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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耍闹 刘歆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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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歆轻轻耸了耸肩,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我不知道,每回都是她主动约我出来见面。你们要查,可以直接调取我们两个人的通话记录。”
说完,她心底那点好奇心又冒了出来,自认已经拿捏住分寸,活像一只按捺不住好奇的猫,再度伸手把那瓶牛奶拿到鼻尖,又凑近闻了一下。
那股浓烈的腥味直冲鼻腔,她立刻偏过头,蹙起眉,强压下反胃的冲动。
站在一旁的陈莫桐见状,抓住时机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诫,心里却盘算拿拘留时限刺激她。
“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全部信息,你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
刘歆抬眼,淡淡扯了扯嘴角,直接拆穿:
“今晚学生会轮到我值班,我是偷偷从学校溜出来的。回不回去上课,早就由不得我了。”
审讯室的空气愈发紧绷。
祁辙拿起笔,在笔录本上记下这句话。
“偷溜出来?也就是说,校方、林舟那边,尚且不知道你现在身处警局。”
刘歆没有否认,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摩挲审讯椅冰凉的扶手。
“通话记录你们随便调。至于江屹其余的信息,我能说的就这么多。”
单向玻璃之外,周恺低声和沈叙恪交流:
“她仗着只有通话记录这一条线索,抱着侥幸心理不肯多吐口。不过调取通讯记录之后,找到江屹只是时间问题。”
周恺往前踏出半步,故意拉下脸色,摆出一副凶狠的架势,试图震慑对面的少女。
“我劝你赶紧说,不然别怪我让你生不如死了。”
这话刚落,旁边沈叙恪和祁辙同时侧目,异口同声低声骂了一句:“你个傻逼”
这招恐吓非但没有唬住刘歆,反倒激起了她那股不服输的拗劲。
“可别,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她一把抓起桌上那瓶牛奶,仰头直接灌下去一大口。
两种念头在脑海里来回拉扯对抗,一边是浓烈反胃的腥气,一边是要强不肯示弱的性子。她硬逼着喉咙蠕动,硬生生把一大口牛奶咽进肚子里。
刚吞咽完毕,胃里立刻翻起强烈的不适感。她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下颌紧绷,胸腔不断起伏,强压着涌上喉咙的恶心感,整个人难受得微微蜷缩,脸色一点点发白。
陈莫桐看见这一幕,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刘歆!”
祁辙面色沉下来:“没必要拿自己身体置气。”
“没事”
刘歆缓了好半天,才稍稍压下反胃,额角渗出一层细薄冷汗,眼神依旧带着倔强,死死抿着嘴唇,依旧没有松口吐出更多线索。
观察间里,徐安然皱起眉:“赶紧安排人,密切观察她身体反应,那瓶牛奶的化验报告还没出来。”
众人陆续退出审讯室,房门轻轻合上,全部退到单向玻璃后的观察间,隔着镜面静静观察屋内刘歆的一举一动。
审讯室只剩下她一个人,灯光惨白空旷。
百无聊赖的刘歆把玩起递给她做笔录用的笔,在纸上漫无目的地胡乱涂画,画满一团团凌乱线条。画得久了,她的视线又落回桌面上那瓶牛奶,心底的好奇心压不下去。
她皱着眉,内心开始拉扯博弈。
心底一个声音拼命警告:腥,会恶心,别碰。
另一个念头却不断怂恿她再试一试。
她迟疑地拿起瓶子抿下一小口。
下一秒胃部翻涌,她脖颈绷紧,死死憋着反胃的冲动,煎熬许久,那阵恶心感才缓缓消退。
可没过一会儿,那份猎奇的好奇心又占了上风,她再次举起瓶子,又喝上一小口。
就这般循环往复,一次又一次,喝下去,强忍恶心熬过去,没过多久又因为好奇再次尝试。隔着玻璃都能看见她脸上一阵白一阵,时不时攥紧拳头压制胃里的不适,却依旧不肯罢休。
观察间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看着审讯室内这诡异的一幕,神色都带上几分忧虑。
周恺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陈莫桐,语气带着迟疑:
“你确定你小姑子精神上没事吗?”
陈莫桐脸色难看,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玻璃后的刘歆,心口五味杂陈。一边是血缘亲情,眼前这个偏执、拿自己身体较劲的女孩是丈夫的亲妹妹;另一边是手上的案子,刘歆知晓大量案件内情,行为却又如此反常。
“我……我不清楚。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疲惫。
沈叙恪面色沉沉:“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牛奶的化验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
徐安然站在一旁,目光盯着审讯室:“已经在加急,但是就算不含烈性毒素,反复这样刺激肠胃,身体也会出问题,再继续,必须终止讯问。”
审讯室内,刘歆又一次仰头,小小地呷了一口牛奶后,刘歆放下牛奶瓶,嘴唇抿得紧紧的,胃里一阵阵翻涌。她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小声对着空气质问。
“难喝,好难喝啊……这种东西凭什么要卖二十三?!”
她反反复复小声吐槽商家,越念叨情绪越亢奋,眼神都带上几分异样的亢奋,自顾自跟空气争辩,全然不顾周遭空无一人。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间一片沉寂。
沈叙恪看向身旁的陈莫桐,眉头拧得很紧。平日里接触到的刘歆,言谈滴水不漏,冷静克制,每一步选择都权衡利弊,是个懂得算计、理性自保的人,和眼前这副模样判若两人。
“你确定她精神状态没问题?”
