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渡月》茉汐汐

12、醉仙楼 元旦的醉仙

　　玉兰峰上，雕花窗内。

　　沈清尘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抿了一口，放下茶杯时，眼神冷了下来。

　　他刚才没有说出口的是——魔尊的封印，已经松动了。

　　林鑫昨日来报，封印薄弱处出现了裂纹，虽然暂时还能撑住，但撑不了太久。如果魔族那边再拿到他的血，封印便会彻底崩溃。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隐隐作痛，是法力反弹的后遗症，也是旧伤未愈的痕迹。

　　窗外，万华城的花灯次第亮起，热闹非凡。

　　沈清尘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山下，墨颜刚回到弟子居所，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陆小景和沈离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走走走！灯会！醉仙楼！今晚不醉不归！”陆小景拽着他往外拖。

　　“我听说醉仙楼的灵鱼是一绝，今晚必须尝尝！”沈离眼睛放光。

　　墨颜想拒绝，但架不住两人连推带拽，硬是被拖出了门。温沐白含笑跟在后面，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醉仙楼是万华城最有名的酒楼，三层高，飞檐翘角，灯笼高挂，宾客盈门。四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陆小景大手一挥，点了一大堆菜——红烧灵鱼、清蒸灵蟹、爆炒灵兔、糖醋排骨、酱牛肉、桂花糕、莲子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小厮笑眯眯地递上账单：“客官，一共四十八块下品灵石。”

　　陆小景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账单，又抬头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然后一个丝滑的转舵，把账单推到了墨颜面前：“墨颜，你看这菜点得是不是有点多？要不你付？”

　　墨颜：“……”

　　沈离：“……”

　　温沐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灵石递给小厮：“我来吧，再添一壶灵果汁。”

　　小厮欢天喜地地接了灵石，又加了一壶灵果汁，这才退下。

　　陆小景松了一口气，嘿嘿笑道：“还是温兄大方！”

　　墨颜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下次你自己付。”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陆小景连连点头，筷子已经伸向了那盘红烧灵鱼。

　　菜一上齐，沈离立刻开始了他的狼吞虎咽。他一手抓着灵蟹腿，一手夹着灵鱼肉，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陆小景一脸嫌弃：“你能不能吃慢点？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沈离含糊不清地回嘴：“你管我！唔……好吃……真好吃……”

　　“你嘴里有饭别说话！”陆小景嫌弃地往后躲。

　　沈离嘿嘿一笑，故意凑过去，张嘴“噗”地一声——饭粒喷了陆小景一脸。

　　陆小景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饭粒顺着脸颊往下掉。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声怒吼：“沈离！我杀了你！”

　　他抄起筷子就追，沈离早有预谋，撒腿就跑。两人围着温沐白的座位转圈打闹，一个追一个躲，鸡飞狗跳，引得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温沐白端着灵果汁，淡定地喝了一口，仿佛早已习惯。

　　墨颜坐在窗边，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簪。

　　通体莹白，触手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玉兰，栩栩如生。

　　那是他刚才从沈清尘发间抽下来的。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没有还回去，沈清尘也没有提。

　　墨颜握着那支玉簪，指腹轻轻摩挲着玉兰花瓣的纹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陆小景追着沈离跑了两圈，终于逮住他狠狠敲了两下脑袋，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他正要夹菜，忽然注意到墨颜手里的东西，好奇地凑过来：“咦？这是谁的发簪？这么好看！”

　　墨颜头也不抬：“师尊的。”

　　三人同时愣住了。

　　“……师尊？”陆小景眨了眨眼，“哪个师尊？”

　　“沈清尘。”墨颜的声音很平静。

　　沈离嘴里的灵鱼肉差点掉出来：“你、你拿了沈仙尊的发簪？！”

　　温沐白也放下杯子，露出惊讶的神色：“墨颜，你今日去玉兰峰，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颜沉默了片刻，将玉簪收进怀里，才缓缓开口，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沈清尘的身体状况，毒未清除，法力反弹，以及魔尊封印的事。

　　他说得很平静，但三人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陆小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你知不知道……三界仙尊清澜仙尊，好几百年来，从没让弟子近过身？”

　　墨颜微微一愣。

　　“真的！”陆小景压低声音，“我打听到的！沈仙尊向来清冷，别说近身了，就连亲传弟子想见他一面都难。他常年戴面具，没人见过他的真容，更没人能碰他一根头发！”

　　他盯着墨颜，眼神复杂：“结果你不仅见了他的真容，还抽了他的发簪，他还让你坐他腿上？！”

　　沈离也瞪大了眼睛：“墨颜，你老实交代，你和沈仙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温沐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颜，目光若有所思。

　　墨颜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玉簪：“……他是我师尊。”

　　“你见过哪个师尊让弟子坐腿上的？”陆小景一脸不信。

　　墨颜不说话了。

　　窗外，花灯如昼，人声鼎沸。醉仙楼里，四人围坐一桌，气氛却安静得有些微妙。

　　过了许久，温沐白才轻声开口：“墨颜，不管你和沈仙尊之间是什么关系……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他身份特殊，身边危机四伏，你若靠得太近，未必是好事。”

　　墨颜抬起头，目光平静：“我知道。”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不在乎。

　　玉兰峰上，雕花窗内，沈清尘坐在窗边，长发披散，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忽然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发间，嘴角弯了弯，又放了下来。

　　窗外，玉兰花苞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