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七日情》》司子

7、第二日（下）

　　第二日（下）

　　光尚且意犹未尽，八卦得津津有味，“真是这样的话，如果连桑原老师也能收个徒弟就好了，他们两个人一个收起来了，一个还是那么老奸巨猾，很不公平啊，况且桑原老师年纪也很够分量了，再不收徒弟，以后就没那么多好玩的事了。”

　　亮揉了揉眉心，成语不是这样用的吧——桑原老师那是老谋深算不是老奸巨猾——呃，或许在某些时候也能这样形容——咳咳，不行，对桑原老师太不礼貌了——真不该让进藤学习成语，滥用！

　　然就事而论，光的这番话也有一定道理，不知为何，棋坛上还是有某些前辈尚未收徒弟预传衣钵，而有些则桃李满天下，甚至有些年纪轻轻就开始跟着小尾巴了，这个也算是一种奇特的风景线吧。

　　不过，一眼瞪过去，“徒弟不是用来玩的！”或许他不该邀请进藤回家，免得原田会有麻烦。以光跟绪方之间的关系，嗯，这种事真的非常可能发生。

　　没有必要再给那位小孩子多添苦恼吧。

　　光白眼过去，“谁说拿徒弟来玩，自己的徒弟当然不是这样，只有其它人的才能玩，对了，塔矢，你什么时候也收个徒弟来给我玩玩？”说得后来，越觉得有趣，兴致勃勃道。亮彻底无力了，抱着果汁喝，懒得理会。

　　把最后一口喝完，光尚在旁说得兴致勃勃，不由暗暗发笑，以光这样孩子心性，只怕还真的是拿来当玩具，又怕他再多说什么，忍不住开口，“好像听说父亲有这样的想法，你可愿意？我替你在父亲面前说说怎样？”

　　光傻眼，马上摇头，“喂！你陷害我也不用这样明显吧。”

　　如果这事成真，他绝对铁定会被森下老师打得满头包，其中还不包括森下门下的诸位师兄们的种种不为人知的荼毒手段——那惨况，想想就不寒而栗。

　　眼见塔矢亮微微含笑，看似认真实际揶揄的表情，光撇撇嘴，知道他是因为刚才的捉弄而反抗了。说来两人认识也有八年时间了，实际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却不足三年，固然之前有种种缘故，而后，又因为各自棋赛及活动的关系，很少单独待在一起。在一起的时候又常常以下棋为主，现在这样偶尔彼此揶揄捉弄，在当年可是不曾想过，时间果真过得很快，一天一天中，从陌生到熟悉，从矛盾无措磨合到如此的肆无忌惮，是他改变了，还是自己改变了呢？

　　一瞬间，光不由想到最初相遇的彼此，他太过明净也太过孤寂，而自己则太过跳脱也太过天真，而今，一点也寻不到那时的影子。

　　只有一双眼，还是一如当初的明亮透澈。

　　亮双目微眯，唇边勾了抹淡笑，看着光垮下的脸，有些莞尔，但过了会，光还是一副茫然状，便知道他又不知在想什么神游远了，无奈摇了摇头。恰是光回过神来，四目相对，只觉那冰绿眸色就狠狠的撞了过来，心里霎时暖了许多。

　　“塔矢，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那么小就开始学围棋，累吗？而且从小到大，一直都只看着一样东西，专注在围棋上，会不会觉得失去很多东西呢？”光觉得如果一个人眼里心里只有一样东西，视线未免太狭窄了，虽然一切都成了习惯，如今的他也是如此。

　　但，总觉得塔矢眼里藏着一丝淡淡的孤寂。

　　亮起先只是嗯了声，不以为意，但听到后面，眉心不由紧了紧，思索片刻，“你想问什么？”

　　“对塔矢亮而言，围棋是什么？”

