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渡月》茉汐汐

11、元旦 元旦佳节，

　　日子过得快，转眼便到了元旦。

　　华凌宗上下张灯结彩，山下的万华城更是热闹非凡。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花灯，红的、黄的、粉的、紫的，流光溢彩，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小吃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糖葫芦、炸酥肉、桂花糕、酒酿圆子，香气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动道。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或惋惜声。

　　墨颜本打算和陆小景他们一起下山玩，却被一道传音符叫住了——宗主召见。

　　他握着那道传音符，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到了玉兰峰，沈清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等他，而是坐在临窗的雕花窗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窗外的玉兰树虽未开花，但枝头已缀满了花苞，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清尘今日没有束冠，只以一支简单的玉簪挽着长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戴面具，也没有拿折扇。他见墨颜来了，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

　　墨颜依言落座，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师尊”。

　　沈清尘“嗯”了一声，没有多言，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墨颜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是上好的灵茶，入口清冽回甘。他喝了两杯，对面的沈清尘却几乎没怎么动那杯茶，只是偶尔端起来沾了沾唇，便又放下。

　　墨颜注意到，沈清尘每隔几分钟，就会偏过头，极轻地咳嗽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墨颜放下茶杯，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尘的手腕，触手微凉，指节分明，腕骨清瘦得有些硌人。

　　“师尊，”墨颜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身体好些了吗？”

　　沈清尘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唇角：“为师没事。”

　　话音刚落，他又咳了两声。

　　墨颜：“……”

　　他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您管这叫没事？

　　沈清尘被他看得有些无奈，正要开口，墨颜却忽然起身，丝滑地侧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蹭来蹭去。

　　沈清尘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搂住他，掌心轻轻抚过他的后背，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墨颜趴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师尊，你在我面前不用端着。”

　　沈清尘没说话，只是搂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墨颜又蹭了蹭，忽然伸手，够到他发间那支玉簪，轻轻一抽。

　　墨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下来，披在肩头，衬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竟多了几分柔和。

　　墨颜握着那支玉簪，看着面前长发披肩的师尊，认真道：“师尊散发好看。”

　　沈清尘垂眸看他，那双极美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月色。他低头，在墨颜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带着一丝低哑：“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墨颜几乎脱口而出：“实话。”

　　沈清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魔族下的毒……还没有完全消退。”

　　墨颜的手指微微一紧。

　　“再加上之前被压制的法力，如今反弹回原本的实力，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沈清尘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所以很虚弱。”

　　墨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那如果魔尊……”

　　沈清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魔族想要我的血，是想开启被我封印的魔尊禁忌之地的封印。一旦封印打开，魔尊重回大地……”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知道魔尊有多强了。我现在的实力，没有巅峰期那么厉害——毒素虽然清除了一部分，但并未完全消除，只是压制住了。如果魔尊重回世间，以我现在的实力……说句不好听的，根本没有再次封印他的可能。”

　　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说不定，还会被他杀掉。以魔尊的实力，足以让我神魂俱灭，死不复生。我都挡不住，更别说两位副宗主和长老们了。”

　　墨颜的呼吸一窒，搂着他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沈清尘低头，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忽然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声音低了下来：“况且——”

　　他顿了一下，目光温柔而坚定：“即使为师死了，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墨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埋进沈清尘怀里，闷声道：“师尊不会死的。”

　　沈清尘没有说话，只是搂着他，指尖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窗外的玉兰花苞在冬日阳光下微微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绽放。

　　长街上的花灯还亮着，猜灯谜的喝彩声隐约传来，一切都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雕花窗内，一壶茶渐凉，两个人静静相拥，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