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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发现   李昭咽 ...

  •   李昭咽下嘴里的蛋糕,用餐叉轻轻搁在瓷盘上。笑容依旧挂在脸上,话语听上去情真意切。
      “学生会上下,都十分关心许同学的身体状况。”

      她心里清清楚楚,沈叙恪从头到尾都对自己满怀戒备。说着,伸手从校服口袋摸出一张纸巾,慢悠悠擦拭嘴角残留的奶油,抬眼,目光直直迎上沈叙恪,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许铮晏坐在一旁,目光始终黏在蛋糕盒内精致的小蛋糕上,嘴唇微微抿着,渴望写满在苍白的脸上。

      沈叙恪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内心反复拉扯。害怕甜品里面掺有药厂的慢性药剂,可又实在不忍心再剥夺这点难得的念想。

      他眼一闭,心一横,拿起一旁的叉子,直接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慢慢吞咽下去。
      确认片刻,身体没有立刻出现异样反应,才侧过头,对着许铮晏轻轻点头。

      “可以吃了。”

      许铮晏神色稍稍松动,小心翼翼伸出手,取了一块迷你蛋糕,小口小口吃起来。

      李昭将沈叙恪这番举动尽收眼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转而将目光落在低头吃蛋糕的许铮晏身上,语气带着轻飘飘的惋惜,话里藏着暗刺。
      “许学姐看起来倒是格外内向。”

      这句话明显是在隐晦讽刺,谁都清楚,之前的许铮晏性格泼辣张扬,遇上不公便敢直接挺身而出,绝非这般怯懦沉默的模样。

      许铮晏握着小叉子的手猛地顿了一下,脑袋埋得更低,不再咀嚼。

      后妈察觉到气氛微妙,连忙岔开话题,摆出家长闲谈的模样开口发问。
      “都已经这么晚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打车过来的。”李昭神色坦然,淡淡回答,“高一放学比较早,刘副会长还给我批了假条。”

      这句话落,沈叙恪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没有足够物证,拘留时限到期,只能放人。对方一出警局,立刻就安排手下上门。这哪里是什么慰问,分明是登门示威。

      沈叙恪指尖不自觉攥紧,刚刚吃下蛋糕的口腔里,甜腻的味道此刻只觉得发苦。他抬眼看向李昭,眼神冷得像冰。

      “刘歆刚出来,就急着派你跑这一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昭不慌不忙,把纸巾揉成团放在盘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副会长心里记挂同学,理所应当。”

      许铮晏听见刘歆的名字,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把剩下的小蛋糕推远,再也不肯碰一口。
      后妈脸上的客套笑容也挂不住了,眉头微微蹙起,转而又想了一圈,她还想顺着话头多打探一些学生会内部的内情,面上带着客套的笑意继续套话。
      “高一就坐到文宣部部长的位置,那你应该是很优秀吧。”

      就在对话进行的间隙,保姆李妈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去打断客厅里几人的交谈,悄无声息绕到许铮晏的身后。她悄悄从围裙口袋里捧出一团毛茸茸嫩黄的小鸡崽,小小的身子温温热热,啾啾地细叫了两声。

      许铮晏一愣,瞳孔微微睁大,脑袋往后偏过去,眼里方才的惶恐褪去几分,藏不住真切的欢喜,整个人都被这团小生命吸引住。

      李昭淡淡一笑,从容接住后妈的夸赞,滴水不漏,不往自己的能力上多揽功劳。
      “阿姨过奖了,只不过是刘副会长觉得我画海报画得好看而已。”

      她轻描淡写把一切归于刘歆的提拔,不肯透露出半点学生会权力运作的信息,双手时钟静静地放在自己膝上的校服外套上,并没有过多动作。

      沈叙恪一边盯着李昭的一举一动,余光也留意着妹妹。许铮晏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小鸡柔软的绒毛,紧绷的脊背难得放松一丝。可只要视线扫到对面坐着的李昭,又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肩膀。

      李昭伸手端起摆在自己面前那只最为普通廉价的玻璃杯,抬眼看向屋内众人,语气得体。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话音刚落,她手腕忽然一滑。
      玻璃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瓷砖地面,碎裂成好几片。她下意识弯腰俯身想要捡拾,小臂狠狠被最大的那一块锋利碎片划开一道口子。

