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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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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不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典范,惩罚结束没几天,膝盖的鼓包还没消下去,就又溜出了门。
江渡也对此担忧又无奈,“真的没关系吗?”
林不忆摆摆手,似乎不愿多纠结,“也不能关我一辈子吧。立正,想没想我呀?”
江渡也轻轻叹口气,控制电动轮椅到房间取了东西。
林不忆搓着立正的耳朵,忽地膝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条件反射地绷直身体,向后一缩,嘴里“嘶”了声。
江渡也愣住,抬眼看她。
林不忆那口气吸到一半,生硬地打住。在江渡也审视的目光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内心懊恼着自己反应过度。
“磕到床角了?”江渡也问。
“昂。”林不忆眨眨眼。
那双平日看人时弯弯的眉眼,此时不再含着柔和光晕,江渡也面无表情,连脸上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点点笑意也敛了回去。虽不显凶,但怎么看怎么严肃,让人不自觉地紧张。
林不忆吞了吞口水,心虚地补充,试图让谎言更圆满:“可疼了,磕在……床、角。”
江渡也垂下视线,在膝盖上停了几秒后,又抬起头。
无声的对峙好一会儿,林不忆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委屈地推了下她,“你干吗这个表情,看着怪吓人的……”
她瘪着嘴,不去看人。
江渡也敛眸,“掀起来我看看。”
林不忆不情愿,说了声“小伤,没事”,一连说了几句话,江渡也都不言语,动也不动。于是只好乖乖地放下立正,弯腰将裤腿撸到大腿。
膝盖上的伤顿时展现在眼前,江渡也看着,沉默了一下。
林不忆干笑两声,妄图掩饰什么,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渡也的表情。
“那个也掀起来。”
“……”
膝盖一片青紫,一边一个拳头大的小包,江渡也伸手摁了摁。
动作虽不重,但却疼得很,林不忆死死咬着牙,忍耐着没叫出声。
包软软的,像水袋一样。江渡也收回手,将刚刚翻出的药盒收到茶几下。
人近在眼前,林不忆的眼珠仍追着人小幅度地转动着,“不涂药了?”
江渡也看过来,眼神无辜真挚,故意问:“不是小伤吗?”
林不忆抿抿唇,觉得现在的江渡也有一点可怕。
这么想着,就这么说了。
“江渡也。”
“嗯?”
她煞有介事地说:“你现在有一点点可怕。”
“……”江渡也看着她——她缩着脖子,一副怂兮兮的样子,眼珠却滴溜溜乱转着,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神气地叫嚣呢。
眼前蹦出一个缩小版的林不忆,正双手掐腰,鼻孔朝天地哼着气,神气地大声说:“就是小伤就是小伤,我说是小伤就是小伤,你个小小的江渡也听好了——就是小伤!”
江渡也嘴角弯了弯,无奈地起身,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你去哪?”
林不忆睁着圆圆的眼睛,浅棕的眼珠像是玻璃球一样,亮晶晶地望着她。红润的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兔牙,瞧着紧张兮兮的。
她心里发软,好声道:“去厨房。”
“你要去拿什么,我帮你拿过来。”林不忆说着要起身,被江渡也摁住了肩膀。
“我自己去,你乖乖坐着。”说着看了眼她的膝盖。
江渡也走到哪,林不忆的目光便追到哪,瞧着有些忐忑,似乎是做了坏事等待家长审判的小孩。
江渡也却不是要进行审判的家长。她从冰箱里取了冰袋,给林不忆敷上,“不要揉,不要按,不要用药油,一直冷敷到软包消下去。我刚摁了摁,不是很严重。”
听着江渡也娴熟地给出“医嘱”,林不忆愣了愣,乖巧地“哦”了声。
见林不忆压住了冰袋,江渡也收回手,拿起一个小零食逗弄起立正。
望着江渡也的侧脸,林不忆有些失神。
江渡也受过大大小小的伤,受过的伤比一般人吃过的盐还要多,一眼便能看出这伤是怎么来的,哪种治疗方法最管用。
她低下头,盯着膝盖发呆。江渡也肯定看出来了,这伤不是磕的。
林不忆的头埋得更低了。
可她不是故意说谎的,只是怕江渡也担心而已。江渡也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喊疼,她也不该让她担心才对。
可是江渡也好像生气了……
她还从没见过江渡也生气。江渡也的脾气向来很好,性格温柔又好相处,脸上常常带着笑,天生一双含笑的黑眸。林不忆始终无法想象出江渡也在地下城的样子。
“怎么了?”江渡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眼睛微微弯着,“头快埋到膝盖上了。”
“江渡也,你生气了吗?”
