧,眼巴巴望着江渡也却不敢上前。
门锁没有破坏的痕迹,爬窗更不可能了,江渡也谨慎地向后退,“你是谁?”反手摸到门把,欲夺门而出。
那人却先开了口:“江小姐,不用害怕,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江渡也观察着男人,浑身透着防备,攥住门把的手紧了紧,反复在心里估量,确保此时的姿势可以在男人有所动作时,以最快速度开门逃跑或是做出反击。
但是男人实在勇猛强悍,看着就让人胆寒。脖子的伤口撕扯得里外都疼,江渡也皱了皱眉,左手指尖轻轻颤动。
现在动起手毫无胜算。
她不禁思考起男人的话,“家?”一开口,声音沙哑难听,简直刺耳,“……什么家?”
是成叔派来的人?
不,怎么可能。
这完全没必要,成叔在地下城只手遮天,谁留谁走全凭他一句话,何必亲自放了人又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抓。
果然,男人说:“小姐亲生父母的家。”
江渡也按下门把手,果断转身就跑。男人站在原地,冷脸注视,一动未动。
下一秒,门口重新出现一抹身影。
江渡也与男人四目相对,眉头轻蹙,神色不耐,身后缓缓走出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四人与男人对视,颔首示意。
男人走上前,礼貌疏离:“江小姐,请跟我们走吧,顾总还在等你。”
对男人的话半信半疑,但此时别无选择,江渡也不再挣扎,乖乖跟在后面,回想着男人出现到现在说过的话,不由问:“他姓顾吗?”
男人头也没回,“是的。”
江渡也顿了顿,“他在找我?”
“是的。”
江渡也问了许多问题,男人的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两个字,两个字内回答不了的,便直接沉默。简单的对话进行得十分费劲,气得江渡也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努力忍耐着才没动手。
车驶入盘山道,停在半山腰一幢别墅前,江渡也下车,跟在男人身后走入别墅大门。
客厅的灯光晃了下眼,头也跟着晕眩。一个小时前才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江渡也身心俱疲,眼皮耷拉着,神色疲倦。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背对着这边,目光只停留一瞬,江渡也就看向了另一个人——
一个美丽的女人。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女人的侧颜,不过是一个侧面,却毫不吝啬地昭示着那份逼人的美丽。沙发柔软,女人不依不靠,坐在那双腿交叠,背挺得笔直,身姿窈窕,纤细却不单薄。
江渡也看得更认真了些。
女人微微昂着下巴,眼皮低垂,姿态傲慢又矜贵,不住吸引着人的目光,却又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出神之间,男人站起了身。
他比之前看到的男人还要高,肩膀宽厚,身姿挺拔,健硕的肌肉将合身的西装撑得微微紧绷……
男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好看到显出几分邪气的脸,他微微勾唇,“好久不见,我的女儿。上次见面还是你出生六天的时候。”
“……”性子向来温和的江渡也听到这讽刺的话语皱紧了眉。
如此轻视的态度,若真是初次见面的爸爸,那一定会击碎江渡也的心脏。索性这个男人很陌生,根本无法将他代入其他角色,所以江渡也没有产生多余的情绪。
顾维凌目不转睛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近,距离半米时停下。他伸手捏住了女孩的下巴抬起,仔细端详了一番。
江渡也没任由他动作,偏头甩开,皱眉看着他,后退了两步。
“长得可真像……”顾维凌喃喃道,随后偏了偏头,“温毓,你不来看看吗?这可是你生的孩子,与你很像呢。”
闻言,江渡也眉头皱得更深,看向沙发上的女人。女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个眼神都没给。
没得到回应,顾维凌也不恼,转身走了几步,见江渡也没跟上,侧头命令:“过来。”
江渡也没动,“你是谁?”
