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寻岸》灯向晚

32、雀跃 许

　　许念深敲开了江旭白的房门。

　　“哥，前两天下雨，皮带哥到学校接我，我都不好意思了，总是麻烦他。”

　　江旭白抽了一根烟。“他愿意去接就去接吧，我的车子都给他开了。”

　　许念深有些不明白，哥哥创业后挣的第一笔钱买的第一辆车，一直给皮带哥开，自己从来不开。

　　“哥，那辆奔驰可拉风了，什么时候你开车带我去兜风？”

　　江旭白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许念深慢慢依偎进他的怀里。

　　这段时间哥哥总是待在店里，两个人聚少离多，很多时候她晚上回来，江旭白已经睡熟了。

　　江旭白隔着被子搂着她。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嗯，模拟考试我进班里前十名了，不过离一本线还是有些距离。”

　　“那就好，考个好大学，早点离开这里。”

　　“我走了，难道你就不想我？高考也快了，就还剩几个月。”

　　许念深隐约觉得，哥哥好像一直着急让她走，却想不通缘由。

　　只是一晃而过的念头，她没有深问。

　　“考个好大学，到时候你想要什么礼物，我都给你买。”江旭白抚摸着许念深的头发。

　　在他的计划里，送妹妹一辆车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想让她风风光光去读大学，给她充足的零花钱。

　　“我不要……我就想让你陪在我身边。”

　　江旭白打开床头的包裹：“今天路过一家店，橱窗里这件连衣裙很好看，我就给你买了。”

　　许念深高兴得从床上跳起来，连忙打开看。

　　是一条丝绒红边连衣裙，秋冬款式，带着浓浓的复古质感，外面搭一件黑色外套，格外好看。

　　“哥，你眼光可真好。”许念深立刻脱下睡衣，换上了这条裙子。

　　江旭白别开目光。

　　“你好歹也避讳一下我。”

　　她咯咯笑着：“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把我当女孩子，只当妹妹。”

　　江旭白的心骤然一揪，眼底闪过一丝黯淡，没有接话。

　　许念深很快换好衣服，转了一圈：“好看吗哥？我穿着正好。”

　　“这件衣服质感好好，应该不便宜吧！”

　　若是太贵，许念深难免舍不得。哥哥虽然现在挣了钱，却从来不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一向节俭。

　　“不贵，很适合你，我就买了。”

　　许念深惊讶地睁大眼：“哥，还是太贵了，要不退了吧？”

　　江旭白忽然笑了：“你怎么比我还会过日子？”

　　许念深很少见哥哥这样笑，心头被他的笑意感染，微微泛红：“我是心疼你，才心疼你的钱。”

　　江旭白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给许念深买她喜欢的东西，看着她开心、看着她笑，就是他最大的满足。

　　许念深坐在床沿，握着江旭白的手。

　　“你最近老是给我转钱，我根本花不完，你不怕把我惯坏吗？我现在在同学里，都像个小富婆。”

　　“他们零花钱都是几十块，只有我，动不动就有几千。”

　　许念深在学校其实花不到什么钱，天天穿校服，也没什么需要添置的衣物。

　　“这条连衣裙，我元旦晚会可以穿。”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裙子，眉眼弯弯地望着江旭白。

　　“随你。天越来越凉了，你多备点秋冬用的东西，厚袜子之类的。”

　　他又看了看她的手：“还有护手霜，记得涂。”

　　许念深直接躺进他怀里：“哥，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话音落下，她忽然想起很多年没见过妈妈，心头一酸，抱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许念深的呼吸渐渐均匀，已然睡了过去。

　　江旭白轻轻给她盖好被子，仔细掖了掖被角。

　　许念深睡觉向来黏人，睡着睡着就会缠上来搂着他的腰。

　　最近店里太忙，他每天回来得很晚，兄妹俩很少能这样夜里碰面。

　　江旭白看着许念深白净乖巧的脸庞，眼底满是温柔。她一直很懂事，从来不会打扰他忙碌。

　　天气越来越冷。

　　许念深悄悄给江旭白买了一件羊绒衫，当作回礼。

　　这是江旭白第一次穿质感这么好的衣服，身上格外暖和。

　　入冬之后，皮带哥把车子还给了江旭白。

　　只要晚上有空，江旭白都会亲自去学校接许念深放学。

　　只是店里生意繁忙，他能去接她的次数并不多。

　　这天飘着蒙蒙细雨，江旭白把车停在校门口路边，点了一根烟，看着学生们陆续走出校门。

　　许念深推着自行车，和身边的男同桌说说笑笑，走在人群里。

　　江旭白静静看了许久，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他看着许念深频频侧头，和身边的男生交谈。

　　直到许念深上车，他才开口。

　　“跟你聊天的那个男生，你们很熟？”

