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寻岸》灯向晚

30、缘起 他

　　他神色紧绷，状态格外不对劲。

　　王涛骤然压不住火气，沉声质问：“空手套白狼的路子，我也会。我拿着自己的会员资源，照样能谈免租、平移客源。凭什么最后好处全是你的？”

　　江旭白心知这事早已瞒不住，也从无隐瞒的打算。

　　他抬眼迎上王涛汹涌的怒意，语气平静笃定：“事发当时，你想得到这个解法吗？就算事过境迁，你能想出来吗？我自问从未亏欠你分毫，走到今天，我靠的从来都是自己。”

　　王涛一时语塞。

　　若非亲眼看见江旭白步步盘活死局，他这辈子都想不到这般破局方式。

　　寻常人身陷负债、身无分文，只会满心慌乱，绝无胆量逆势租店重启。他心疼老会员是真，可让他一无所有背水一战，他终究胆怯退缩。

　　良久，王涛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我不跟你争过往。新店必须算我入股，我的老客源全都转过去了，我留三成股份，合情合理。”

　　江旭白淡淡勾起一抹冷笑，一切尽在掌控。

　　“我接手的从来不是你的客源，是你一百多万的烂账负债。你若不愿，我现在就解除所有会员平移合约，让所有人回头找你讨债。”

　　一句话，彻底堵死王涛所有退路。

　　王涛瞬间哑口无言。

　　如今江旭白店面已定、大局落定，根本不在乎这批客源。真要全数退回，烫手的百万债务、无数讨债的会员，最终只会砸回自己手里。

　　他终于彻底看清，这批看似珍贵的老会员，早已是弃之不掉的累赘。

　　王涛满腔愤懑，最终只能愤然转身离去。

　　江旭白了然于心。

　　他清楚王涛心中不甘委屈，但自己既然接下所有烂摊子，便会信守承诺，替所有平移会员销完剩余卡项。至于后续新卡转化率、客源留存，早已无关紧要。

　　返程路上，王涛才彻底幡然醒悟。

　　这套看似简单的野路子，换任何人都复刻不了。

　　他深谙行业规则、深陷局中多年，尚且束手无策；江旭白无依无靠，却能凭空破局、逆势翻盘。

　　这是独属于江旭白的眼界与魄力，旁人就算看透套路，也学不来那份心气与胆识。

　　他心头又恼又涩，明明手握答案，却没有执行的底气，终究差了最关键的内核。

　　心绪翻涌间，他说不清是吃亏憋屈，还是该感激对方替自己解围。一番折腾，哭笑不得，满心复杂。

　　入夜，设计师发来新版装修方案。

　　江旭白逐条审阅，精准指出多处需要调整的细节，专业老道的眼光，让设计师暗自心惊。

　　他所有改动，全部围绕会员体验，优先兼顾舒适感与便捷度，这是他开店的首要准则。

　　设计师立刻按要求返工优化。

　　另一边，许念深回想往日，一直觉得王涛大度豁达，今日一事，让她彻底看清人性。

　　利益当前，人心百态。

　　可反观江旭白，无论遭遇何种算计争端，始终云淡风轻、从容不惊。她愈发好奇，他到底历经多少风雨风浪，才练就这般沉稳心性。

　　许念深做好晚饭时，窗外骤然落雨。

　　阴雨天能安守小家，已是难得的安稳幸福。

　　天色迅速暗沉，屋内灯泡猛地闪烁两下，应声烧坏。

　　“哥，家里有备用灯泡吗？”

　　江旭白摇头：“没有，我出去买。”

　　许念深连忙拉住他，眼底满是期待：“别去了，我们点蜡烛就好，我有存货。”

　　江旭白抵不过她的小心思，顺势应允。

　　“嘿嘿，这样好像烛光晚餐。”

　　微弱烛火仅能照亮一方餐桌，客厅其余地方尽数隐在夜色里。

　　江旭白看着眼前光景，忽然有些后悔纵容她。

　　他快速扒了两口饭，出声叮嘱：“你晚上还要学习，我还是去买灯泡。”

　　许念深挠挠头，笑着摆手：“今天学了一整天，太累了，晚上给自己放个假。”

　　她藏着小小的私心，雨夜无灯，静谧安然，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哥哥。当然，连日刷题疲惫也是真的。

　　江旭白依了她。

　　许念深心底满是庆幸。

　　倘若她还留在国外读书，所在学校升学率平平，前途渺茫。而荣城本地重点班升学率远近闻名，按照往届分数线，稳住班级中等便能稳过二本，冲进前三分之一，便可冲刺一本。

　　只要她肯用心，老师也愿意额外辅导提点。

　　夜深人静，许念深敲响江旭白的房门。

　　“哥，陪我聊会儿天吧。”

　　她像往常一样靠在床头，江旭白半躺着，指尖夹着烟，夜色温柔静谧。

　　“哥，你说我们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我好想知道，我成熟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许念轻声声呢喃。

　　犹记年少分离，她从未想过，两人重逢会是如今这般朝夕相伴的模样。

　　命运如轮转，推着他们在岁月的方寸天地里，一步步前行，身不由己，却又万般牵绊。

　　江旭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开口：“长大以后，你会嫁人，做母亲，拥有自己的生活。我会稳住事业，赚钱立足。”