顾维凌低头勾唇一笑,朝江渡也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
见人依旧满身防备地站在原地,顾维凌再次缓步上前,指尖点了点江渡也的脸蛋,笑说:“还很警惕呢。脸上怎么这么多伤,真是个小可怜。”
像一只经常受欺负的流浪小狗,见有人靠近便畏畏缩缩的。
但又有些不一样。
面前的人警惕却不瑟缩,浑身上下看不出胆怯,平静得让人讨厌。
顾维凌眸色冷厉一瞬,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江渡也,他回到沙发前坐下,看着一旁的女人,声音轻佻含笑:
“老婆,我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算一算,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了,但我却还觉得像刚认识你似的。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老婆,我呢?也没有变得很老吧,我很怕你嫌弃我呢。”
温毓冷冷地扫过去,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开口时语调平静疏离,“你也一点没变。”
“哦?”顾维凌挑眉,身体前倾,似是来了兴趣,“是么。”
“装模做样的样子一如既往地讨人厌。”说完温毓便收回了视线,似乎一秒都不愿意多看他。
顾维凌撇撇嘴,对这话毫不意外,挨骂也笑得爽朗,“谢谢老婆的夸奖。”
两人之间氛围实在奇怪,三两句话间便剑拔弩张的,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硝烟味儿。不过只有温毓如此,对面的男人却乐在其中,被讽刺了一番比之前笑得还开心。
江渡也眼神困惑,深吸口气,不明所以。
“还不过来。”男人语气有点无奈,靠在沙发上侧头看过来,“乖女儿,爸爸妈妈还能害你不成?怕什么呢,过来坐坐。十七年不见,我们可要好好叙旧,爸爸有好多话和你说呢。”
江渡也停顿两秒,过去在男人左侧的沙发坐下,与那个漂亮冷漠的女人面对面。
江渡也的目光落在温毓身上,眼中满是探寻和好奇。顾维凌勾唇笑着,笑得邪魅肆意,指尖一下一下扣在沙发扶手上。沉默半晌,他开口:
“老婆,我们女儿很喜欢你呢。”
闻言,江渡也看他一眼,又看向温毓。对上女人的视线,那双漂亮眼睛中的抵触和厌恶明晃晃的,丝毫不加掩饰。
江渡也有一瞬间地躲闪。
但为什么要躲闪?明明没有任何错,连出现在这都是被迫顺从他们的安排。
江渡也重新看向了女人,但女人已经收回了视线。
“江渡也……”顾维凌念着这三个字,“名字不错,但话说回来……老婆,我们认回女儿,以后不能还让女儿姓江,得重新给女儿起个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江渡也不由皱眉。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莫名其妙,先是成叔打破了地下城历来的规矩,她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自由,后是被强行带到这个别墅,遇到一个行为诡谲的男人和异常冷漠的女人,男人不仅自说自话,现在还自作主张要给人改名字。
一个普普通通的晚上,十七年来毫无音讯的亲生父母突然出现,本就令人诧异费解,这种极不真实感让人难以接收这个消息,以至激动或兴奋,此时先产生的情绪是愤怒。
而挑起一切情绪的人还浑然不觉地继续侃侃而谈:“你说姓顾还是姓温,不然姓温吧,你的姓氏更好听。”
茶杯“嘭”地一声掷在茶几上,温毓看着顾维凌的一双眼睛中毫无感情,冷得吓人。
“顾维凌,你何必用她恶心我。”
顾维凌笑容收敛三分,“温毓,我们的孩子让你感到恶心吗?”
“恶心,简直让人反胃地想吐。顾维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不必试探,你的事与我无关。”
温毓起身离开,毫不留恋。
人从身侧走过后,顾维凌彻底变了脸色,但声音仍带着漫不经心般的笑意:“你还真是不念及一点感情,连我们的孩子也不在意。”
“二十年了,顾总竟还对我们之间抱有期待,该说你异想天开,还是脑子糊涂了。”
温毓脚步未停,消失在楼梯拐角,从江渡也出现到现在,只看了她不过一眼。
江渡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不是伤心也不是失落,而是有一种莫名的恍惚,这一切荒唐的像一场梦。
像是看了一集豪门狗血剧,江渡也心情复杂,无以言表。
她看着男人。
男人扬唇,微微一笑:“很可爱吧,你的妈妈。”
“……”江渡也抿抿唇,欲言又止,实在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她被带到这,却又不被欢迎。
顾维凌扫了眼卧房的方向,随后抬了抬手,“天色不早了,我老婆还在等我,你妈妈没我睡不着。”
他一笑,淡淡道:“开始吧。”
话音一落,江渡也被几个男人摁住,随后一个医生拎着箱子出现,那人拿出针管,顺利地抽走了两管血。
挣扎成了徒劳,喝止无人顾及,江渡也怒愤地质问:“你做什么!”
顾维凌一撇嘴,“你个小丫头,真没礼貌。”
此时医生又走到他身边,他自己挽起衣袖,也抽了两管血。
医生将金属制箱子锁上,微微欠身离开了。
“亲子鉴定报告三天后会送到你手上,这三天整理好你的东西,到时会有人去接你。”
江渡也一头雾水:“接我?”
“住进这。”见人诧异又惊讶,身上还有几分克制的愤怒,顾维凌歪了下头,“我们父女二人久别重逢,当然要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何况你是我女儿,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吗?”
从刚刚到现在,已经被强行做了几次安排,江渡也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我不搬,我现在住的房子很好。”江渡也终于忍不住表达自己的不适,“你们突然出现,自作主张安排我的一切,也不问我愿不愿意,我……”
顾维凌态度随意地打断:“女儿,我们没有讨论这些的必要。”
江渡也胸口闷闷的,沉默地看着他。
男人的语气又软了下来。
“我们已经分开了这么多年,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珍惜。”顾维凌说着,脸上流露出憧憬,“安心生活在爸爸妈妈身边,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多好。”
漂泊了十七年,当“家”的概念出现在眼前时,理应无法拒绝的。
但是,江渡也已经有自己的小家了。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顾维凌已经起身。
“我不搬过来,偶尔来看看,行吗。”
“之后再说。”顾维凌不在意地摆摆手,脚步没停。
刚刚带江渡也来的男人此时上前,伸手示意:“小姐,请。”
江渡也跟着他向外走,走到大门外,回头看向这幢陌生的别墅——
这房子看上去很贵,车也贵,不知为什么,心中忽地涌上一股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