　　“嗯，他是我们班新来的音乐生，也是我同桌。”

　　江旭白沉默片刻，叮嘱道：“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无关的男生，少来往。”

　　“哦。”许念深乖乖应下，心里有些莫名。

　　随即她瞥见车里的大熊，眼睛一亮：“啊！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圣诞节礼物，以后可以抱着它睡觉。”

　　“那你以后还让我抱你吗？我懂了，你不是送我熊，是把我推给大熊陪。”

　　江旭白被她天马行空的逻辑逗笑。

　　“送你一只熊，你都能编出一套道理？”

　　“哥，我们晚上去吃火锅好不好？”许念深顺势撒娇，她已经很久没和江旭白一起吃晚饭了。

　　江旭白原本打算送她回家就回店里，终究还是心软答应。

　　“好，带你去吃。”

　　江旭白打电话问朋友，打听口碑最好的火锅店。

　　听说新开的一家味道不错，他直接开车带许念深过去。

　　店里服务周到，店员还特意送了许念深一瓶酸奶。

　　许念深吃得尽兴，一个人吃掉好几盘肉，肚子吃得鼓鼓的。

　　江旭白去前台结账，顺便充值了一千块办了会员卡。

　　他把卡递给许念深。

　　“我办了会员，以后你想吃，随时可以带同学来。”

　　许念深小心翼翼收好卡，放进自己的小卡包里：“哥，你都给我办好多卡了，蛋糕店、水果店、商场超市的都有，我根本用不完。”

　　江旭白又给她点了一杯果汁，自己走到店外抽烟。

　　初冬的天气雾蒙蒙的，街上的行人都裹紧了外衣。

　　他忽然想起，自己总给许念深转钱，却从没见她给自己添置新衣服。

　　女孩子的年纪，本该有很多漂亮裙子。

　　等许念深喝完果汁，他立刻拉着她上车，径直开车到振华商厦楼下。

　　他带她去了三楼的少淑女装店，让店员给许念深搭配两套秋冬新衣。

　　许念深看着价格，有些心疼：“哥，我平时都穿校服，不用买这么好的衣服。”

　　嘴上说着，目光却舍不得从漂亮的衣服上挪开。

　　江旭白看着店里粉嫩可爱的衣裳，正好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又可爱又乖巧。

　　店员给许念深搭配好衣服，她从试衣间走出来的瞬间，亮眼又惊艳，连江旭白都看得微微失神。

　　最好的年纪，就该配上最好的衣裳。他很庆幸，自己如今有能力给妹妹最好的生活。

　　打包好衣物，他拎着袋子，带着许念深走出商场。

　　回去的路上，许念深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挽着他的胳膊，透着几分困意。

　　江旭白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容易困？睡得也比以前早很多。”

　　他记得天气热的时候，她每晚都缠着他说话，迟迟不肯睡。

　　许念强撑着精神：“嗯，我也不知道。”

　　“是学习太累了？要是不舒服，明天请假去医院查查。”

　　许念深连忙摇头：“不用不用，应该就是刷题累的。”

　　江旭白想想也是，高三课业繁重，晚自习到十点，她回家还要自学，难免疲惫。

　　他踩下油门，加快车速，想早点回家让她休息。

　　许念深靠着他的肩膀，浅浅眯了一路。

　　到家安顿许念深睡下后，江旭白翻出店里近几个月的营业报表。

　　每月营业额稳定三四十万，数据十分可观。

　　到店客户体验转化率极高，老客户留存稳定，教练激励制度也完全达到了他的预期。

　　萧然已经多次约他见面，他打算今天赴约。

　　两人依旧约在环境安静的茶餐厅，喝下午茶详谈。

　　距离上次合作，已经过去数月。

　　萧然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认真说道：“据我了解，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五家格斗馆在做预售。我近期没有再接本地格斗店的单子，只接了一些游泳健身的项目，就是想稳住和你的合作。”

　　“市场份额就这么大，我们不提前抢占店面，迟早会被同行蚕食。”

　　“一旦有人做出连锁品牌，站稳市场，我们后续再想扩张，就难上加难了，格斗馆的竞争力会被彻底压下去。”

　　萧然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市场规则，江旭白心里一清二楚。

　　当初第一家店刚开业，确实不适合贸然扩张，但如今市场竞争紧迫，他不得不顺势开分店。

　　萧然递过来一份地址表：“这些是我筛选出来的优质转让店面，你参考一下。”

　　其实这几个月，江旭白也一直在物色合适的门店，这份清单里，刚好有三家性价比极高的优质铺面。

　　萧然抬眼看向他：“你既然看好，那我们三家店同步启动预售？”