      细碎的痛感传来,一道裂口瞬间渗出血色,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小臂缓缓往外冒。

      “小姐,我来打理就好!”李妈连忙上前一步,想要上前收拾满地狼藉的碎玻璃。

      李昭却直起身站在原地,并没有抬手按住、捂住小臂的伤口。只是手里攥紧一团方才擦过嘴角的纸巾,虚虚抵在创口下方,仅仅用来接住往下滴落的鲜血,不让血迹滴落在主人家的地板上。

      鲜血一点点浸透手中的纸团,淡淡的血腥味慢慢混着蛋糕残留的甜香弥漫在客厅。

      许铮晏看见刺目的红色,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怀里还抱着那只叽叽叫的小黄鸡,眼神有几分慌乱。

      沈叙恪眉头紧紧拧起,目光落在她流血的小臂上。说不清这是意外,还是刻意演出来的一出戏。她不捂伤口,任由血液缓缓渗出,这副模样,本身就带着一层无声的施压。

      后妈神色一变,连忙说道:“哎呀,受伤了,快先处理一下伤口。”
      李昭垂眼瞥了眼被血浸透的纸团,语气轻描淡写。
      “没事,不要紧。我自己到小区门口买瓶酒精冲洗一下就可以。”

      校服半袖的袖口堪堪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她随意用纸巾草草擦了擦小臂外侧的血迹,伸手捞过搭在沙发边的校服外套,转身便朝着玄关迈步。

      后妈见状连忙起身,眉头皱起。
      “万一感染可就麻烦了。小恪,你带她去卫生间处理伤口。”

      沈叙恪心底满是戒备,分不清这场摔杯受伤究竟是真意外,还是精心设计的把戏,却也不能放任客人带着伤口就这样离开,只能沉声应下。
      “好的。”

      他侧身让出通路,示意李昭往卫生间方向走。

      许铮晏坐在沙发上,怀里拢着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鸡,目光紧紧追着李昭手臂上那抹鲜红,身体又不自觉绷紧几分。

      满地碎玻璃还散落在客厅地砖上,李妈拿上扫帚簸箕,上前小心清理碎片。

      李昭淡淡颔首,没有推辞,拎着外套,小臂上的血还在丝丝往外渗,跟在沈叙恪身后,走向卫生间。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不出真实情绪。
      刚踏入卫生间,“咔哒”一声,李昭反手迅速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客厅的声响。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排风微弱的嗡鸣,小臂的伤口还在缓缓渗出血迹,血腥味在密闭的室内愈发清晰。

      方才脸上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笑意全然褪去,她神色慌张,眼神却格外认真,压低急促的嗓音。
      “现在立刻去抓林舟,他才是整件事的主谋。”

      沈叙恪瞬间警觉,身体微微后撤半步,目光沉沉盯住她。
      “把这些告诉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他并不轻易相信这份突如其来的告发,心中满是疑虑,分不清又是哪一层圈套。

      李昭攥紧手里染血的纸巾,额角渗出一丝薄汗,语速飞快。
      “我今晚过来,本就是承接刘歆的命令。没错,这些内情,也是她授意我转告给你的。她想借警方的手,趁这个机会扳倒林舟。”

      卫生间灯光惨白,映着她小臂上还在往外渗血的划伤。刘歆刚刚被释放,一边派她上门假意慰问许铮晏,一边暗中递出情报,要借警方之手除去自己的同伙。

      沈叙恪眉头死死绞在一起,无数念头飞速盘旋在脑海。
      这到底是真实的内讧反水,还是又一个精心编织好的陷阱,故意引导警方走向他们预设好的方向?
      见沈叙恪依旧满脸怀疑,完全没有采信的模样,李昭咬了咬下唇,索性抛出另一桩压在暗处的秘辛。

      “这么跟你说吧。林舟费尽心机,指使刘歆把已经关进看守所的江屹灭口,并不单单因为江屹是给他供货的下线。”

      她上前一把拽过沈叙恪的胳膊,把人拉近,几乎贴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小臂上的伤口随着动作又渗出一缕鲜血,染红手中的纸巾。