陈莫桐指尖攥得发白,眼神复杂地望着玻璃里的小姑子,喉结滚动。
“我不知道是审讯压力,还是别的什么改变了她。”
周恺抱臂站在一旁:“要么是巨大压力之下心理防线开始溃散,要么,就是学校那套邪教仪式,已经对她精神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徐安然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化验报告还没传回。再继续这么反复饮用,极易引发呕吐脱水,不能继续放任。”
审讯室里,刘歆还在小声嘟囔,时不时瞪一眼桌上那瓶牛奶,像是跟商品置气。
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审讯室里状态愈发反常的刘歆,陈莫桐终于看不下去,深吸一口气,出声决断:
“放人。”
这话一出,观察间内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她,满脸问号。
“相关口供、通话记录线索全部已经提取笔录存档。如果还想从她身上挖更多线索,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盯梢跟踪就够。”陈莫桐语气坚定。
祁辙皱起眉,上前一步:“那你先把她带去精神科做个检查……”
话音还没有说完,陈莫桐直接一拳不轻不重砸在他胳膊上。
“啊……”祁辙吃痛闷哼一声,揉着胳膊,转瞬又恢复往日开朗的神态。
沈叙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权衡利弊。
“眼下好像也只能这么办。一旦校方得知刘歆偷溜来警局接受讯问,很容易直接打草惊蛇,林舟一定会销毁剩余证据。”
周恺颔首附和:“强行继续羁押,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也很难再榨出新的有效口供。放她回去,跟踪布控,反倒有机会钓出林舟的破绽。”
徐安然提醒道:“但务必盯紧,她刚刚反复喝那瓶待化验的牛奶,回去之后一旦出现呕吐、头晕,立刻送医。”
陈莫桐转身走向审讯室开门。
铁门咔哒一声开启,屋内还在小声抱怨牛奶难喝的刘歆抬眼望过来,眼底那股偏执的亢奋稍稍褪去几分。
“走,我带你离开这里。”陈莫桐说道。
刘歆看见陈莫桐过来带自己走,瞬间绷紧神经,满眼警惕。
“你要干嘛?你不会要让我哥棒打鸳鸯吧?”
可这话刚出口,思维一下子就跑偏,神情陡然亢奋起来,眼睛微微发亮。
“棒打好啊,赶紧的,让我哥把林舟那个傻鸭子给打了”
陈莫桐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暗自吐槽。
“我就说你们学校出具的那份心理评估报告半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念头不由自主冒了出来:难道小姑子精神方面真的出了问题?
可这个想法刚在脑海升起,潜意识仿佛有个小人狠狠一巴掌拍过来,她连忙压下这个揣测,强迫自己不要先入为主下定论。
观察间外面,祁辙转头看向沈叙恪,迅速布置后续安排。
“沈叙恪,安排小李带人跟上监视。顺便查一查,咱们局内部谁家的孩子和她在同一所学校,方便侧面收集校内消息。”
沈叙恪点头应声,拿出对讲机准备下达指令。
审讯室门口,刘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嘴角挂着亢奋的笑意,完全没察觉嫂子心中翻涌的纠结。
“什么时候回去?回学校还得应付学生会一堆事呢。”
陈莫桐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纷乱心绪:“先离开警局,路上再说。记住,不该讲的话,不要在外乱讲。”
隔壁房间内,周恺早就缩到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笑得几乎直不起腰,好不容易收敛几分,开口扯开话题。
“哎,对了,你们看过交上来的口供笔录没有?”
徐安然抱着胳膊,一脸无所谓,随口答道:“就我们法医部还没细看。一群半大的小屁孩,架子官威倒是摆得十足。”
周恺挑眉,笑意淡下去,抛出反问:“那你就没琢磨琢磨,这群孩子凭什么能这么肆无忌惮,如此张狂?”