“没有,只是有点担心你。”江渡也坦诚地说。
林不忆很肯定江渡也已经知道伤是怎么来的了,主动开口坦白:“我膝盖上的伤不是在床角磕的,是我爸罚我在书房跪着,跪出来的……”
江渡也扬了下唇角,却看不出笑意,“看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说谎,是我怕你担心。但还是让你担心了……”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江渡也的语气轻松,似乎无法忍受两人间如此严肃,迫不及待让气氛欢快起来,“但还是要处理的,记得每天冰敷。”
“好的。”林不忆一字一字地说,乖巧极了。
“明天中午我陪你去医务室。”
她乖乖点头:“好。”
“最近不要来回跑了,等你膝盖好了再说。”
“好……嗯,不好。”林不忆耍赖一样歪倒在沙发上,“我好无聊,我不要在家,我就要来找你。”
“膝盖要养一段时间。”
“没关系的,我心情愉快了,病自然好得就快。”
江渡也撇撇嘴,“真怕你膝盖还没好,就又被罚了。”
“快呸呸呸。”林不忆倏地坐起,一脸惊惶,“避谶啊!怎么敢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老天爷大人不记小人过,江渡也胡说八道的,千万别和她一般计较。”
她双手合十,在身前拜了拜,态度十分虔诚。
在她的怒视下,江渡也配合地“呸”了三声。
临近期末,两人终于暂时摆脱了伤痛。林不忆膝盖上的软包彻底消下去了,整个人生龙活虎,老实了一阵憋坏了,江渡也不拦着都要上树。而江渡也刚离开轮椅和拐杖,就回到了地下城,对此林不忆心里十万个不认同,却还是如往常一般,叮嘱了句“尽可能不要受伤”。
说是叮嘱,其实说出口多半带着祝福和祈祷,就像是:去上班时家人的一句早点回家,开车时朋友的一句注意安全。
林不忆没有阻拦,也没讲什么大道理,江渡也有江渡也的“迫不得已”。
她突然觉得偶尔被林志宇扔进山里也不错,至少可以在清道寺里为江渡也祈福。
小时候去清道寺为父母点香,日日夜夜祈祷着他们在那边一切安好。而这两年,又多了一个求神明保佑的人。
这次下山后,得到江渡也受伤消息的一刹那,她怨过神灵——虔诚地叩拜了二十天,却没有眷顾江渡也。但是又一想,至少有惊无险,江渡也还站在她的面前,于是便不再纠结,只暗暗下定决心,下一次再好好求一求,拜一拜。
——
一早,林不忆见到江渡也,先将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放人坐下。
“还可以,最近没添什么伤,成叔最近没给你安排那些毫无人性的比赛?”
声音不大不小,江渡也朝四周看了眼,压低声音:“小声点。”
林不忆忙捂住嘴巴,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
江渡也轻笑,“没有。”
“总不会是良心发现了,肯定没安好心,你小心点。”
临近期末,各科都结课了,留出了大半时间给同学自由复习。
自习课上,林不忆双手搭在书桌两侧,低头盯着书本,突然开口:“有段时间没看到刘裕成了。”
笔尖一顿,江渡也侧头看她,“怎么想起他了?”
“最近学习学多了,满脑子都是他。”
江渡也抿抿唇,思考两者之间的关联,以失败告终。
“我现在对他有那么一丢丢丢丢丢丢丢丢丢……的愧疚,你知道为什么吗?”
江渡也歪着头,眼睫微垂,神情茫然,“我不知道。”
“因为他说的对,有些事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尤其是学习。我现在能体会他的绝望了,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江渡也仍是听得云里雾里。
回旋镖终于扎到了自己身上,林不忆内心苦涩,“考试的时候能和你换一下脑子就好了。”
“目前没有这样的技术。”
林不忆皮笑肉不笑的,笑眯眯盯着人,“你好幽默呀,江渡也。”
江渡也抿抿唇,一点不敢笑。
眼看着早上来时还光鲜亮丽的人儿,才过去一上午便灰头土脸的,江渡也不由担心——再熬一下午,这人会变成一只被吸干了阳气的小僵尸。
然而这份担心属实多余,放学铃响的刹那,林不忆满血复活,一扫颓废的倦怠样儿,蹦蹦跳跳地去了学校超市。
在校门口告别江渡也,林不忆嘴上叼着一根雪糕,一边朝路口的黑车走,一边低着头翻书包。
手机明明放在夹层里了。
同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肩膀有点酸,林不忆活动着脖颈,放任书包带滑到了臂弯。头刚转了半圈,手上忽地一轻。
林不忆愣了愣,低头一看,指尖的雪糕掉在地上,甜腻的汁水正在向四周流淌,而臂弯处空空荡荡。
书包呢?
