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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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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下)
“你也遇到这样的事?”亮大吃一惊,光的家庭他也算是基本了解,不过是普通的小康之家,虽然身为独生子略受宠了些,但也不至引来如此复杂的麻烦。况且光的性子也算好,活泼开朗,不会与人结仇,除了意外,按理不该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由上下再度打量过去,一时不留意脱口而出,“应该不可能啊。”
光丢了个白眼过去,嘴一扁,哼了声,“你什么意思啊,就单单你像世家子弟,我就没点气质啊?”
亮一怔,抚额有些哭笑不得,他们讨论的不是这个问题吧——不过,心底却也松了口气,能这样轻松说笑,光是真的不生气了吧。
见他别过头有些郁闷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闷咳数声,提壶为他空杯倒满茶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之前遇到什么事吗?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说来听听。”虽然如此,到底还是存了份小心,迟疑了会,才问道。
听了这句,光自能猜到他所在意什么,欲再丢个白眼过去,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好。
沉默了会,闭上眼,深深吸口气,慢慢的吐出来,嘴里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才又拿起杯子直接仰头就是灌下。亮张了张嘴,最后决定当没看到,光喝完后,把杯子往桌面砰的放下,瞪一眼过去,“我的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那么sai的事呢?亮心底苦笑,虽知光是有些迁怒,但因为之前是自己欺瞒在先,到底不好再多说什么,唯有沉默。
这个时候,提出任何问题都不是个良好的解决办法。
所幸光也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只是略郁闷一下,就坦然相告,转着茶杯边回想边开口,“大概在一年前吧,有个算是我棋迷的人缠着要问我拿照片,这样的事很普通,所以我就给他了,但第二天他又来再要一张,第三天,第四天同样如此……”
亮一怔,“他要你这么多照片干嘛?”
身为棋坛新秀,性子不错,容貌清秀,棋艺尚可,自然引起不少棋迷追捧,在这样的事上与家世师从等诸方面并无太大分歧,因此亮也曾遇到这样的事,然而,基本上要求合照、下指导棋、签名等的居多,却也不曾有这样接二连三要求送照片的?这事听来就觉得有些诡异,不免插口问道。
光一摊手,“我也不知道,所以就问他啊,况且也没整日把自己照片带身上的道理。谁知他只说就是想要多几张,无论我问什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叫他自己照算了。结果他还真的拿出照相机来,原来早有准备,连之前几天都在暗处偷偷照了,我这才觉得奇怪了。但是,除了照相外,他又没做什么,仅仅是每天过来照几张相而已……”
话到此便停了一停,但亮却听出里头更加奇诡处,不觉皱起眉,细细想着其中的不合理处,突然身子一震,似明白过来,“你说他每天都来找你?”
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能得知另一个人的行踪,日日跑去照相,这样的行为如果说完全没有恶意,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光点点头,仿佛说着别人的事般,依旧不冷不淡,不急不缓,“是啊,有时是我出门就看到他等在家门口,有时在路上会遇到,有时呢又会来棋院对局室外等着,甚至有时还会跑到我爷爷家巷口等着呢……哼,天天都这样,连续大半年风雨不改,比什么都要勤快专注。”
“那,没事吧。”心下一沉,担忧问道。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光把杯子随意往桌面一丢,懒懒摊在沙发上,眼闭上,声音中隐了几分郁恨,“就是被人多照几张相而已,他又不会做啥,我又能干嘛。”
亮无声叹息一声,想了想,上前拍了拍光的肩,虽然光嘴上没有多少忿恨,但设身处地想一想便知道他其实非常郁闷的。不论任何人,被人这样追踪都不会高兴,况且光还是个较活泼的人,时间一久,自然使人不寒而栗。
记得进藤是有段时间棋风变得格外的不定,而且常常一到棋局终了就回家,甚至连去他家的棋会所时间也短了许多,当初亦问过缘故,只是他苦笑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为何当时就没多加注意呢,他眼里隐隐有抹担心,只顾着为他棋风变幻不定而气恼。
“对不起……”
迟来的道歉在空寂的大厅显得格外尖锐,光巴眨了下眼,不太明白亮怎么会突然道歉,直觉里这事跟昨晚的无关,也跟他的隐瞒无关,愣了愣,还是想不明白。
不懂,不代表不会在意,而且心情也的确这一句好了许多,固然事情早已结束,毕竟还是有些东西落在心底,久久不散。
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接受。
“后来我才知道,他因为家庭缘故要移民,心里受到太多的各种压力而难以宣泄,面对惶恐不定的未来又满心担忧所以才行为有些偏执。因为感觉到我的棋风比较爽朗明快合他胃口,让他感觉到可以从中寻到某种力量支持自己,因此就想着多从我这边拿点支撑的力量。”停了停,再度摊开手,无奈而宽容,“所以后来我就跟他商量好,每天早上我会尽量在家门口跟他合照一张,然后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倘若因为出外活动而不得中断,就第二日多照一张相为补偿。这事大概就维持了有二百一十三天吧,他出国了,偶尔会发些电邮过来,说说日常生活小事或烦恼,但没之前那么偏执,就当做多个网友而已,事情也就结束了。”
亮看着他,眼里渐渐升起钦佩,心底暗叹,这样的事虽然看似普通,但如此这样的诡异事情又有几人能坦然面对,不受太大影响呢?