一旁的沈叙恪被周恺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弄得心烦,直接一语道破关键。
“林舟,是校长的亲侄子。”
话音落下,房间里的笑声瞬间尽数消散。
徐安然脸上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敛去,眉峰紧紧皱起:“难怪。有校长在背后撑腰,学生会才敢在学校里面搞出那一套秘密仪式,肆意调动场地,肆意胁迫同学,层层遮掩。”
祁辙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神色凝重:“这也就解释,为什么校方的心理评估可以随便造假,关键监控记录可以凭空消失。”
“怪不得刘歆有恃无恐,很多事情她笃定学校会替他们兜底。”周恺站直身体,脸上再没有半分戏谑,“这下麻烦了,对手不单单只是几个学生,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整张庇护网。”
沈叙恪想起还躺在医院,依旧受药物折磨的许铮晏,眼神冷了几分:“越是这样,越不能出错。盯梢的人已经派出去,等待牛奶的化验结果,还有尽快找到那个叫江屹的女孩。”
“你哥出差还没回来,别指望我跟他告状”
陈莫桐把刘歆拽上私家车,一路开车送回学校大门口。最后嘱咐了两句之后看着小姑子走进校门的背影她才调转车子离开
负责跟踪监视的小李把车子停在街边不远处,远远盯着校门。没隔多久,就看见围墙边角的树丛一阵晃动。
刘歆根本没有回教学楼,手脚利落地攀上围墙,身形一翻,直接翻墙从学校里面逃了出来,落地时踉跄半步,很快稳住身子,低着头顺着巷子快步离开。
周恺非要凑过来跟进盯梢,此刻正蹲在小李车子的副驾,扒着车窗目睹全过程,低声感慨。
“身手挺麻利的嘛。”
小李握着方向盘,眉头一拧,立刻发动车辆,保持距离远远跟上去,同时拿起对讲机汇报情况。
“目标脱离校园,翻墙出逃,正在向西方向移动,请求指示。”
对讲机另一头,警局内的沈叙恪听到汇报,脸色沉了下来。
“跟紧,不要暴露,千万不能跟丢。她刚从警局出去,私自出逃,很有可能要去见林舟。”
副驾上的周恺收敛玩笑神色,目光紧紧锁住前方巷子里那道少女的身影:
“大半夜不回学校值班,偷偷跑出来,这是要去哪。”
夜色笼罩街道,路灯把刘歆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完全没有察觉身后有车辆尾随。
夜色之下,走在巷子里的刘歆骤然停下脚步,站定不动。
车内的小李神色一凛,手立刻按在对讲机上低声通报:“全体注意,目标停下。”
盯梢几个人神经瞬间绷到极致,全部屏息凝神,以为她要接头见人。
只见刘歆屈膝缓缓蹲下身子,垂着头,伸手在地面摩挲抚摸。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好几分钟。
片刻之后,她站起身,对着地面的方向轻飘飘说了一句:“拜拜。”
副驾的周恺神色紧绷,已经把手铐从腰带上摘了下来,指尖扣住铐环,随时准备冲下车实施控制。所有人都做好行动的准备。
谁料刘歆压根没有要见任何人,脚下猛地发力,纵身攀上旁边老旧的围墙,沿着不算宽阔的墙头飞快狂奔,脚步声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小李眯起眼睛借着路灯光仔细看清地面,方才被她抚摸、道别的,原来是一只蜷在墙角的小猫。
周恺手里还拎着手铐,整个人僵在副驾,哭笑不得。
“搞什么……白紧张一场。”
小李压下心头那股乌龙带来的无奈,重新启动车子,低速跟住墙头飞奔的人影。
“目标沿围墙移动,对象只是流浪猫,继续跟踪,不要暴露。”
墙头之上,刘歆脚步轻快,夜里的风扬起她的衣角,完全不顾墙下还有正在追踪她的警方,只顾往前跳跃奔跑。
深夜,街边便利店冷白色的招牌亮着,玻璃门透出暖融融的灯光。
刘歆一路翻墙绕小巷,最后来到这处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一屁股坐在门外的台阶上。
江屹就靠在一旁的墙根,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火星忽明忽暗,安静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
“我跟你说,那个牌子的牛奶是真难喝,腥得要命,卖二十三块,简直坑人。”刘歆皱着眉,还在耿耿于怀审讯室里那瓶牛奶。
烟雾缓缓吐出来,江屹斜睨她一眼,语气半点情面不留,漫不经心吐出一句。
“怎么没喝死你。”
不远处,街角阴影里,小李的车辆熄着火,几个人缩在车内,隔着一段距离悄悄监视,把二人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
周恺压低声音,捂着话筒:“目标已经和江屹碰面,就是那个狼尾头发的女生。先不要行动,继续监听观察。”
刘歆完全没察觉到暗处的监视,对江屹的毒舌毫不在意,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别提了,警局那一堆人,一个个神经兮兮的。还有我嫂子,非要带我离开。”
江屹弹了弹烟灰:“你偷跑出来,学生会那边怎么办,林舟不会找你麻烦?”
刘歆满不在乎地晃了晃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拿捏筹码的得意。
“他敢找我麻烦?你每个月给他的货少一点不就行了。再说,警局那边那帮人还以为我被什么邪教给影响了。”
墙根下的江屹吸了一口烟,白色烟雾缓缓散开,眉头微微蹙起。
“制药厂那边流出来的货源确实变少了,搞得我每个月收益都缩水一大截。”
躲在街角暗处的监视车内,小李、周恺几人听见这番对话,神色瞬间凝重起来,纷纷屏住呼吸。
周恺拿指尖抵着嘴边,压着嗓音对着对讲机轻声汇报:“听到没有,牵扯外流药物货源,她们手里握着供给林舟的货。”
小李悄悄开启录音设备,尽量把二人的谈话完整收录下来。
台阶上的刘歆没有丝毫防备,继续往下说道:
“林舟手上很依赖这批货,用来搞密室里面那一套。货源一卡,他很多事情都玩不转。”
江屹把烟蒂扔在地上,鞋底碾灭火星。
“供货渠道收紧,我也没办法。最近查得严,拿货风险越来越大。”
刘歆身子微微前倾,低声和江屹商量对策,暗处的几个人凝神细听,每一句对话,都在一点点撕开这件案子藏在校园之下的黑色链条。
刘歆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意,戏谑地调侃江屹:“那你就拿你那仅剩不多资产给你自己买点好的吧。”
江屹抬眼:“买什么?”
“就买那二十三一盒的牛奶。”
“滚呐!”
江屹抬手虚拍过去,刘歆笑着侧身躲开,两个人就在便利店门口互相推搡打闹。
不远处监视的轿车里面。
周恺听得好奇,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瓶同款牛奶。
“那牛奶真有那么难喝吗?”