　　亮略一沉吟，“对我来说，围棋就是围棋。”眼一抬一落，把所有的情绪都掩下，他已经明白了光问这句话的意思，心里充满了一种他也未能分辨清楚的感情，只觉有丝淡淡的笑意从心底浮了上来，目光落在光身上，半寸不离，“那么我也把这个问题反过来问你，对进藤光来说，围棋是什么？”

　　这句话跟光问的一模一样，只是语气较之更为漫不经心，光怔了一怔，他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更没想到亮会这般回答，细想，好像的确这应该就是塔矢亮应该有的答案，而进藤光呢？

　　对于进藤光来说，围棋又是什么？

　　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玻璃杯的沿口，视线却落在霞光灿烂的天边，少年明亮的眼睛黯了黯，转头看了一眼塔矢亮，又回望遥远天际，似乎透过云彩要看到什么一般，轻轻咬了咬下唇。

　　而后，伸了个懒腰，“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围棋是什么，对我来说好像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从前没有想过，今后，亦不会刻意去想。

　　云层渐厚，暮色浓浓，黄昏的天色暗了下来，月痕淡淡，风也大了，亮站起来，收着两个空杯子，“应该到晚饭的时间了，我去做，你休息一下吧。”说着，转身走向厨房，光在背后叫了他一声，亮回头看着他。

　　“我这样回答你，会失望吗？”光微微蹙着眉，隐隐有几分悯然。

　　亮摇头，淡淡一笑，“不会，反正对我来说，进藤光会一直陪在身旁下棋就够了，至于别的，并不会多想。”停了停，又开口，“你也不用多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够了。”

　　只觉得这话好像隐有别的意思，但因为有些倦了，光也懒得多想，托腮靠在门边，看了看亮，点头，想了想，又点点头。

　　见此，亮不由笑了。

　　晚上吃喝完毕，又继续下午未尽的棋局研讨，然后各自记下，整理，并用各色笔写下每人不同的看法，这样的棋谱整理两人自几年前就开始做，现在案头都有厚厚的一迭，光伸了个懒腰，半趴在桌上看着亮，赞叹道，“你速度真快，我才弄好三局，你已经开始第五局了。”

　　亮微微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如果你把吃水果，喝水，跑去搬凳子等等的时间省略下来，我相信你的速度不会比我慢。”光撇撇嘴，“劳逸结合才能有效做事啊，谁像你啊，一坐就是一个晚上，跟座佛像一样，都不用动的。”想了想，又趴过去，瞄了瞄亮的棋谱，戳了戳，“不要都用一种颜色啦，不好看，又不好区分。”

　　亮哑然失笑，看看窗外，“你如果困了就先去睡吧。”

　　光顿时垮下脸来，皱皱眉，如果他真能睡得着就好了，但——虽然浓浓倦意涌上，睡意却丝毫没有，这样子，很辛苦啊。

　　不知究底的亮抬眼过去，“怎么了？”光恼怒的瞪眼过去，气呼呼，“没事。”又趴下，扒了扒头发，闷声，“没什么事，我只是……算了，我先回房间睡了。”说着，随意收拾一下，就上楼回房去了。

　　——希望躺久点能稍微有点睡意吧。

　　夜色深沉，已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多久，虽然满身都是疲倦，偏偏却睡不着，被褥很舒服，软绵绵的，枕头上还有一丝淡香，按理应该有助眠作用，但是，滚了半日，依旧是丝毫没有睡意。

　　光干脆爬起来，瞪着黑幽幽的前方，半分钟后，垂头，跳下床，“算了，我去弄点牛奶过来吧。”以前曾经试过喝牛奶助眠，虽然成功几率不高，但也聊胜于什么也不做。

　　餐厅内，光找到冰箱里的牛奶，想了想，用热水温了再喝，虽然亮说过叫他别进厨房，但烧开水这么简单的事还是能办到，自然不需劳烦他人，正趴在窗台边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忽然听到声响，回头，就看到亮站在门口，一时怔住了。

