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七日情》》司子

8、第三日（上）

　　第三日（上）

　　夜凉如水，寒意沁入。

　　光微微缩了缩肩膀，方一动，感觉身后之人似乎也随着动了一动，连忙僵住了，“还睡不着吗？”果然传来亮担忧的声音，低低嗯了声，没有转身。

　　虽然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了，但困意渐涌，他几乎已经睡着了，没想到进藤却……亮微微眯眼，心下沉吟。失眠的原因各种各样，他不是医生，自不懂这些，然多少还是能看出进藤此刻的苦涩，浅浅皱着眉，琥珀的澄亮瞳孔被阴霾掩住色彩，一言一语中缱绻了浓厚的疲倦。不禁一叹，伸手轻轻搂了过去。

　　光身子一僵，慢慢，才松开，“你不用管我，睡你吧。”

　　“进藤，你之前也是常常睡不着吗？”

　　“不算吧，平时还是挺容易睡的。”光迟疑一下，答得有几分小心，不知为何，他竟感觉到塔矢此刻心情有些不好。

　　平时挺容易入睡吗？那现在算是特殊时期？以他对进藤的了解，虽然突发事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不至让他满腹心事堆积成愁，那么，唯有解释是认床了——咳咳，这，貌似有些搞笑，想不到平素活泼的进藤会有这么有趣的毛病。

　　嘴角勾了勾，又落下，看到进藤那宛如孩童的睡姿，眸色转深沉，他还是把进藤想得过于天真了，话到嘴边又变了，“棋院的老师知道这事吗？平时你出门也是这样呆呆坐着到天亮？”

　　光微微撇嘴，“谁会那么笨啊，呆坐一晚，我不会上床躺躺吗？嗯，其实有时也会看看棋谱，反正我很少出门。”算不得什么好事，就没必要广而告之吧，不过，貌似有几个前辈老师隐隐知道一点，毕竟姜是老的辣，眼睛毒得很。

　　他不说，就没刻意提起而已。

　　想了想，也自觉说得有些过了，亮略略失笑，“那现在我们来下盲棋吧。”如果能稍微再疲倦一点，会不会添些睡意呢？

　　提议一出，光连忙摇头，一个转身瞪过去，“你是围棋白痴啊，哪有人半夜不睡爬起来下棋的，别想这么多了，乖乖睡你的觉。”虽然夜色弥蒙中看不清彼此的神情，但也听出里头的关怀，亮不由摇摇头。

　　“好啦，我早就习惯了，你——这样就行了。”光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末了却轻轻的把亮的薄被拉了拉，“真的，这样就够了。”

　　夜里不再空寂无人，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旁，此刻光才觉得脸上有些烧红，忙忙又转过身，头一低，把被子蒙住，低低的开口，“睡吧，明天再跟你下，还有，你别忘了，之前跟你们家的绪方老师还有芦原老师对局你还没给我看呢，我可是万分期待哦，塔矢君……”

　　尾音故意拖长，几分调侃几分得意。

　　话说，要碰上塔矢亮跟同门师兄对局，而又刚好都以负告终，真的是件非常非常难得的事情啊。

　　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再听得此话后，不免添了几分舒坦笑意，如果能让进藤安然入睡，被他笑上几声又何妨？想着，按了按进藤的肩，“好，晚安。”

　　虽然是如此，但还是看了会进藤的背影，又细细听了会他的呼吸，勾月微凉，晕黄铺地，床不大，两人还算贴的较近，温暖安然，还有熟悉的气息，直到半个小时后，才开始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光也慢慢的睡着了。

　　待到醒来，早已是阳光遍地，身旁除了一床薄被外，再无人影，顿时一心惊，亮匆匆起来，直接朝楼下跑去，难道进藤又是一夜无眠吗？

　　小楼虽然建在山上，但占地面积颇广，不仅屋后有个小小的温泉，甚至屋前也有一座极开阔的花园，一带黑色的铁框围住，爬满着牵牛花，此刻红的粉的黄的蓝的各色正迎着阳光怒放，四周是各种灌木绿树及花圃，进藤手上拿着长长的水管，正在浇花。

