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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背你 ...

  •   “五千万。”周予其说,随后歪了歪头,“再多可就太贪心了。”

      “周总,我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卖票,不卖人。下面这些娃娃都是我的胳膊腿儿,哪有生意做着做着,开始割肉的?”

      话说至此,周予其仍是怀疑他故作姿态,但隐隐之中,又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意味。

      他突然来了点兴趣,轻勾唇角,笑容颇有深意:“成哥是对每个人都舍不得放吗?”

      成叔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周予其摇摇头,并不认同,“这个小也看来是特别的。”

      淡金色的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下,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成叔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往嘴边送,片刻后才开口:“特别谈不上。”

      周予其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男人打拳出身,一身肌肉分外突出,甚至有些夸张,但却是好看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虽不显老,但是细看也得有四十出头。他在心里算了算,与小也差了近三十岁。

      不过:“男人至死是少年,都是男人,我理解。只不过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成叔怎么看也是喜欢前凸后翘、凹凸有致的性感女人,而不是毛头丫头。

      成叔抽出根烟,问:“介意吗?”

      周予其微微一笑,“随意。”

      将烟点上,成叔缓缓吐出口气,“周总误会了,这误会大了。”他笑了声,胸腔都在震颤,似乎周予其真的讲了个天大的笑话。

      “哦?”周予其歪歪头,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喜欢女人,不喜欢娃娃。”成叔笑得显出几分痞气,“不过我承认有私心,那娃娃是我从小养到大的,你也知道,这行做久了,就没人性了,人总得需要点东西,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成叔又抽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微眯起眼,目光深远。

      “混了几十年,虚虚浮浮的,总踩不着地。那娃娃攥在手里,心里踏实。”

      “听着是当闺女养了?”

      成叔笑了,向来阴狠的脸上,竟闪过一抹违和的慈祥,和另一种周予其说不上来的感觉。

      答案十有八九,周予其眯了眯眼,奇怪道:“那还舍得让人上场,不留着养老?”

      “一码归一码。”成叔摁灭香烟,“我向来公私分明。”

      周予其莞尔一笑,不再追问。

      成叔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要起身,周予其留道:“我有朋友来,一起吃个饭?”

      成叔稍作停顿,坐了回去,欣然同意。

      他抬起手,身边的男人附身,耳朵凑了过去。成叔递去一把钥匙,低声说了个地址,然后放开嗓音:
      “进去别乱看,狗粮在茶几下面,把盆倒满了。遛狗用的链子在玄关的柜子上,系好了带去小区里遛半个小时,下去前把狗窝收拾了,架子上的清新剂喷几下。”

      一口气交代完,男人颔首,转身出去。

      周予其听得目瞪口呆,竭力控制着表情保持得体,“你养狗?”

      成叔敷衍地“嗯”了声,不想就这个话题展开下去。周予其也识趣地没再问,但听着成叔那番安排,驾轻就熟,不免多看了看这个长相颇凶狠的男人,似乎有点意料之外的柔情呢。

      江渡也住了两个月院,出院时林不忆再次打来电话,叮嘱一定要拍打拍打身上,把医院的“晦气”都拍走,再也不要来医院了。

      对着听筒,江渡也不轻不重地拍打两下,声音刚好可以让对面的人听得清楚。

      林不忆满意地挂了电话,随后安静捧着手机等着,掐着点地再次打了过去,雀跃地问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去学校了。

      电话响起得正正好好,江渡也刚洗完澡,穿着居家服在沙发上坐下,身上舒服了,声音也发懒:“明天就去。”

      “啊?”林不忆从床上爬起来,“你还没恢复好,这么着急干吗。”

      “已经没事了。”江渡也摸了摸立正毛茸茸的小脑袋。两个月不见,立正兴奋得直转圈,很快就转晕了一样地趴在了脚边。

      “何况再不去,学校可能会劝退我了。”江渡也笑着说,心里多少也有点无奈。

      林不忆嘴一扁,有点担忧:“好吧。”