小李侧过头,满脸问号:“你是哆啦A梦吗,从哪儿掏出来的?”
“刚才陈莫桐给我的。原先那盒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里面并没有下毒,这是刘歆身上带的另外一盒”周恺说完,拧开瓶口抿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五官皱成一团,猛地咽下去,连连咂嘴。
“艹啊,怪不得她们嫌弃,是真的难喝,腥味重死了。”
对讲机里骤然传来沈叙恪冷静严肃的声音,直接打断车内这阵小小的插曲。
“别玩忽职守,证据已经足够,准备实施抓捕。”
车内气氛瞬间收敛,玩笑尽数消散。小李关掉车内照明灯,手放到车门把手上,周恺也收起那瓶难喝的牛奶,取出手铐。
便利店门外,打闹结束的刘歆和江屹还浑然不觉,依旧坐在台阶上交头接耳,完全没意识到抓捕已经近在咫尺。
众人推开车门,放轻脚步,借着夜色与墙体阴影掩护,悄无声息摸向便利店墙角。
就在几人快要逼近的时候,刘歆凭借极远的余光,精准扫到了猫着身子贴在墙角的小李,她不动声色,飞快朝小李挑了一下眉,神情转瞬恢复如常。
她淡淡同江屹挥手告别,语气平平。
“我得回去了。”
这一记挑眉,把一众警员吓得心头一紧,所有人下意识顿住脚步,都以为整个抓捕行动彻底暴露。
祁辙躲在后方暗处,低声喃喃一句:“卧槽,人的眼球真能瞟到这个角度的吗?”
还没等众人反应,刘歆转身,助跑蹬住墙面,手脚利落翻上围墙,朝着学校的方向迅速逃窜。
只剩江屹一个人还留在便利店台阶上,低着头,指尖划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有察觉到周遭的异动。
祁辙立刻压下杂念,沉声下令:
“别管逃跑的那个,抓!”
几人当即冲上前,快步合围,直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江屹团团围住。江屹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茫然,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
手铐金属环抵着手腕,江屹脊背绷直,摆出拒不配合的姿态,目光来回躲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单向玻璃后,徐安然抱着胳膊,压低声音小声和身旁几人说道:
“有意思,看样子到现在为止,她完全没有怀疑过刘歆。”
审讯桌前,沈叙恪目光牢牢锁住江屹,语气平稳:
“你和刘歆是什么关系?”
江屹闻言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铐的棱角。
“朋友,普通朋友而已。以前初中是同班同学,后来我被送去体校,还一直保持联系。”
祁辙把一份录音拷贝的样本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普通朋友会私下转手管制药剂?便利店台阶,你们聊供货、聊林舟、聊货源收紧,全部都被录音记录下来。”
江屹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张了张,一时说不出话。
观察间的周恺靠在墙上:“刘歆摆明了把她推在前面当挡箭牌,自己嗅到风险直接翻墙开溜,这人还把对方当成可以信任的好友。”
陈莫桐眉头紧锁,心里五味杂陈。
审讯室内,沈叙恪继续追问:
“制药厂流出的货,源头是谁,你把药剂交给刘歆,再由她转交林舟,整个流程如实交代。
“你们是不是听信林舟的鬼话!刘歆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从来就没有参与过任何一次交易!”
女生又炸了毛,言语间全是护着自己好朋友,甚至都忘了先为自身辩解。
单向玻璃后的观察间,周恺抱着胳膊,嗤笑一声低声吐槽
“看看,破功了吧,刚刚还嘴上说着只是普通朋友。”
小李在一旁有感而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说实话,女生能有这样的友情真是不容易啊”
陈莫桐站在一旁,脸色沉沉,一言不发,只有眼底满是无奈。只有她清楚,刘歆明明深度掺和在整件事当中,可江屹还在拼命替她辩解掩护。
审讯室里,祁辙平静地看着情绪亢奋的江屹。
“便利店门外你们的谈话录音完整保存。她说可以用缩减供货来拿捏林舟。这些话,也是林舟编造出来的?”
江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反复开合,却找不出辩驳的说辞,却依旧倔强地硬撑。
“那只是随口开玩笑!她什么内情都不懂,只是听我随口发牢骚!
审讯室里,祁辙平静看着情绪亢奋的江屹:
“便利店那些对话,录音我们完整留存。但我们也明白,对外的供货倒卖,刘歆并没有参与,她仅仅只牵涉学校内部发生的事情。”
江屹脸色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戒备。
沈叙恪侧过头,看向站在审讯室角落的年轻警员。
“刘歆手机的记录核查过了吗?”
那名小警员捧着平板上前一步,语气清晰汇报
“核查完毕,她手机里没有任何对外药剂交易相关的往来信息,交易链路指向本市最东边那家制药厂。”
听到这话,江屹肩膀一颤,紧绷的神经没有放松,可对抗的气焰弱了几分。
观察间内周恺收敛了戏谑
“东边这家药厂早有物料外流的传闻,一直缺少实质证据,这下线索算是落地了。刘歆只在校内充当执行者,校外的货源链条,全部握在江屹手上。”
祁辙目光落回江屹身上:
“源头已经锁定。就算你拒不交代,顺着药厂这条线,整条交易链条照样能够查清。你可以护着朋友,但你自己的罪责,逃避不掉。”
江屹死死抿紧嘴唇,下颌绷得僵硬,不再言语,但眼底的慌乱已经藏不住。
江屹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大半,抬眼看向桌前的几个人。
“我坦白从宽,最少能判几年……”
沈叙恪眉梢微蹙:“你怎么一开口就问这个?”