      “江屹,是被他带头凌辱过的前任。林舟最害怕的,是这件旧事被捅出来公之于众。”

      惨白的卫生间灯光照在李昭紧绷的脸上。

      看守所里江屹离奇死亡,所有人此前都只把这件事归结于货源利益的纠葛,谁也不曾料到底下还埋藏着这样一段不堪的私人恩怨。

      沈叙恪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极其隐私的内情,如果不是身处圈子内部,外人根本不可能得知。可越是如此,他心里的戒备反而没有放下多少。
      刘歆刚被释放,借李昭之口抛出这么重磅的情报,究竟是真心内讧借刀除掉林舟,还是刻意丢出半真半假的秘密,把警方的侦查彻底引向他们规划好的道路?

      “证据。”沈叙恪的嗓音压得很沉,直视李昭,“你说的这些,我要证据。”
      听到要拿出证据,李昭脸上飞快掠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神色。

      她猛地低下头,接连几声压抑的咳嗽,用力抬着眼皮望向雪白的卫生间天花板,像是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片刻之后,她单手捂住整张脸,后背微微耸动,整个人伏在卫生间的门板上,死死忍耐着什么。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伤口处血液缓慢浸透纸巾的细微动静。

      僵持了好一阵子,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副刻意隐忍的模样荡然无存,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去,一点点漫了上来。

      “那个,你稍等一下。”

      话音落下,她直接背过身,小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被她置之不顾,双手捧起手机,指尖飞快地在相册界面快速滑动翻找,屏幕微光映亮她半张侧脸。

      沈叙恪站在她身后,眼神锐利,一刻没有松懈。
      他很清楚,眼下手里即将看到的东西,有可能是撕开案件缺口的关键线索,也有可能是对方提前伪造好,专门用来误导警方的诱饵。
      “当当当当。”

      李昭把手机屏幕一转,直接递到沈叙恪眼前。

      视频画面光线昏暗,应当是偷偷在角落偷拍录制。镜头之中,林舟蹲在地上,一把攥住那名衣衫凌乱女生的头发将人扯起,叼着烟,朝着女生的脸上吐出一口白雾。周围一群佩戴学生会袖章的少年围拢一圈,此起彼伏响起哄笑,刺耳的笑声透过小小的扬声器传出来。

      江屹。沈叙恪一眼认出视频里受辱的人。

      “怎么样,这就是你要的证据。”李昭的眼眸闪闪发亮,整个人透着一股亢奋的兴奋感,嘴角高高扬起。

      那股近乎病态的亢奋扑面而来。沈叙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她的精神状态,和刘歆如出一辙,着实该送去精神病院做一番详细检查。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李昭脸上,小臂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血珠顺着手腕滴落在卫生间地砖,晕开小小的红点,她却浑然不在意。

      沈叙恪盯着视频反复扫视细节,心脏沉沉往下坠。视频是真的,可依旧不能就此全盘相信刘歆的意图,如果这份梦想是真的,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偏偏在这时候抛出这份旧伤录像,借警方之手抓捕林舟,刘歆便可以洗清大部分罪责,把所有罪恶全部推到林舟一人头上。
      沈叙恪压着声音:“这份视频,你拷贝一份给我,我要原文件”
      李昭脸上的兴奋劲儿稍稍褪去,神色忽然犹豫起来,指尖捏着手机屏幕顿住。
      “那个……”

      “嗯?”沈叙恪抬眼看向她。

      “这个要怎么拷出来?”李昭眨了眨眼,对数据拷贝、传输这些操作完全摸不着头绪。

      沈叙恪一时语塞,望着她手里的手机,又瞥到她小臂还在缓缓渗血的划伤,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给你处理伤口。”

      卫生间台面上摆放着家里常备的医药盒,是专门留给许铮晏以备不时之需的。沈叙恪打开盒子,取出碘伏、无菌纱布与止血棉片。

      李昭乖乖伸出受伤的小臂,方才视频里记录下的暴力画面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亮度没有熄灭。殷红的血还顺着划伤的纹路往外渗。