抬头一看,一个小孩在人群中十分突兀,正穿过人群朝街对面奔跑,而被小孩抱在胸前忽隐忽现的一角白色,
有几分眼熟。
男孩一个侧身,林不忆看到了那角白色的全貌——正是她的书包。
车就在几步之外,林不忆急忙上前拍打车窗,待车窗降下一点,指着那个小孩喊道:“那个蓝色上衣的小男孩抢了我的书包,我的手机还在里面!”
闻言,阿尤立即开门下车追去。
就在阿尤冲出去的几秒,林不忆竟看到那小孩双手垂在身侧,已空空如也。
林不忆一愣,不过几秒的功夫,书包呢?帽子戏法吗?
站在原地扫过四周,目光随即一顿,停留在另一个人身上。仍是一个小孩,看上去比刚刚那个还要小。
林不忆避让着路人,目光锁在那人身上,迈步靠近。
似乎是察觉到林不忆的动作,男孩忽地拔腿就跑。
林不忆立刻追了上去。
追了一路,生怕跑得慢被甩下,幸而男孩跑得也不快。
林不忆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眼前的三道岔口不知通向哪里,连男孩的影儿都没了。
她仰天长啸:“光天化日啊,朗朗乾坤啊,什么年代了,还在大街上抢劫!”
林不忆往前走了两步。
这条小巷偏僻,连一个路过的人都没有,完全追丢了。
事已至此只能认栽。林不忆叹了口气,准备原路返回,转身一看,却愣在了原地。
后面依旧有三个岔口!一路上只顾着追,七拐八拐的,早没了方向,心跳漏了一拍——
完蛋了。
就在林不忆直呼完蛋时,右侧岔口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不知男孩怎么拐的,竟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出现了。
林不忆愣了愣,以为男孩良心发现了,嘴角扬起一点,要说些什么,却又顿住。
男孩明显状态不对,他后退着撤步,面容惊惧,似乎面前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不忆的心提了起来,目光不自觉紧盯着右侧的岔口。
一个人强壮的男人缓缓出现,面容凶煞,眸光阴森,只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冷。
男孩迅速转身,要朝林不忆的方向跑,但还没迈出步子就停在了原地。
林不忆心中警铃大作,微微侧头。
不等去看,脚步声已经停在身后几步之外。
短短几秒的功夫,四个男人将两人团团围住,步步逼近。
林不忆的目光迅速扫过男人们。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男孩,偶尔看向她时,眸光略带不解。她心中了然——不是冲她来的。
这个情况简直自顾不暇,林不忆打算先脱身,然后再报警救小男孩,于是低下头,默默贴到墙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男孩却缓缓靠近,贴了上来。
那几人审视着林不忆,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问:“你是孙阳什么人?”
林不忆懵了,但迅速明白:“我不认识孙阳,也不认识这个小孩,是他抢了我的东西,我追他追到了这。”
手臂突然一沉,被男孩紧紧抱住,林不忆心中大喊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男孩哭喊着叫了声:“姐姐!”
那声音撕心裂肺,悲恸泣血,似是绝境中见到了至亲之人,一瞬间爆发了所有的苦楚与委屈。
林不忆怔怔地愣在原地。
男孩声泪俱下,依赖地寻求安慰:“姐姐,我好害怕!”
在男人们看不到的角度,男孩双眼冷得吓人,全是装的。
“不是你……”林不忆皱眉,话不等说出口,已经被人捂住了嘴。
掌心粗砺,满是臭汗。林不忆有一瞬间的崩溃,但下一秒就因自己的处境而涌上恐惧。
她奋力挣扎,却只是徒劳。男人的力气太大了,手臂像锁链一样,完全挣不开。
窒息感逐渐袭来,生理性泪水盈满眼眶,她祈求阿尤能追着那个小孩来到这里,发现她,救救她……
意识如潮水般一寸一寸地退去,眼睛无力地阖上,在最后一隙清明里,她卑微地乞求——谁能来救救她。
在黑暗彻底将人吞没之前,一张脸渐渐浮现——
江渡也。
充斥恐惧与悲切的无声乞求,戛然而止。
不行,江渡也不行……
不救也好,只要不是江渡也。
无论江渡也身上有多少伤,都绝不能有一处是因为她。
最后一刻,林不忆近乎自愿地放任意志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