进藤光不愧是他一生的对手。
不过,连明确的日期都记得,对光来说,事情真的已经结束了吗?
光说完,就当做事情结束,又替自己倒了杯,喝尽,毕竟说了这么多的话,有些口渴了,然后看过去,“好了,我的事都告诉你了,那么你呢?也应该把事情告诉我吧。”
“呃,说什么?”亮怔了怔。
没好气翻个白眼,“关于这里的事,你不觉得有必要对我交代清楚吗?”
亮身体一僵,沉默了会,才开口,“我应该已经都说了吧,你还有什么想知道?”
“你……”光噌的站起来,握了拳似乎要说什么或做什么,亮疑惑的看着他,深深吸口气,光别开头,转身走向楼上,“你去哪里?”亮忙问道,光头也不回,淡淡丢下一句,“回房补眠。”就走上二楼。
原来是去补眠,亮松了口气,经过一夜的惊吓,的确需要适当的睡眠来弥补一二,况且他们也吃过一顿丰盛的早餐,暂时不用担心空肚睡觉的问题。太阳东升,密密幽深树影下,鸟儿婉转低鸣,空气也渐升温。
走到窗门处,伸了个懒腰,只是一夜而已,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也有些疲倦了,只是,暂无具体消息,还不敢松懈下来,所以只是做了几个基本训练身体的动作而已,舒缓身体的同时也让心里舒畅些。
呼吸着林间的草木气息,胸口的闷气也渐渐散去不少,看看太阳的高度,打算走到淋浴室,梳洗一下,突然心中一惊,定定看着二楼方向,半晌无语。
进藤光,他有择席的毛病,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会补眠。
果然,还是生气了。
就如塔矢亮所猜测的那样,光的确是在房间里生闷气,把床上的几个抱枕摔来摔去,又使劲踩了踩,最后无力的摊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纹路,慢慢平复着急喘的呼吸,及有些急躁不安浮动的心。
生气是一定的,只是,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光却无法清楚明白过来。
对亮的隐瞒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定的怨言,只是,在亮解释后,那股郁闷也散了许多,诚如他所言,两人间的互动真的很少很少,除去专注在围棋的时间外,真的是就剩下吃喝二字了,这几天来,是他们彼此认识的最亲密时间。
想着,不免有些黯然,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之前的时光一直都沉浸在斗嘴中,嗯,为了围棋的斗嘴而已,而别的,还真的是毫无想法与做法,本来同是年少志向,又有相同喜欢的东西,应该有很多东西很多事情可做可谈,偏偏却……
或许是那时情窦未开,年幼自私吧,总是想着自己,从未真切去考虑过那么多事,为对方着想过,在意过,明明都经历过一场不得已的离合悲欢,却还是这么的愚昧无知,轻狂浅薄,真是个笨蛋!可是,即使这样,他也……心下越发郁闷难解了。
亮说的事,他明白归明白,只是难以接受。毕竟在光的心里,亮的存在是个非常特殊的人,两个性格虽然不同,但所经历的却不少,加上年幼时的事情,更是让光对亮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情。起初是因为佐为的缘故,后来是亮的执着,坚持,然后又是他的追逐,寻找,故事一点一滴的展开,如今也不知到底那份情从何时起,又何时开始变化。
年岁渐长,不知不觉间,眼里就只有塔矢亮了。
只是两人相交时间太久了,相处时间不长,但感情却还是不错——至少,在昨夜之事发生前他还是认为很不错,随着看清自身渐生的情愫,只是震惊骇然一段时间,也慢慢的平静下来,想着借个机会把这事说出来。
不论后果怎样,他都能肯定塔矢亮会做出一个对两人不会太过份的决定。
然而想不到,不过是短短数日,塔矢亮给他的印象竟有了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让他束手无策。
到底,他对他了解有多深呢?还是说,他与他之间,只是普通的陌生人而已。
心里有些不高兴,但更不知该说什么,况且连到底因为什么而不高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因此光只能闷在房里发呆。一下想着之前的旧事,一下又想着这几日的相处,脸皱着,闷闷不乐。
好吧,光只知道有种生气叫勃然大怒,现在并不适宜发作——也没发作的理由。
有种生气叫迁怒,但光更清楚这样的事不好对亮发脾气,应该说不能对任何人发脾气,只是,闷在心里又十分不舒服——谁能真的对自己生气呢?
话说回来,毕竟现在情况特殊,所在之地只有亮而已,因此心里不愉快又不能发泄,如果有和谷或伊角在旁的话,能说出来或许就能舒服多了。有些事一时不容易看清,旁观者可未必,所以,若是有人的话,其实也很容易看得出来。
有种生气其实也称为撒娇。
尤其是面对亲密之人,更容易任性与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