　　塔矢在厨房找不到人，游戏室，书房也没有，从大厅玻璃大门看出去，隐隐绰绰似有人影，忙出去一看，怔了怔，方松口气。

　　阳光下，水珠落下，晕着五彩的光芒，进藤仔仔细细的为各种不同的花卉草木浇灌，嘴角勾着舒心的笑意，一时不由有些看呆了，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温柔”的进藤。

　　这时光刚好要转过身浇另一边的花，回头就看到塔矢穿着睡衣站在那里，怔了怔，心内突然漾起几分暖意，招手，“塔矢，早上好。”

　　“你醒得这么早？还是说昨晚没睡好？”亮走上前，看了看光的神色，比起昨晚，的确好很多，看来应该是前者，更舒了一口气。手一抬，抚开落在他肩上的一枚绿叶，还有一些草沫。顺着他手指看去，光挑挑眉，“谢啦，你穿成这样就出来？”

　　一直来都是端庄有礼的塔矢亮，如此狼狈模样，有些好笑呢。

　　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去换衣服，身后光抿嘴直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亮才从窗口招手，光点点头，关上水龙头，又把自动浇水系统重新打开，在门外蹭干净泥土，收拾一下，又换了拖鞋，才进厨房，对着一桌美食，开动。

　　“看来，你要对我负责了。”

　　“咳咳……”一句话把亮差点没呛到，光忙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哎，谁叫昨晚我能难得好好睡上一觉呢，塔矢，我们是朋友吧？对朋友尽最大的努力是一种负责的态度。”说着点点头，一脸严肃道，眼里却全是笑意。

　　亮无奈抚额，进藤光！你确定你对负责这个词有充分了解么？

　　不过，如果这样能对进藤有所帮助，他并不介意，呃，或者，抬眼微微瞄过去，又喝了口茶，的确，非常不介意。

　　最终却只是转开话题，“你怎么突然兴起浇花的念头来了？”

　　看了看窗外，光靠在沙发上，一手支肘，托着下巴，有些遥遥出神，“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因为平时在家里的时候会帮忙妈妈照顾院子里的花草，所以，有些手痒而已。”

　　“你平时会浇花？”亮略略诧异，“想不到你对草木有兴趣。”

　　呃，平常琐碎的那些家务事，经过两日的相处，很确定进藤在家是完全不管的，幸好并没有因此养成骄纵无知的性子，但也看得出父母对他极其溺爱。如果这样，倒也难得了。

　　“不能算兴趣吧，在家至少也会做点事情，嗯，基本上是周末或者有空的时候才会做，平时都不管。”光摊了摊手，坦言道，“以前不懂事，就没想过要帮忙做点事，后来，一直都围着围棋转，很少会想其它，偶尔浇浇花，也算是放松精神一种方式吧。”

　　棋士们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挺单调的。他学习向来不太好，所以没有勉强去念高中，而那时也因为初初走上围棋之路，茫然而有些力不从心，现在勉强算习惯了，但却再也无法重新收拾心力念书，唯有把所有的时间全用在围棋上了，偶尔也找些事情做做以调剂一下单调的日子。

　　看看苍翠的绿叶，看看五彩的花卉，还有各种淡淡的草木幽香，真的能让心情舒朗许多。

　　同是棋士，这样的解释亮一听就懂，每个棋士都有属于自己的放松方式，毕竟对局是件心神极度消耗的活动，他能明白，况且从小开始看的也很多，只是，想不到进藤选择的方式如此特别，不由笑了笑……

　　光瞄了他一眼，“喂，你不要想岔了，我没特别的意思。”

　　亮越发觉得好笑了，“哦，你觉得我会想到什么？”

　　光一滞，扁了扁嘴，狠狠瞪眼过去，低头喝了口茶，见有些发脾气样子的进藤，亮略略莞尔，“好了，我没说你什么不是，别生气了。”

