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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新年 ...

  •   十一月底,学校里节日气氛浓重,五颜六色的彩带随处可见,其中最为醒目的就是教学楼顶垂挂下来的三色彩带。连每一棵树上都绑着各式各样的装饰。

      操场搭建起舞台,两侧矗立着巨大的屏幕,听说音响话筒价格不菲,配置十分豪华,毫不逊于电视台的小型晚会。

      下午,陆续有媒体进场。江渡也写完最后一道题,与林不忆随着班级队伍到操场集合。

      他们班级在看台靠右的位置,两人坐下看了几个节目,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离开。

      艺术楼三层。

      此时所有老师同学都在操场上,一路上只遇到几个备演的同学。两人进入教室,一眼看到正中央摆放着的钢琴。

      见林不忆正收起钥匙,江渡也问:“哪来的钥匙?”

      “问老师要的。”林不忆笑嘻嘻地说,随后睁圆眼睛,亮晶晶地眨了眨:“老师真好,我一要就给了。”

      语气可爱极了,似乎是多不可思议一般。

      顺手将门反锁,江渡也转身一顿,扬了扬眉。

      林不忆正双手交叠于身前,一板一眼地说:“你好江渡也小姐,你的专属演奏即将开始,请准备迎接一场听觉盛宴吧!”

      江渡也抿抿唇,压下上扬的唇角,努力配合,故作严肃地点头,拎起手边的椅子。

      “我坐在哪合适?”

      哪个角度才能全方位地欣赏这场独奏呢。

      林不忆接过她手中的椅子放到一旁,拉着她的手到琴凳上坐下,“坐在我的身边最合适。”

      琴凳很宽,两个纤瘦的人儿坐在上面绰绰有余。

      纤细修长的手指触到琴键,第一个音符跳了出来。

      周围似乎在瞬间变得安静,江渡也的目光缓缓从那双好看的手顺着小臂上移,用眼睛描摹着面前的人儿……

      窗外的阳光洒入,勾勒出少女线条柔和的侧颜轮廓,似是镀上了一层金光,朦胧得如梦如幻,愈发优雅美丽。

      林不忆身子纤细,宽大的校服下略显空荡。头发又长又直,是浅浅的棕色,与瞳孔一样的颜色,睫毛又密又翘,此时阳光照着,像是两片轻轻的羽毛,让人不敢用力呼吸。脖颈线条修长,如同一只骄傲的白天鹅。

      江渡也不禁思考:是不是所有芭蕾舞者都有如此漂亮的脖颈?

      上面的两条刀口已经恢复,但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江渡也受伤多但是不曾用过祛疤的药,给不忆的那管药膏是店员极力推荐的,看来并不好用,否则过去了这么久,痕迹怎么会还没消失?

      要再查查有没有更好的。

      随着手上的动作,校服袖口不时向上窜,江渡也垂眸看去——

      手腕的红痕褪去了,只是磨破的伤口痕迹还在,那脚腕上的一定也在了。

      钢琴前的少女认真地演奏着,两条腿乖巧地并在一起,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一点脏污都没有。

      光洁的额头上有些细碎的绒发,衬得整个人毛茸茸的,真像只小白兔。

      可是小白兔此时抿着唇,没有张嘴,看不到那两颗可爱的兔牙,但是嘴角微微上扬着,眼睛也笑得弯弯,灵动又可爱。

      长长的马尾辫绕在脖子上,江渡也看着就替人觉得细痒,这么想着,不自觉上手轻轻将头发拂到了身后。

      林不忆就在此时看过来,四目相对,江渡也眸光温柔如水,多看一会儿人都快要溺进去。

      一个失神弹错了几个音,林不忆下意识地紧张,却又瞬间平静下来。弹错了也没关系,听琴的人是江渡也,就算胡乱弹成一曲也不会受到批评和责怪,更不会听到废物、蠢货这样的字眼。

      她收回了视线,专心弹奏。

      即使如此,林不忆也要认真弹完这一曲,因为江渡也比任何人都值得听完一曲美妙的琴音。

      江渡也将人上上下下仔细又认真地看了个遍,不时思考着什么。

      一窗之隔,外面是喧嚣热闹的艺术活动,玻璃与门如同结界一般,留下独属于两人的空间。时间似乎变慢了,此刻的宁静前所未有,让人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一曲结束,林不忆看向江渡也,“好听吗?”