江屹的声音低沉下来,眼底浮起一层疲惫。
“我奶奶身体一直不好,当初是贷款,才把我送进城郊那所私立中学读书。家里条件一直很拮据。”
祁辙刚刚拿起对讲机,通知外勤队伍立刻出发突击城东制药厂,听见这番话,动作一顿,发出一声轻疑:“哦?”
“家里日子难,那时候在学校,到处受人排挤。是学生会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进去做跑腿打杂的。但凡有物资福利,我可以优先挑选。”江屹低声叙述。
沈叙恪神色依旧冷硬,不带多余情绪,继续发问:“那你和刘歆是怎么认识的。”
“那时候刘歆还只是一名小部长。但她和其余的部长不一样,仓库里富余的物资,她会拿出来分给我们这些底层干事。”
单向玻璃外面,周恺咋舌,压低声音:“我去,难怪江屹对她这么死心塌地,合着刘歆一直在收拢人心,培养死忠。”
江屹继续往下讲,语气带上一丝愤懑:“可是学校的老师很恶心,硬把我逼去了体校。”
“接着说。”沈叙恪语调平平,没有被她的身世牵动半分。
“去到体校之后我没有出路,只能到处打零工。这份供货的活,还是刘歆去恳求林舟,才帮我争取来的。”
观察间里小李立刻提醒身边众人:“注意,目前全部只是她单方面的说辞,还没有证据佐证。”
周恺抱臂思索,低声分析:“倘若刘歆确实完全没有参与校外的药剂倒卖,那这份差事,本来就是林舟早就内定好交给别人的,刘歆只是出面帮江屹求了个名额而已。”
审讯室之内,江屹双手攥在一起,手铐哗啦轻响。
“我拿到货源之后,只负责把药剂交到学校内部,后续校内使用,全部归学生会管控。外面的转手、倒卖牟利,都是我自己做的,和刘歆无关。她从头到尾没有碰过钱,也没有插手校外交易。”
祁辙敲了敲桌面:“药剂交到学校之后,交到谁手上?密室注射仪式,你参与过几次。”
江屹的脸色瞬间发白,沉默几秒。
“全部交给林舟。我只进去过两次,只是送货,本身我没有参与。”
陈莫桐站在单向玻璃前,目光定定望着审讯室里的江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我一会是不是要进去?”
小李闻言,还以为她在打趣,无奈扯了扯嘴角:
“桐姐,你就别说冷笑话了……”
话说到一半,小李转头看向陈莫桐的脸,笑意直接僵在脸上。
她眉眼紧绷,神色凝重肃穆,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周恺闻声也侧过头:“你要进去干什么?”
陈莫桐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玻璃后的江屹,指尖微微收紧。
“刘歆是我的小姑子,很多校内细节,江屹只愿意跟熟悉的人吐露。由我进场配合讯问,或许能撬出来更多关于校内密室、讲座仪式的实情。”
小李皱起眉头:“可是亲属身份,按流程需要报备,而且很容易带入主观情绪。”
屋内的对讲机传来沈叙恪的声音,他在审讯室听到外面的对话:
“可以,走简易报备,祁辙陪同一起进去,避免单独接触。”
陈莫桐轻轻吐了一口浊气,抬手理了理衣襟,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到桌边落座,目光落在江屹身上,语气平稳。
“说说刘歆在学校的事情。”
一听见问起刘歆,江屹仿佛早就在心中编排好了说辞,通篇全是刘歆的好人好事,半句负面评价都没有。讲她体恤底层干事,会帮处境窘迫的同学说话,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对方。
沈叙恪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缓缓皱起,低声自语。
“看来刘歆就连向家属传递信息这一步,也早就布好了暗线。”
祁辙站起身,把笔录卷宗轻轻合上,转头交代。
“这边先交给你们跟进,我跟副队长出去吃个饭。”
单向玻璃外传来小李和周恺的声音,透过对讲设备传进屋内。
“是”
审讯室内只剩下陈莫桐,对面的江屹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竭力塑造刘歆善良宽厚的形象,刻意避开学生会那些阴暗的仪式、密室相关内容,只拣那些无伤大雅的琐事来讲。
陈莫桐心里清清楚楚,这些赞美水分极大,却没有直接打断,耐着性子听下去,伺机寻找话语里的破绽。
夜色沉沉,街边的霓虹灯晃出暖融融的光晕,警局斜对面街上,麻辣鱼餐馆的招牌亮得显眼,锅里飘出来浓郁滚烫的香气漫到街面上。
祁辙拉开塑料板凳,一脸热情,招呼沈叙恪坐下。
沈叙恪扫了一眼店面,眉梢微微挑了挑,看向对面一脸期待的祁辙。
“你请客,就带我来吃这个?”