      第二天出门前,江渡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客厅的电动轮椅。

      右腿还不利索,走路要拄拐,但是肋骨还没痊愈,拄久了受不了。按理说是要坐轮椅的,只是这在学校也太瞩目了,实在有点夸张。

      短暂地思考一分钟后,江渡也还是坐了上去。

      这个轮椅有点年头了,是江渡也十四岁那年买的,那时也是腿受了伤,之后又用过三五次,也算是物尽其用。

      林不忆早早在校门口等着,没过多久,便在人潮中看见那个扎眼的身影。

      轮椅一点一点靠近,发出电动的机械声音,最后在林不忆身前停下。

      “在等我吗?”江渡也明知,随口一问。

      林不忆回神,“啊。”

      “走吧。”江渡也摁下按钮。

      “我推你。”林不忆往后走,却被人拉住,低头对上江渡也的目光,听到对方说:“电动的,不用推。”

      林不忆愣着“哦”了声,乖乖跟在身后侧。

      一路上许多好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她们早已习惯,并不在意。

      没走几步,江渡也敏锐地察觉到林不忆奇怪的走姿。

      “腿怎么了?”

      顺着江渡也的视线,林不忆低下头。膝盖疼得不敢使力,虽然尽力控制了,但是还是走得歪歪扭扭。

      “不小心磕到床角了,疼死了。”林不忆撒娇一样地撅起嘴。

      “很严重吗?”江渡也轻轻皱眉,伸出手,在碰到的刹那,林不忆退了半步,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不严重啊,但我怕疼嘛。”林不忆牵起那只落空的手,轻轻捏了捏。

      到教学楼下,江渡也打开伸缩拐杖,从轮椅上站起。

      不等拄好,林不忆向前跨了一步,微微下蹲,弯下腰身,说:“我背你吧。”

      女孩的背纤薄,隔着校服薄薄的布料,脊骨的轮廓仍隐约可见,毫无保留地袒露在眼前。江渡也有片刻的愣怔,随后轻笑一声,在上面拍了下。

      “不用,我拄拐杖就可以。帮我收下轮椅好吗?”

      “当然好了。”林不忆拧了下眉,似是觉得江渡也的“请求”实在多余。

      将轮椅折叠收好,放在左侧的角落处,跟着江渡也迈上台阶。

      “你右手用不上力,肋骨也疼着,这样行吗?我背你上去怎么了,又不是没背过。”

      高一的时候就背过,背了半个月,那次江渡也的脚踝受伤差点废了,住了三个半月院,动了三次手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走路都是坡的。

      “行的,如果不行,你不背我也要求着你背了。”江渡也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林不忆很吃这套,闻言傲娇地哼了声,但目光始终紧盯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去,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林不忆快要忙坏了。中午去餐厅打包了两份午饭,在教室吃完后怕留味道,立刻收拾干净去楼后的垃圾点丢掉,课间忙前忙后地为江渡也倒水、交作业、领卷子……除了上厕所江渡也必须亲历亲为,其他林不忆能做的都做了。

      下午的体育课江渡也不能参加,林不忆跑过大半个操场去给体育老师交假条,又穿过大半个操场跑回教室。外面日头正足,太阳炙烤得人快化了,林不忆回来时满头大汗,汗水成河一样淌下来,顺着脖颈往下流。

      江渡也看得心里愧疚,伸手抹去女孩脸上正顺着鬓角往下淌的汗水,担心地问:“很热吧,多喝点水,不要中暑了。”

      说着从书包中翻出一管黑黑的药水,“把这个喝了。”

      “这是什么?”林不忆随口问了句,仰头喝了下去。

      一大口下去,五官皱成一团,“哇……好难喝。”

      不用江渡也回答,林不忆已经知道了。每年夏天温度最高那几天,江渡也会每天雷打不动地翻出一管藿香正气水,让她喝掉。

      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看着手中陌生的药管,她苦着小脸,“又换包装了?”

      “这个效果更好。”江渡也说。

      她的药库总在更新迭代,对于这个说法,林不忆非常认同,补充道:“也更苦。”

      江渡也安抚地说:“良药苦口嘛。”

      不知道是有人通风报信,还是刘裕成每天瞪着眼睛守着,江渡也回校第一天,就被刘裕成堵了个正着。

      正走下台阶,刘裕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十分夸张地睁圆眼睛:“江渡也,你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江渡也随口道。

      “怎么摔成这样?”他呼吸有点急促,快速地上前扫了一遍,余光注意到一旁的林不忆,记起这段时间在校园里遇到时,她一瘸一拐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你们俩是合起伙来干什么了,怎么每个人身上都是伤。”

      几句话的功夫,林不忆已经将轮椅打开,见江渡也坐下时又朝自己的膝盖看,她不自在地侧过身,看向刘裕成,近乎恼羞成怒地问:“你来干吗?”