      江渡也恍然回神,目光落到她交叠在腿上的双手,而后又看向她的眼睛。

      “好听,真的很好听。”

      见她一脸认真,林不忆忍不住笑了,“也就骗骗你,其实我弹得可差劲了。”

      江渡也看着她,“你爸爸说的吗?”

      林不忆点点头。

      “他说得不对,你弹得特别好。好不好听是听众说了算,这场演奏只有我一个听众,那就是我说了算。我认为这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音乐。”

      “真的吗?”林不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人。

      江渡也语气真诚,双眸认真又明亮,这句夸奖似乎完全不是为了哄人开心,只是在真心称赞一个优秀的钢琴演奏者。

      “真的。”江渡也说,“这个曲子叫什么名字?”

      “《梦中的婚礼》。”

      ——

      十二月初燕市迎来了初雪,江渡也见到了很久没见的刘裕成,他瘦了一大圈,两腮微微凹陷,一双眼睛仍黑亮,却也漫着一层晦涩的浓雾。

      天台。

      天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江渡也裹紧了外套,看向刘裕成。

      “你知道齐北在哪吗?”刘裕成声音沙哑,一开口便红了眼眶,“我怎么也找不到他……”

      他抬眸祈求地看着江渡也,“我以前是对他很坏,就是个混蛋,可是我没想真的伤害他。他不见了,太久了,太久太久了,我真的快疯了。我完全没有他的消息,我怕有人找到他,我很担心他。”

      “找不到是好事,证明他躲得很好,你找不到别人也找不到,这才安全。”

      刘裕成眼中划过一抹迷茫,不知是否该认同这套逻辑。

      无论两人之间有何羁绊,都不是身为外人的江渡也该插手的。她答应过齐北替他保密,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你知道他在哪,是吗?”刘裕成问,“也是他让你不要告诉我,是吗?”

      他说得格外艰难,每一个字吐出都在撕扯着心脏。

      江渡也没有立即回答,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良久才开口:“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他吗?”

      现在轮到刘裕成沉默了。

      “你一直在找他,应该也了解他现在的处境,齐立飞又挖了那么大个窟窿,数不清的人等着齐北来填,四面八方都是豺狼虎豹,那么多钱就是十个人帮他也有心无力。”

      江渡也能看出两人之间的复杂情感,为了齐北也好,为了刘裕成也罢,或者只是于心不忍又或是乐于助人,无论出于什么,还是没忍心将刘裕成一个人扔在这冰天雪地。

      江渡也再次开口:“齐立飞罪有应得,自己造下的孽自己承担后果。至于齐北,我们都该庆幸没人找得到他。”

      一阵冷风吹过,身上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幢小楼没有暖气,楼内有墙挡着虽是没风,却也冰冰凉凉的。一层还有人在等着,江渡也没再多留。

      归根到底,江渡也还是一个问题也没回答,但是刘裕成却安心了许多,就如江渡也所说,现在没人找得到齐北才是最好的。

      在一层没看到林不忆,江渡也疑惑地朝外走,迈出大门,一眼看到了台阶下的一团白色。

      林不忆穿着纯白的棉服,帽子边缘一圈柔软的绒毛向外炸开,套在头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此时背对着这边,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远远看去,与雪地融为了一体,像一只北极兔。

      说到底还是像兔子。

      可惜江渡也现在没有胡萝卜。

      江渡也走到白团身边蹲下,小兔子扭头,鼻尖、脸蛋都冻得红通通的,像是特意打的腮红,大大的帽檐遮下,衬得脸蛋更加白净,巴掌大的小脸上只剩一双晶莹剔透的漂亮眸子。

      还有泛着水光的饱满唇瓣,红得亮眼。

      “涂唇膏了吗?”

      林不忆诧异地舔了下唇,“没有呀。”

      “哦。”江渡也点点头,视线向下。

      林不忆手上捧着雪,指尖红得发紫,脚边还有一个团好的雪球。

      她又团好了一个,有些慌忙地放下,哈着气直搓手。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传递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因冰冷导致的微微疼痛顿时缓解了大半。

      左手还缠着纱布,江渡也只能单手握着那两只手,可手心的温度很快凉了,嫌不够似的拉着那两只手往脸颊上贴,“雪那么凉,多冻手啊。”

      林不忆甜甜一笑,“还好。”说着就要抽回自己的手,但是没抽出来,“好了江渡也,等下就回温了,你不用帮我暖手了,不然你的手也冷了。”

      “我不怕冷。”江渡也动作轻柔地搓搓林不忆的手,看着雪球问:“还要团吗?我来团。”

      “不团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正正好好。”

      “快上课了,我们带回班吗?”