祁辙大大咧咧坐下,随手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眼底满是笑意。
“当然啦,不好吃吗?这家可是附近出了名的,晚上生意特别火爆。”
店内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此起彼伏,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沸腾。
沈叙恪落座,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接连一整夜的审讯、跟踪抓捕,所有人都还没有吃上一口热饭。
“外勤已经去药厂突击,审讯室那边留陈莫桐盯着江屹,周恺小李守观察间。”沈叙恪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愿能从药厂拿到实打实的物证。”
祁辙拿过水杯给他倒上茶水:“先吃饭,案子的事暂时放一放。吃完回去,说不定就有新消息传回来了。”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麻辣鲜香的雾气氤氲在饭桌之间。
沈叙恪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茶水,眉宇间还锁着案件带来的困惑。
“现在梳理全部证据,条条线索看上去都表明刘歆没有参与校外的药剂交易,可我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祁辙:“怎么说?”
他话音刚落,眼角瞥见餐馆柜台边上笼子里养着两只色彩鲜亮的牡丹鹦鹉,瞬间切换成社牛模式,身子探过去,大大方方跟店老板搭话,询问能不能上手摸一摸小鸟。
老板性子随和,笑着应下,伸手抓出一只圆滚滚的牡丹鹦鹉,轻轻搁到祁辙的手背上。
小小的鸟儿爪子勾着他的皮肉,绒毛蓬松柔软。
“玩够了再还给我就行。”老板说完转身忙后厨去了。
祁辙半张着手,不敢大幅度晃动,生怕惊飞手上的小家伙,转过头继续接刚才的话题。
“口供、手机记录,都把校外供货的罪责归到江屹头上。可刘歆深度掺和校内那套诡异讲座、密室仪式,还能在学生会收拢一大批人。明明身处漩涡中心,所有实质性的物证,偏偏全都落不到她身上。”
沈叙恪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她是执行者,可每一次关键风险,她都能巧妙抽身。江屹心甘情愿替她挡下外面的麻烦,学校有校长侄子林舟兜底。”
手背上的小鹦鹉歪着头,用喙轻轻啄了啄祁辙的指尖。
祁辙微微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说白了,所有黑锅都有别人来扛。不是没有作案行为,只是很难拿到可以钉死她的实锤。”
一时兴起,他抬手对着服务员,直接点了两份水煮毛豆,心里盘算拿来喂这只小鸟。
老板远远听见,挥挥手喊道:“可以拿到你们座位上去,这鸟熟得很,不会乱飞。”
沈叙恪一脸无语地望着他,连忙制止。
“水煮毛豆拿香料煮过,盐分很重,它不能吃。”
祁辙瞬间蔫了一下,思索两秒,立刻有了主意。
“那你帮我托着它,我出去买包瓜子。”
说完小心翼翼,轻轻把这只毛茸茸的牡丹鹦鹉挪到沈叙恪的手掌心。小鸟小爪子紧紧勾住沈叙恪的皮肤。
沈叙恪僵在原地,手掌平举,满脸写满问号。
“???”
温热小小的一团停在手上,他一动不敢乱动,整个人浑身紧绷。红油锅里咕嘟咕嘟翻滚,满桌麻辣香气,自己手上却托着一只别人家的宠物鹦鹉。
祁辙已经站起身,兴冲冲就要往店门外跑。
“别动啊,千万别松手,我很快回来!”
两分钟不到,祁辙攥着一包原味瓜子快步跑回座位,探头看向沈叙恪掌心,眼里满是兴奋。
“怎么样?这鸟乖不乖?”
沈叙恪手掌稳稳托住那只牡丹鹦鹉,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冷静的模样,不愿扫了祁辙的兴致,淡淡补上一句。
“挺乖的,比王局他家的乖多了。”
祁辙当场笑出声。
“哈哈哈,可不是嘛,王局家那只金刚鹦鹉,嘴跟大号老虎钳子一样,上次差点把王局耳朵上的眼镜腿给咬断。”
正说笑间,餐馆老板端着刚做好的麻辣鱼过来上菜,看见落在沈叙恪手上的小鸟,伸手温柔摸了摸鹦鹉头顶蓬松的羽毛。
“还是母鸟教得好。任何事情发生都是有引导的,就算事态发展走偏了,也依旧可以重新把事情拉回正轨。”
说完顺手放下一盘赠送的切好的时令水果。
“多谢老板!”祁辙客气道谢,当即拆开手里的瓜子,剥出果仁递到小鸟嘴边。
沈叙恪坐在原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两个字,眼神若有所思。
“引导……”
老板随口的一席话,恰好戳中了他心里纠结许久的疑点。
刘歆深陷在校内全部肮脏事件当中,可所有实质性罪责全部巧妙转嫁旁人,江屹甘愿替她扛下校外货源,林舟靠着校长的权力替她在学校兜底。很多事,未必是她亲手动手,但或许,一切都在她的引导之下。
锅里红油咕噜翻滚,热气朦胧,沈叙恪低头看向掌心安安静静啄食瓜子仁的小鸟,眉头又悄悄蹙了起来。
鲜辣的热气扑面而来,祁辙刚夹起一片滚烫的鱼肉,正要往嘴里送。
沈叙恪脑子里盘旋着老板刚刚那句“引导”,心里那层朦胧的猜测瞬间落地。
“祁辙,别的事先放放,现在传唤刘歆到局里。”
祁辙手一顿,鱼片悬在半空中,满脸错愕。
“啊?”
沈叙恪直接扬声朝着柜台方向喊:“老板,打包!”