      沈叙恪一边替她清理伤口,脑子里飞速权衡。
      手握这段偷拍视频,却不会导出备份。到底是真的不懂操作,还是另有别的盘算,他依旧无法完全确定。刘歆布下的这一步棋,处处都藏着变数。

      “视频先不要删掉。”沈叙恪一边给伤口涂抹碘伏,沉声叮嘱,“后续会有技术警员来找你,让他们处理拷贝。”
      碘伏擦过小臂的伤口,带来一阵刺麻的痛感,李昭微微缩了缩胳膊,目光落在还亮着的手机视频画面上,镜头摇晃抖动,画面时不时偏移。

      “镜头晃成这样,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沈叙恪手上动作一顿:“怎么说?”

      “林舟抽烟抽上头的时候,基本就顾不上看管我们底下的人。我这个算是光明正大举着手机录的,其余的人都嫌麻烦懒得动手。”李昭语气平平,仿佛讲述的不是一场欺凌,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

      沈叙恪抬眼,紧紧盯住她的眼睛,继续追问:“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录下这些。”

      李昭闻言浅浅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半开玩笑地答道:“我说我打算拿来当做自己小说的场景描写素材,你信吗。”

      这话居然属实。她脑海里装着许许多多跌宕的剧本与情节,偏偏文笔跟不上,写不出完整的故事,便收集这些现实片段,当做自己的灵感储备。

      卫生间惨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小臂上的伤口已经垫上止血棉,正要缠绕纱布。

      沈叙恪听完,心口一阵发凉。残酷的施暴现场,于她而言,仅仅是创作的素材库。

      “这些不是小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上缠绕纱布的力道微微收紧,“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伤害。视频绝对不许外传,更不能拿来写你的故事。”

      李昭被纱布勒得轻轻蹙了下眉,漫不经心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动。等你们技术人员过来拷贝。”

      沈叙恪余光扫过手机屏幕,时间已经九点多,夜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将最后一圈纱布在李昭小臂系好,收好医药用品。

      “都九点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

      李昭身子微微一僵,连忙摆了摆手,神色带着真切的戒备。
      “不……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不住学校。”
      心底实实在在担忧,害怕对方半路把自己带走控制起来。

      看见她这副提防的模样,沈叙恪有些无奈,直接掏出警察证,在她眼前亮了一下。
      “我送你。”

      瞥见证件,李昭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差点忘了你还是警察。”

      沈叙恪压低声音叮嘱:“记住,视频不要删除。明天白天,会有技术科的警员联系你,完成证据提取。今晚发生的谈话,不要告诉刘歆以外的任何人。”

      李昭点点头,把手机锁屏揣回校服口袋,纱布包扎好的小臂微微抬着。
      两人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回到灯火融融的客厅。

      许铮晏还坐在沙发上,怀里小心翼翼护着那只小黄鸡,看见二人出来,抬眼望过来。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李妈打扫干净,茶几上只剩吃剩的蛋糕包装盒。
      “许同学,再见”
      两人一同走出单元楼,夜晚的晚风带着凉意,路灯把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李昭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车门咔嗒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

      她侧过头看向正在发动车子的沈叙恪,开口商量:“能改成明晚吗?明天星期三,要在校上课。”

      沈叙恪闻言低声“啊”了一声,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感慨,都牵扯进这么一桩大案里面,还记挂着按时上课,倒也是难得的“原则”。

      “行。”他妥协应下。

      中控屏幕亮起,弹出地图搜索输入框,他偏了偏头。
      “把你家的地址输进去。”

      李昭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点在屏幕上,低头认真录入住址。小臂缠着雪白纱布,安安静静搁在身前。

      车厢内气氛安静,手机揣在她校服口袋里,那条记录着欺凌场面的偷拍视频就存于其中,是指向林舟的关键证据。

      沈叙恪靠在座椅上,目光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小区道路,出神沉思许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盘旋着视频、刘歆、林舟之间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半晌才猛然回过神。

      侧头看向副驾,李昭还在对着中控屏幕一下下戳着,输入地址磕磕绊绊。他这才留意到,她那台手机屏幕下半部分布满密密麻麻的划痕,瞬间反应过来,这人平时多半习惯用的手写。

      “那个……要不你直接口头告诉我地址。”

      李昭停下点屏幕的手,闻言应了一声:“好。”

      回答得格外干脆,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总算不用跟并不顺手的虚拟键盘较劲。

      她报出小区与楼栋门牌号,沈叙恪伸手,把地址手动录入导航框。导航路线瞬间展开,屏幕的微光映在车厢里。

      李昭把手机收回校服口袋,缠着纱布的小臂安分放在腿上。
      车子缓缓停在中档小区的大门前,路灯把铁栅栏的影子斜斜铺在路面。沈叙恪刚把车辆挂上空挡,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喊声。

      “沈副队!”