　　“谁会生气啊。”鼻子哼了声。

　　“我只是……”揉了揉后脑，然后考虑如何说明，眼色犹豫着看了看亮，最后撇撇嘴，“其实，事情最开始跟你有关！”

　　“呃？”没想到话题会转到自己身上，亮一怔，看光又不像平时说笑的模样，想了想，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之前不过是略略调侃而已，现在却是真正起了好奇心了。

　　“前年不是有一次大家出去玩吗，然后你莫名其妙跟我吵起来了，我有些生气了，就气呼呼的跑了出去，那次是在郊外，一个不小心没看路，就滚下山坡，膝盖擦伤了，还流了血，大家谁也没带止血贴出门，也没有什么药，刚好碰到的石头比较尖锐，所以口子划得深了点，血一直流，我就有些害怕了。”光拉起裤子，卷到膝盖上，上面有一道斜斜的伤痕，虽然不长，但事隔多年还存在，可见当初是受伤也算严重了，亮微感诧异，想起当初的事，的确是曾经跟进藤吵过——呃，可是，那也不是他的错吧，只是跟平时一样因为彼此棋路意见有异而起争执，所以，不算莫名其妙吵架吧。然如今看到这伤痕，心一紧，有些懊恼了，不由伸手碰了碰，“痛吗？”

　　光膝盖抖了一下，笑着放下裤子，“这么久了，哪里还会痛。”耳朵泛了层淡淡红晕，略低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亮收回手，“那……后来呢？”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事，进藤没有广而告之，其实，他是知道的，进藤平时虽然活泼开朗，但真正心事却是隐藏起来，压得极深极深，永远湮没在岁月之中，从不会对任何人开口。

　　“后来嘛，伊角前辈摘了三七过来，嗯，三七是一种草药吧，有止血的作用，他把三七的根茎砸碎了，帮忙用手帕裹在伤口处，很快就没事了。”进藤笑了笑，抬头看着窗外，继续淡淡的说着，“所以那次之后我就对花啊草啊有点兴趣了，如果不是当时伊角前辈碰巧知道的话，也不知道那时会吓到多少人。然后发现家里院子也有挺多种不同类的花，有些还挺有用的……对了，塔矢，你房间不也放了一盆艾草吗？那个有安神助眠作用的哦，明子夫人真的很细心呢。”

　　原来母亲放在房间中的那盆小小绿植有这样的作用，亮不由微微眯了眯眼，他从来没问过，亦从来不知。母亲对他的用心，果然非常细致。

　　沉默了会，亮看了看光，点头，“其实，这样也很好，只是我没想到你会懂这些。”

　　光噗嗤笑了，“我没说过，你又怎么知道，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你会做这么多家务啊，真是想不到棋坛有名的贵公子竟然这么有居家的一面啊，啧啧，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一定很好玩。”

　　好玩——真是很有进藤特色的评价，亮无奈摇摇头。

　　不过，与进藤的喜欢花草相比，他的熟悉家务，的确是挺——如此明显对比，亮也无言，略略又说笑一会，光迟疑了一会，瞅瞅亮，“那个，你能不能把这事给忘了？”

　　喜欢花草而已，不好吗，为何要隐瞒？亮十分疑惑，光叹口气，扳着手指数道，“喜欢喝茶，爱好种花，职业是下围棋，这些通通都是老头子过的日子啊。”

　　“噗……老头子的爱好啊……”这么劲爆的话真不该喝茶时听。不过，是谁想到的，如此搞笑，貌似，还挺正确的。

　　“塔矢亮，不要笑了！”恼羞成怒的某人命令道。

　　“……抱歉，这么有趣的念头是谁想到的？”努力忍笑中，结果，还是忍不住。

　　“……你还笑！早知道就不要告诉你，混蛋明明，就爱胡编乱造……你……不准笑了！”咬牙切齿！

　　“……”真不愧进藤的青梅竹马啊，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