说完他手掌轻轻一抬,小心翼翼把手上那只牡丹鹦鹉送回老板的手上。小鸟扑扇两下翅膀,乖乖落回老板掌心。
祁辙无可奈何,只能把夹好的鱼片放回碗中,放下筷子。
“不是吧,这刚上桌,一口热鱼还没吃上。”
沈叙恪神色严肃,完全没有闲聊吃饭的心思。
“刚才老板那句话点醒我。就算没有亲手做下校外交易,可引导、撺掇,一样是链条里关键一环。趁着现在药厂突击审讯、江屹的口供还热,抓紧传唤,不能留给她缓冲串供的时间。”
老板闻声麻利拿来打包盒,红油汤汁哗哗装盒。
祁辙叹了口气,拿起外套:“行吧行吧,办案优先”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街道上行人绝迹,只有街边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祁辙看了一眼时间,眉头一挑,面露难色。
“这……都凌晨两点了。”
沈叙恪神色没有半分松动。
“今晚她在学校学生会值班。学生会手里权限多,她肯定随身带着手机。”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陈莫桐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听筒里传来审讯室那边隐约的背景噪音。
“陈莫桐,通知你的小姑子刘歆,让她到警局接受传唤。”
电话那头的陈莫桐顿了一下:“凌晨两点?现在回学校之后,她应该待在学生会办公室。强行去学校带人会惊动校方,校长是林舟的叔叔。”
沈叙恪站在餐馆门口,手里拎着还冒着余温的打包餐盒,语气冷静。
“不需要上门抓捕,电话传唤。以协助调查的名义通知她本人,学生会值班人员,夜里可以外出。告诉她,是关于校内讲座和密室事件的问询。”
祁辙站在一旁,低声补充:
“跟她说清楚,是传唤,不是逮捕。但必须过来,如果拒不到案,我们就只能开具文书,直接去学校内部找人。”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陈莫桐的应答声。
“明白了,我现在就打给刘歆。”
挂断电话,夜里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祁辙望着漆黑的夜色:“希望她愿意过来。一旦她警觉,躲在校内,靠着校长庇护,我们就很难开展工作。”
沈叙恪目光望向远处的马路:“就赌她自认一切布局天衣无缝,敢来。”
已是凌晨两点,学校整栋教学楼黑漆漆一片,唯独学生会办公室还亮着刺目的白光。
长会议桌四周,刘歆、林舟连同其余六位学生会部长团团围坐。所有人的手机全部一字排开摊在桌面上,安安静静,众人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等候着来自警局的联络。
空气里漫开一股胸有成竹的压抑感。
忽然,桌面属于刘歆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来电弹窗跳了出来。
刘歆伸手拎起手机,抬手朝着在座众人轻轻晃了晃,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看,我就知道,电话来了。”
周遭响起一片低低的嗟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他们早已经预判到警方会联系刘歆,连这一刻都提前等候。
林舟靠在主位的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眼神冷冽:“都记牢,校外供货那摊子事跟我们学生会扯不上半点关系。”
一位短发女部长嗤笑出声:“就算去一趟警局又如何,没有实打实的物证,拿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校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
刘歆低头扫了一眼来电界面,没有立刻接通,指尖在机身外壳摩挲片刻。
“我就知道养个死侍是个正确的选择”
另一名部长往后一靠:“江屹那边,会咬死全部是她个人行为,不会牵连我们半分。”
办公室惨白灯光落在每个人脸上,他们早已经把所有的说辞、退路全部预先编排妥当。
手机铃声持续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响,刘歆指尖捏着机身,却完全没有按下接听键的打算,就这么神色淡然地静静等候。
数声铃响过后,来电自动切断,屏幕暗了下去。
刘歆把手机揣回衣兜,站起身,唇角挂起戏谑的笑意,扫视一圈围坐的众人。
“各位,我先演戏去了,拜拜。”
说完,她转身避开走廊的监控探头,贴着墙壁阴影,快步走回属于自己的独立学生办公室。
屋内余下林舟和六位部长,齐齐抬手,响起一阵轻而整齐的鼓掌声。
“再见。”
掌声不大,在凌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诡异。
林舟抬了抬手,掌声停下。
“按之前商量好的剧本来。她装死之后无论警方抛出什么口供线索,咬死界限。校外药剂交易一概不知情,一切全部归为学生会内部活动,把责任分层剥离。”
“校长那边已经打好招呼,就算局面僵持,也不会让她出事。”一名部长低声说道。
另一头,刘歆关上自己办公室的房门。屋内只开一盏微弱台灯,她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在心里把全套说辞又过了一遍。
警局这边,沈叙恪与祁辙还守在电话机旁,听筒内传来忙音。
祁辙皱起眉:“拒接。她是故意不接电话。”
沈叙恪面色沉冷:“她早有准备。通知陈莫桐,第二次联系,短信书面传唤。如果依旧不到案,我们直接申请手续入校。”
沈叙恪和祁辙立马赶回警局,夜里整栋办公楼大半房间漆黑,只有办案区还亮着灯。沈叙恪拨通陈莫桐的通讯,下达短信书面传唤的指令,听筒那头传来陈莫桐干脆的答复。
“是。”
另一边,学校学生会的私人办公室,台灯昏黄的光晕铺满桌面。
刘歆安安稳稳靠坐在办公椅上,鼻腔里还残留着夜里走廊清冷的空气。手机屏幕弹出警方发来的传唤短信弹窗,悬浮在界面上方。她仅仅扫了一眼,刻意不去点开,避免触发已读回执。
“哼,真以为我傻的要命?”她低声嗤笑。
伸手拉开桌上文具盒,从中摸出一把普通削铅笔用的折叠小刀。她将手机摆放妥当,手腕调整角度,心里已经算好了深浅,只求造成失血昏迷,并不求致命。
刀刃划破皮肉,温热的血液立刻顺着小臂缓缓淌下。
确认效果达到,她随手把折叠刀丢回文具盒里面
身体的乏力感慢慢席卷上来,她向后靠在椅背上,双眼半阖,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被人发现。
现在,她用自伤,给自己制造出拒不到案的完美借口。
警局这边,祁辙盯着通讯设备:“短信已经发送出去,显示未读。”
沈叙恪指尖敲击桌面,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做好入校执行传唤的全部准备。”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陈莫桐急促的声音,背景还夹杂着校门口争执的嘈杂。
“我人现在就在学校大门口,学生会的人拦着不让我上楼进办公室,说是刘歆提前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她!”