      祁辙手里拎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一眼看见停靠的轿车,脸上露出意外又惊喜的神色,快步迎了上来。

      沈叙恪瞳孔微怔,推开车门走下去。
      “?!祁辙?你不是留在队里整理案子吗,怎么会在这里?”

      “我过来这边走访摸排线索,顺带陪陪我表姐。”祁辙晃了晃手上的零食袋子,语气自然,“她说最近流窜出一伙人,专挑半夜的独居女性下手,心里一直发慌,我就过来看看。”

      说完他眼神一转,满是好奇扫过车内副驾上缠着纱布小臂的李昭。
      “话说回来,你怎么跑到这个小区来了?”

      副驾上的李昭听见外面的对话,身子微微向内缩了缩,下意识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了藏。

      沈叙恪瞥了一眼车窗内的李昭,只能简短含糊解释。
      “送一位案件相关的学生回家。”

      “祁队,那等我把人送到位,就回队里搭把手。”沈叙恪开口说道,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小区的布局。

      这里楼栋排布错综复杂,外来人员可以随意穿行,考虑到夜里不安全,他没有就此停下,转身重新坐回驾驶位,打算直接把李昭送到单元楼门口,正好也方便车辆掉头。

      “行。”祁辙抬手重重拍了拍车身外壳,了然地点点头,拎着那一袋零食,转身朝着身后那栋单元楼走去。

      车门关上,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沈叙恪发动汽车,缓慢驶入小区内部。副驾的李昭靠在座椅上,小臂上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车内格外显眼,一只手紧紧按着校服口袋,护着存有视频证据的手机,一路上沉默不语。

      导航指引着方向,车轮碾过柏油路面,沙沙作响,车厢里只有车子行驶低沉的嗡鸣,夜色透过车窗流进来。
      “哈……”
      李昭困意上来,毫无顾忌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一点湿意。

      沈叙恪目视前方,随口漫不经心地发问。
      “你家人知道你今晚慰问同学这件事吗?”

      李昭神态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平平淡淡,轻飘飘抛出一句如同惊雷一般的答复。
      “我独居。”

      沈叙恪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余光迅速瞥向副座的少女。
      高一的年纪,本该还在依靠家人照料,她却是一个人独自居住在这个小区。无数细碎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晚上可以自由外出,刘歆一张假条就能调遣她,不受家里人的管束。

      “家里长辈呢。”沈叙恪的声音沉了几分。

      李昭歪了歪脑袋,缠着纱布的胳膊搁在大腿上,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琐事。
      “父母常年在外,几乎不回来,房子留给我一个人住。平时生活费按时打过来,其余一概不管。”
      车子稳稳刹住,车灯柔和地照亮单元楼的入户大门。

      沈叙恪侧过头确认,开口问道:“是这个单元吧。”

      “嗯,是的,谢谢你送我回来。”李昭应了一声,把搭在臂弯的校服外套套上身,盖住小臂缠着纱布的伤口。推开车门,晚风立刻涌了进来。

      她没有直接往楼道里面走,反倒转身走向一旁一排快递柜。

      “我看看……”

      李昭从校服口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点了两下屏幕,低头对着快递柜的屏幕比对取件码。

      沈叙恪坐在车内,没有立刻驱车离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心底的担忧挥之不去。

      路灯落在女孩单薄的校服身上,纱布在夜色里露出一点白色边角。
      “OK,一共七本。”

      李昭看着手机上的取件信息,伸手使劲往外拽快递袋。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的全是辅导资料和试卷。她胳膊受了伤,单凭一只完好的手格外费力,袋子晃晃悠悠几乎就要从手里脱手。