　　这次同步扩张，对萧然来说也是极大的挑战。

　　上一次和江旭白的成功合作，让她在业内打响了名气。

　　她清楚，江旭白出手向来稳妥，这次扩张必定不会出错。

　　江旭白微微颔首：“确定，每个环节都落实到位，不能出纰漏。”

　　萧然深知江旭白做事极致严谨，有上次的合作基础，她信心十足，郑重应下：“没问题。”

　　三家新店同步预售，顺利的话，她这个月就能突破百万业绩。

　　机会难得，压力与机遇并存，她必定全力以赴。

　　敲定合作后，萧然匆匆离去，回去筹备前期工作。

　　茶餐厅开在大厦二十五楼，江旭白站在窗边，望着楼下满城灯火，眼底泛起一丝怅然。

　　次日，江旭白亲自对接店面租赁事宜，三家铺面顺利敲定。

　　昨日和萧然筛选对比后，这三家的综合条件是最优的。

　　他对接好装修团队，设计师承诺尽快出具全套装修方案。

　　江旭白看着桌上三份合同，倚在车边点了一根烟。

　　片刻后，他驱车前往许念深的学校。

　　今天下午她有体育课，他恰好能在操场看看她。

　　操场上，许念深扎着高马尾，和同学一起打排球，笑容干净灿烂。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岁月温柔静好。

　　江旭白静静看了一会儿，才驱车离开。

　　新店扩张在即，精英团队的招募依旧按照之前的高标准来，萧然丝毫不敢懈怠。

　　她甚至自掏腰包，动用所有人脉高价挖人，只为招募行业顶尖的精英员工。

　　流程熟悉、团队熟练，三家新店的筹备进度推进得极快。

　　销售团队全部到岗，市场宣传同步铺开，三家店面的装修工程也同步启动。

　　目前同行已经开出三家连锁分店，他如今已是不得不扩张。

　　在行业里，连锁门店的数量，直接代表品牌实力。

　　正如萧然所说，大势所趋，只能迎难而上。

　　皮带哥跟着江旭白夜以继日盯装修，好几晚直接睡在工地店里。

　　许念深看着哥哥连日忙碌，心里格外心疼。

　　好不容易等到周末，她满心期盼哥哥能早点回家陪自己。

　　她一直等到夜里十点，才终于等到归来的江旭白。

　　他今晚回来，只是为了取施工图纸。

　　许念深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江旭白连日奔波，身心疲惫，看着她眼里的期盼，终究心软，决定今晚留下来陪她，不再回工地。

　　皮带哥随后赶来，自行取走了图纸。

　　夜里躺在床上，许念深紧紧抱着他，轻声问：“哥，你最近为什么这么忙啊？”

　　“明天周末，你陪我一天好不好？我们去百花村，听说那里有海上渔船，渔家菜特别好吃。”

　　江旭白应声答应。

　　许念深瞬间喜笑颜开。

　　“快过年了，我们去拍张合照好不好？纪念一下又长一岁。”

　　她靠在他怀里，想起小时候过年。

　　那时爸妈还在，虽然父母关系不和，对他们兄妹也不算亲近冷漠，却从未苛待，兄妹俩的童年依旧安稳快乐。

　　“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吃年夜饭吗？妈妈会做满满一桌子菜。”

　　江旭白轻轻点头：“嗯，每年过年，家里都会放烟花。”

　　那时候家境普通，却从不缺过年的仪式感。

　　许念深忽然抬头望着他：“哥，我听说百花村可以放烟花，我们明天晚上也去好不好？我好想和你一起放烟花。”

　　“没问题，我明天提前买好。”江旭白答得干脆。

　　许念深用力抱了他一下，眼底满是欢喜。

　　“哥，我给你买了一套冬季睡衣。以后我不在家读书，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念深心里清楚，等她去读大学，兄妹俩就不能日日相伴了，所以格外珍惜现在的时光。

　　江旭白隔着被子搂着她：“我冬天不习惯穿睡衣……不过是你买的，我会穿。”

　　“你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许念轻拍了他一下。

　　江旭白低低笑了声：“早点睡，明天带你去。”

　　许念深安心闭眼。

　　她一直都知道，哥哥答应她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睡前，她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

　　次日，江旭白忙完手头所有琐事，准时来接许念深。

　　他看着眼前精心打扮的女孩，微微一愣。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学会了化妆。

　　“哥，好看吗？我元旦晚会就是化的这个妆，同学们都说特别好看。”

　　化了淡妆的许念深，褪去了几分稚气，格外亮眼。

　　江旭白静静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好看。我去外面开车等你。”

　　许念深对着车前镜反复照了照，又补了点口红，眼底满是雀跃。

　　哥哥向来不善言辞，从来不会直白夸人。

　　上车后，她笑着看向江旭白。

　　“等会儿出去玩，我就挎着你的胳膊，假装是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