      “我看看江渡也……”

      “现在看到了?”林不忆打断道,“我说过了的,给小乳猪刷存在感没有任何意义,以后提起你,只会记得一只活泼的小乳猪,完全忘记你的人类形象,甚至还可能有一只无辜小猪惨遭连累。你有没有同理心?”

      见林不忆掐着腰,一副娇蛮无理的可爱样子,江渡也忍不住笑了下,但又实在困惑,完全听不懂这是在说什么。

      一说这个,刘裕成绝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里面一潭死水。

      “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我上课专心听老师讲,下课认真写作业,晚上躺在床上梦里都在背书,但是没用啊!上周的测试成绩昨天刚出来,我的天啊……”刘裕成的声音颤抖着,“你敢相信吗?还没我蒙的分高。有些事情真不是努力就有用的,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不是学习那块料儿。”

      “那你出局了。”林不忆冷漠地宣布,“江渡也,启航。”

      江渡也压了下上扬的嘴角,摁下按钮,轮椅向前驶着。

      刘裕成叹了口气,追上前:“江渡也,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江渡也疲惫地皱了皱眉,“刘裕成,我最近真的没有精力应付你,暂时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

      林不忆看着她。

      江渡也眉眼间那股疲惫不是假的,住院两个月瘦了一大圈,颧骨都微微凸出,身上虚弱的病气要强打起精神才能勉强掩饰一点。

      林不忆有一瞬间蔫哒哒的,但很快又像小老虎一样,对着刘裕成呲牙裂嘴地赶人走。

      “江渡也要安静休息一段时间,你不许出现!”见人还要争取什么,林不忆扣下帽子:“你不要那么自私!”

      刘裕成瞬间哑口,无奈地转身离开,背影有点落寞,走出了很远还回头朝两人看。

      林不忆皱皱眉,更讨厌这个人了,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儿。

      刘裕成十六年的人生以来,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挫败,那几乎将少年无畏无惧的一颗炙热的心击碎,除此之外,还感到一股难言的伤心。

      他攥着杯果茶,故意选择了没人走的小道,蔫头耷脑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嘴上咬着吸管,时不时吸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平常最喜欢的甜味儿此时变得有些腻了,试了几次也尝不到喜欢的味道,于是不再喝了,只满面愁容地咬着吸管往前走。

      他魂不守舍的,连被人直直盯着也没注意到,直到走到了右前方那道黑影面前,才从余光中瞥到一双有些眼熟的鞋子。那鞋子破破烂烂的,似乎下一秒鞋底就会掉,或者哪里开胶彻底成为一个破烂。但是却很干净,连鞋边都刷得白白的。

      刘裕成只用余光瞄了眼,脚步没停。

      那双鞋的主人却动了,一步跨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刘裕成有一瞬间的愤怒,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故意挡他的路,但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不到一秒气便泄了。他发出一声叹息,懒懒地抬起头,随即眉头一皱。

      “齐北?”

      齐北与他目光齐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刘裕成“啧’了声,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但胸口憋闷得厉害,懒得纠缠下去,便不耐烦地说:“好狗不挡道,让开。”

      齐北没动,“你两个半月没来找我。”

      他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咋了?你皮痒了?我找上你了,你能有好事吗?”

      找上了不是骂就是揍,不找他还有错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欠抽了吧?我烦着呢,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刘裕成要走,手臂却被人抓住,他挣了一下没挣开,目光不善地看向齐北。

      “你他妈来劲儿了是吧。”

      等了一秒,齐北还没松手,刘裕成挥起拳头,毫不客气地朝他脸上砸去。

      齐北不躲不闪,被打得偏过了脸去,手也顺势松开了。

      “妈的贱胚子,上赶着找揍呢。”刘裕成看神经病一样瞪他一眼,将手上的果茶摔到他身上,狠狠撞上他的肩膀,将人撞开,径直向前大步离开。

      果茶掉在地上,溅了齐北一裤腿,鞋面上也粘腻腻的。

      半晌,身后的脚步声听不到了,他俯身捡起塑料杯,朝反方向走,经过路口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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