      就在快递袋快要砸向地面的瞬间,一只手稳稳伸过来接住了重量。

      李昭愣了一下,转过头。沈叙恪不放心,已经推开车门走了过来。
      “我帮你拿吧。”

      “不用,还有六个呢。”李昭摇摇头,不肯麻烦他,七份教辅卷子与练习册,堆在快递柜跟前,摞成小小的一垛。

      “行了,别硬撑。”沈叙恪弯腰,直接抱起大半摞沉甸甸的快递。
      “那就麻烦你了“
      李昭伸手扯开单元楼的防火门,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嗡响,领着沈叙恪走进去。这处中档小区公共区域打扫得干净整洁,地砖反光,楼道里没有杂乱的杂物。

      两人踏入电梯,李昭按下二十八层的按键。
      “我家住28楼,一会儿到了你先出去……”

      电梯开始急速向上攀升,失重感一阵阵袭来。眩晕感瞬间涌上来,李昭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喉咙,身子一晃,险些直直栽倒。

      沈叙恪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没有出声打扰,安静站在一旁,等她缓过这阵眩晕。

      李昭闭着眼靠在电梯轿厢壁上,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脸色稍稍回转。

      “叮——”

      电梯叮咚一声,二十八层到了。
      踏出电梯,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李昭一边掏钥匙拧开自家房门,随口扭头发出邀请。
      “顺便进来坐会儿吧。”

      沈叙恪怀里抱着那一大摞教辅资料,轻轻摇头拒绝。
      “不用了,我就不进去了。”

      “那好吧。”李昭也不勉强,伸手接过沉甸甸的卷子与书本抱在怀里,房门向内敞开一道缝隙。她像是随口一提,语气漫不经心。
      “看来你们应该要找其他学生了解那个邪教的事了。”

      这句话听上去平平无奇,可紧接着,她垂低脑袋,压着音量,很小声补了一句。
      “刘歆居然还交代操作的事了。”
      沈叙恪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房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迅速伸手,手掌抵住门板,硬生生拦住即将关上的门。
      “什么事?”
      突如其来的阻拦门板的动作吓了李昭一大跳,身子猛地往后一哆嗦,怀里沉甸甸的教辅卷子哗啦滑下来两本。她下意识手一扬,差点把手里正在拆快递用的美工刀朝着沈叙恪的方向捅过去,刀锋擦着空气划过。

      “我去,你吓死我了!”

      她惊魂未定,往后踉跄半步,低头把滑落的习题册捞回来抱稳。

      沈叙恪没有退让,手掌依旧抵在门框上,目光锐利,紧紧盯住她。方才那句关于药剂的话重重砸在心上,他立刻抓住关键点追问。
      “你的意思,你手上还留有药剂操作相关的证据?”

      楼道声控灯的光线一半落在李昭脸上,另一半沉进屋内漆黑的玄关。小臂包扎的纱布被书本挤压,隐隐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沈叙恪压低嗓音:“是什么证据,记录?样本?还是别的?”
      李昭嗤笑一声,怀里抱着厚厚一摞辅导书,肩膀微微耸了耸。
      “你觉得我们学校这副破德行,还能允许留下药剂样本?”

      提起旧事,她语气里满是怨气,显然还记恨那场大雨。
      “就之前下大雨,全校学生全都罚站在外淋雨,等着警方到校配合调查那件事。不过我倒是舒服,安安稳稳窝被窝睡觉,没轮到我受罪。”

      说完她抬了抬下巴,开始往外赶人,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手上发力,房门朝着沈叙恪的方向合拢。
      “对了,你不是打算要走了吗?拜拜。”

      沈叙恪手掌依旧挡在门缝之间,不让门彻底合上。样本没有留存,那刚刚提到的药剂线索,就只剩下记录一类的东西。

      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屋内依旧是一片漆黑。
      “样本没有,那文字记录、偷拍录像之类的呢。”沈叙恪不肯轻易放过这条突破口。