      林不忆点头,江渡也见人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思考着班里哪个地方放着合适。

      林不忆的手没那么凉了,江渡也让她把手揣进兜里,然后将两个雪球拿到面前,将其中一个削小了一点,叠在了另一个雪球上。

      一个小雪人出现在眼前。

      林不忆一秒懂了江渡也的意思,四下看着有什么可以装饰小雪人的东西。

      手边有一截细小的树枝,林不忆的指尖还没触到,另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将树枝捡起。她看了江渡也一眼,抿唇笑得美滋滋,将手重新揣进兜里。

      小树枝只有半掌长,江渡也握在右手,食指一按,轻松一分为二,插在了雪人身体两边。

      然后林不忆看着江渡也单手摘下了两个黑色耳钉,戳在了小雪人头上,玩笑着说:“有点小了,可惜小雪人是个豆豆眼。”

      “豆豆眼才可爱呢。”

      还差一个红红的嘴唇,但周围都没有什么红色的东西。

      林不忆灵光一闪,拉开棉服拉链,又拉开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红色的毛衣。这件毛衣是羊绒的,表面浮着一层绒毛。江渡也特别喜欢看林不忆穿这件毛衣,因为特别喜庆,衬得人白净极了,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是可以直接当年画娃娃或者吉祥物的程度。

      然后江渡也就看到吉祥物开始从自己身上薅毛,还没来得及阻止,林不忆已经指尖捏着一大撮红毛傻兮兮地问:“够不够?”

      江渡也接过来,“够了,快把拉链拉上。”

      江渡也细致地摆出一个月牙弧度,将小雪人捧起,立在手心上,小巧又可爱。

      林不忆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她双手接过小雪人,喜欢得不得了,看了好一会儿,余光看到江渡也红红的手,弯腰将脸凑了过去,“我也给你暖暖手。”

      江渡也故意捏她耳垂冰了一下,见林不忆瑟缩了下,笑着起身,“回教室了,太冷了。”

      两人的位置靠窗,林不忆将小雪人放在了外面的窗台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十二月中旬,江渡也的左手拆了纱布,到地下城见成叔,被成叔随便几句话敷衍走了,说最近的拳赛都安排好了,过段时间再说。

      江渡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声“谢谢成叔”。

      林不忆很开心,因为江渡也不用回到那个危险的地方,即使只是暂时的,但也是来之不易的一段宁静时间。

      跨年那天晚上,江渡也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成叔打来的。

      齐立飞死了。随着他的死亡,欠下的所有债务归零,不是他们心慈手软放过了齐立飞的家人,是齐立飞身上有足够价值的东西可以抵债。

      烟花在空中绽放,不知是否在为齐北庆祝,江渡也心绪复杂,看着夜空安静了许久。

      零点了,身后阳台门打开,一股暖气从身后裹上,驱散了身边的凉意,江渡也转头看去。

      屋内暖气很足,林不忆捧着一杯热可可,此时脸颊蕴开两团红晕。

      视线下移,落在那张红润的唇上,小嘴一张一合,没有出声,但是江渡也看懂了。

      她笑了,也用口型说:“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听筒里传来成叔的声音:“新年快乐。”

      江渡也愣了下,抿抿唇,压下了声音,对电话那边回:“成叔,新年快乐。”

      电话挂断,周边只剩下烟花绽放的声音,和立正兴奋汪汪叫的声音。

      阳台上,两道纤瘦的身影靠在一起,十指交握。

      齐立飞的死固然令人唏嘘,但也让齐北的人生迎来了珍贵的光明。

      [皆已结束,你自由了。]

      江渡也揣起手机,看向身边的人。

      林不忆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映出璀璨的光芒,嘴唇微张,一对兔牙可爱地露着,此时长发披散在肩上,因为聚精会神看着烟花,所以不再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少有地露出安静一面。

      看着人心软软。

      她们的人生也会重新走向光亮中的。江渡也顺着林不忆的目光一同看向天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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