这句话落下,沈叙恪脸色彻底沉下来。
“组织人手,走!”
简短三个字掷地有声。
祁辙立刻抓起一旁的警服外套,对讲机迅速呼叫值班外勤队。
“外勤三组集合,目标城郊私立中学,立刻!”
周恺直接把没吃完的麻辣鱼饭盒往桌边一丢,顾不上香辣的油渍,快步跟上二人的脚步。
整栋警局的深夜走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她刻意隔绝所有人,不准旁人靠近办公室。”沈叙恪一边快步冲向警车,心头的预感越来越糟,“就是为了给自己留出动手的时间。”
几人冲出警局大门,凌晨的夜风刺骨,几辆警车发动,车灯划破漆黑的街道,朝着私立中学疾驰而去。
学校这边,教学楼主楼五层,副会长独立办公室房门紧闭。屋内台灯昏黄,椅子上,少女靠在椅背上,左手腕的鲜血顺着胳膊缓缓淌落到地面。
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寥落,路灯一排排飞速向后倒退。数辆警车亮起刺眼的红蓝爆闪灯,尖锐的警笛撕裂凌晨的死寂,引擎轰鸣,车轮碾压路面,一路极速朝着城郊私立中学狂奔。
红蓝交替的光影不断扫过路边围墙与行道树,车速拉满,风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呼呼的闷响。车上所有人神色紧绷,没有人说话,只有警笛一声接着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车队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稳稳停在学校教学楼楼下。
外勤警员迅速下车列队,沈叙恪、祁辙率先冲上楼梯,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重重回荡。守在走廊的学生会干事还想上前阻拦,直接被警员拦开。
“不许动!警察!”
祁辙沉喝一声,抬脚猛地踹向办公室房门。
“哐——!”
木门锁芯崩裂,房门狠狠向内撞开,重重磕在墙壁上。
屋内昏黄台灯映出景象。
刘歆歪歪斜斜瘫靠在办公椅上,双目紧闭,左腕伤口不断渗出血迹,暗红的血液顺着小臂流淌,在地板积开一小片暗色血渍。文具盒敞开,那把小刀静静躺在里面,人已经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绵长。
沈叙恪大步跨进房间,目光一扫室内,沉声喊道:“叫救护车!快!”
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交织着警车的警灯,一路向着医院疾驰。
急救担架快速推进急诊大楼,走廊惨白的灯光晃眼,医护人员围着担架忙碌,止血、包扎、输液,一系列抢救动作飞快进行。
沈叙恪、祁辙、周恺还有匆匆赶来的陈莫桐,全部守在急诊室外的长廊。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空空荡荡,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陈莫桐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发抖,脸色发白。她万万没有想到,小姑子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回避传唤。
“明明一切都可以好好说……”她低声喃喃。
周恺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早已没了往日嬉闹的模样:“算得太绝了,割伤的深度刻意控制,不致死,但足以让她丧失接受讯问的条件。”
祁辙双手叉腰,望着急诊室紧闭的大门。
“这下麻烦。人现在这个状态,短期内完全没有办法开展讯问。学生会那边,林舟还有剩下那六个部长,借着这件事,完全可以向外渲染,说警方逼迫学生,导致对方自残。校长又是他亲叔叔,舆论主动权直接握在他们手里。”
沈叙恪站在走廊的窗户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这一步,是刘歆早就想好的后手。”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摘下手套走了出来。
“伤口已经处理完毕,失血造成的昏迷,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人会转入普通病房,但是需要静养,短时间精神状态不适合询问。”
几人快步跟着医生走向病房。
病房内,刘歆安静躺在病床上,左手腕厚厚缠着雪白纱布,双眼闭合,长长的睫毛垂落,输液管一滴滴往下输送药液。看上去一副脆弱无害的模样。
可谁都清楚,这一场自伤,是她精心上演的一出戏。
陈莫桐走进病房,看着床上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沈叙恪站在病床边,目光落在刘歆的脸上,低声对身边几人吩咐:
“安排人24小时病房值守,防止再有别的状况。药厂那边突击审讯的结果,等消息。我们现在,不能被对方的节奏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