      李昭皱起眉头,被门框挤得微微侧过身子,缠着纱布的胳膊被书本压得很不舒服。
      “明天晚上技术科过来取视频的时候再说行不行,现在太晚了。”
      沈叙恪没有顺着台阶离开,手掌依旧抵着门框,神色严肃。
      “那我进来坐一会儿。”

      他心里实在放不下。李昭独居,手上握着能扳倒林舟的证据,又知晓药剂相关内情,刘歆刚刚被放出,谁也说不准今晚会不会突发变故,把她一个人留在密闭的家中风险太高。

      李昭闻言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无语,往旁边侧身让出位置。
      “行吧。”

      沈叙恪松开挡门的手,侧身踏入玄关。李昭反手按开屋内的主灯,雪亮的白光瞬间铺满整套屋子。房子装修简洁,空旷得很,没有多少生活烟火气,处处都透着长期一个人居住的冷清。

      她把怀里沉甸甸的辅导书、卷子一股脑堆在玄关旁的鞋柜顶上,小臂上的纱布被书本蹭到,她下意识嘶地抽了一口冷气。

      “随便坐,家里没什么茶水。”李昭一边说着,弯腰捡起刚才滑落的两本练习册。

      沈叙恪扫视一圈屋内环境,目光快速扫过各个出入口、窗户,默默在心里记下安全隐患。他没有往沙发深处坐,只选了靠近玄关的单人椅子坐下,随时可以观察大门动静。

      “就简单问两句,不会耽误你太久休息。”
      李昭从玄关储物柜拎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沈叙恪手上。
      “先凑合喝吧,家里都不知道多久没开过火做饭了。”

      说完她转身走到客厅,从供盒里抽出三根香,径直走向靠墙摆放的一座供台。

      沈叙恪握着矿泉水瓶,瞳孔微微一缩,神经瞬间绷紧。接连经历学校里面那些药剂、学生会的阴暗勾当,他第一反应不由得往歪处想,低声开口:
      “那是……”心底暗自警惕,难不成是在祭拜什么邪祟。

      李昭把香凑到打火机上点燃,听见他的疑问,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
      “是文曲星!”

      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而起,香雾淡淡的散开。供台上摆着文曲星塑像,边上还摞着好几本模拟试卷、错题本,香灰落满小小的香炉。整套组合看着又荒诞又好笑。

      她将三炷香稳稳插进香炉,双手合十匆匆鞠了一躬。
      “下周就要月考,不求别的,只求答题脑子灵光一点。”

      沈叙恪坐在椅子上,一时语塞。方才悬起来的心稍稍落下,紧绷的肩膀松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案件线索之外,眼前这人终究还只是一名要应付月考的高一学生。
      李昭俯身趴在客厅鱼缸边,指尖捏着鱼食,专心往水里撒着饲料,红色的小鱼成群涌上来争抢吃食。

      “9月16号爆出那两起自杀案子的时候,我就感觉事情不对劲。”她目光落在游动的鱼群上,语气漫不经心,“之后我动用了一点人脉去打探消息。”

      沈叙恪身体微微前倾,心里一紧,低声追问:“是和药剂操作相关的线索?”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悄悄放在身侧,暗中点开了手机录音。

      “你猜猜。”

      李昭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锁定住沈叙恪,眼神锐利。
      “沈警官,你是不是开录音了?”

      其实她只是随口猜测,过去见过不少女生私下倾诉心事,转头就被朋友偷偷录音出卖,才有这么一问。

      沈叙恪心脏猛地一跳,险些以为已经彻底暴露,神色短暂的僵住,面上强装平静。
      “没有。”

      “我就是猜的。”李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缠着纱布的小臂动作受限,伸得有些别扭。
      “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快步走进书房,半分钟不到就重新走了出来。身上校服已经换下,套上宽松的居家睡衣,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过来过来。”

      沈叙恪坐在原地,心底满是诧异,暗自感慨她换衣服的速度快得离谱。随之而来的是高度警惕,身体不自觉绷紧,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可能性,提防会不会是引诱自己靠近,暗中耍什么阴招。

      他迟疑着起身,缓步走过去。

      李昭把笔记本搁在茶几上,指尖在键盘上划拉,低头翻找文件,另一只手随手捞起茶几上一块压缩饼啃了起来。

      “我找找存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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