　　亮低眸看着光手上的牛奶半晌，走上前，看着他的脸色，灯光下，那浓厚的黑眼圈格外显眼，白天里虽然有些诧异，也没打算多问，现在看来，果然是有问题。“睡不着吗？你怎么了？”

　　光点点头，太过明显的事实，根本无从反驳。只是亮不是应该在睡觉吗？被他吵醒了？“你醒了——要喝吗？”说着举了举剩下的半杯牛奶。

　　亮眨眨眼，没说什么，光这时转移话题很没技巧，难道他会对他如此苍白的脸色及浓重的黑眼圈没有一点看法吗？

　　两人无言了一瞬，亮又细细打量，光已经喝完牛奶，正拿杯子过洗漱台，灯光太过耀眼，便用手微微挡了下，亮便看到那明亮的眼帘下是极重极浓的倦意，及无法掩饰的苍然。心底隐隐有些抽痛，唇动了动，又把几句话咽下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昨晚没睡对不对？”

　　光撇撇嘴，点头，水带凉意，但还是无法消去那深切的倦意，抬手掩去一个呵欠，“困了吗？回去睡吧，杯子让我来洗。”亮走上前，想接过，光手一挡，“不用了，反正我也睡不着。”水没有关上，一挡一横，水花四溅，亮的睡衣就湿了下摆，光看着那滩水痕，皱眉，“你去换件衣服吧，我不是故意的。”

　　“不急，只是你为什么一直睡不着？你是不是有……”亮说了半句，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虽然习惯了进藤光的吵吵嚷嚷，习惯了进藤光的活泼与偶尔的无理取闹，习惯了进藤光的揶揄玩闹，却无法习惯这样疲倦而带黯然的进藤光。

　　“我没事，睡不着就睡不着，谁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想的啊！！”光通红了眼，想也不想反驳道，说完，懊恼扒了扒头发，“抱歉，我不是故意吼你的，只是……”双手一摊，无奈而无力。

　　身后亮轻轻叹口气，然后接过他洗干净的杯子，放好，拉过他的手，温暖而坚定，“来，我陪你。”

　　“陪我？怎么陪？”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一时有些呆呆的任亮把他拉到房间，然后又被推在床上，直到身旁躺下另一个人才反应过来，连忙推一把过去，有些窘迫，“等等，塔矢，我睡不着不能连累你也不能睡啊。”

　　因为不想麻烦到他，所以他才小心翼翼的，现在，这样，两人间相离不过半人宽，他哪里还敢乱动啊。

　　“不要紧，这样躺躺，随便说说，就行了。”亮想了想，小时候母亲曾经这样陪着年幼的自己，不过好像还……又回忆一下，手隔着薄薄的被子拍了拍光的后背，轻缓而温暖。

　　“……”光囧了一下，你是把我当小孩哄吧……不过，这样，挺舒服的。便没有抗议了，闭了眼，换了个姿势，“笨蛋，睡觉就睡觉，谁还有空跟你聊天，闭嘴啦。”

　　话未说完，只觉腰上一紧，有人隔着被子把自己抱住了，顿时有些炸毛，“喂，喂，你真把我当小孩子啊。”

　　静了一瞬，传来亮含笑的声音，“没啊，你不是说睡觉不要说话吗？”光嘴角抽搐，暗道你居然还能赖皮，真了不起啊。不过，这样的拥抱，虽然是隔了层被，但，却是梦寐以求的温暖，舍不得挣脱，身子反而缩了缩，又靠近些，反正有空调，不用担心会不会热过头。却不知道，原来他这样蜷成一团的睡姿，让亮一瞬有些无言，他曾听过，只有最不安最害怕的人，睡觉时才会蜷成一团，整个埋在被子里。

　　原来看似明朗的人背后，也不是一直都那么欢乐。

　　只是为什么，他一直都不知道。

　　这次，幸好，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