　　许念深心头微动。

　　她分不清他说的是各自安好的两个家，还是相守相伴的一个家。

　　她心底藏着最贪心的期许，若能和哥哥相守一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窗外风雨大作，雨点噼里啪啦敲打着玻璃。入秋的夜带着凉意，穿睡裙露着小腿的许念深，忍不住微微发冷，连忙扯过被子裹住自己。

　　江旭白伸手替她把被子向上拢了拢：“天凉了，以后记得添衣。”

　　腿部暖意足够，胳膊依旧微凉，许念深干脆整个人钻进被窝，习惯性伸手环住江旭白的腰。

　　江旭白没有推开，静静纵容。

　　他翻看设计师发来的第二版装修方案，细细审阅过后，终于满意，回复对方明日敲定最终定稿。

　　许念深知晓他在忙工作，乖巧敛声，安静依偎在旁。

　　江旭白放下手机，隔着薄被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一如往日的沉默温柔。

　　静谧良久，许念深轻声开口：“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听过，不甚了解。你感兴趣？”

　　“我这几天查了很多相关的东西，好像真的有迹可循。”

　　许念深心头忐忑犹豫，最终还是决定坦诚道出一切。

　　“之前在梧桐山，心理咨询师给我做了催眠。我知道了，我们前世的关系。”

　　江旭白瞬间敛了笑意，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胆子越来越大了，敢随便做催眠？多不安全。”

　　比起虚无缥缈的前世，他最在意的，始终是她的安危。

　　未知的催眠暗藏风险，稍有不慎便是隐患，无人能替她兜底。

　　许念深在被窝里轻轻蹬了蹬腿，小声辩解：“很安全的，好多人排队体验呢。你就不好奇，我们前世是什么样子吗？”

　　江旭白眼底淡然，其实他心底隐约有几分细碎感知，譬如手臂莫名的旧疤，时常泛起的莫名酸涩，说不清道不明。

　　“什么关系？”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许念深看得出他并未全然相信，却依旧认真诉说：“前世是民国光景，具体细节我看得不太清。你是拉黄包车的车夫，我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大小姐。我们成婚相守了一辈子，可我一辈子都带着傲气，轻视你、怠慢你，从未好好善待过你。”

　　江旭白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这小脑瓜，净脑补些什么剧情。”

　　许念深闻言难免失落，可催眠里那份深入骨髓的遗憾与酸涩无比真实。

　　那一世落幕，她最大的悔恨，便是从未平等待他、真心惜他。

　　所以她笃定，今生，她是来还债的。

　　“哥，我真的真切体会到了那种终身遗憾。所以这辈子，我想好好报答你、好好对你。”

　　“行了。”江旭白打断她温柔的执念，语气真切，“你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飞得更高、走得更远，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不用守在我身边刻意补偿。”

　　许念深心头微微发酸。

　　她藏在心底的话没能说出口——若今生有缘相守，她愿洗手作羹汤，岁岁年年，悉心伴他余生。

　　可江旭白显然只当她是孩子气的胡思乱想。

　　屋内无灯，窗外落雨。

　　江旭白一下下温柔轻拍她的肩头，像儿时哄她入睡一般温柔。许念深依偎在他怀里，渐渐沉沉睡去。

　　梦里，她身着婚纱，他一袭西装，两人并肩缓步走进教堂，拥有了属于彼此的、安稳温暖的家。

　　次日清晨，江旭白早早起身，更换好了屋内的灯泡，留一室明亮，免得许念深夜里独处害怕。

　　今日他要前往建材市场，核对设计师所列的装修材料。

　　许念深独自留在家中刷题学习，心底很想陪同，却深知他近期事务繁杂、重任在肩，不愿打扰。

　　她尚且不知，从今日起，属于两人的人生轨迹，已然悄然定格新的起点。

　　建材市场内，江旭白有条不紊挑选物料。

　　装修全包极易被装修公司溢价抬价、以次充好，自己采购材料，至少能省下一半开支，品质也更有保障。

　　他敲定半包模式，亲自采购所有主材，兼顾省钱与品质。

　　拿着详细采购清单，他依托合作装修公司的名义统一拿货。

　　业内资源互通，装修公司与建材商铺长期合作，可赊账对账、多退少补，还能拿到内部最低价。

　　半天时间，所有装修材料全部敲定。

　　与此同时，猎头招聘传来喜讯。他高薪扩招、重金筛选顶尖预售人才，只要行业销冠，宁缺毋滥，开出高于市场价三成到五成的佣金，只为筛选精英骨干。

　　人才全部到位后，便可同步启动新店预售。

　　按照规划，本月底完成老会员平移、新店落地运转，下月中旬预售开盘回款，足够覆盖教练薪资、日常运营所有开支。

　　新店自带成熟老客、师资稳定、口碑扎实，唯一的变数，便是预售业绩——一百五十万与三百万的差距，直接决定新店起步格局。

　　为此，他敲定对接一位资深操盘手，全权带队负责预售工作。

　　对接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拥有十年行业操盘经验。

　　咖啡馆内，两人相对而坐。女人一身白色西装，长发披肩，精明干练，眼神锐利，藏着野心与狠劲。

　　她开出百分之十的高额抽成，整盘业绩三百万，便可拿走三十万佣金，远超业内六到八成的常规点位。

　　江旭白点了一支烟，不拒不应，静静思索权衡。

　　女人心知自己报价偏高，静待他的答复，暗中观察他的神色心性。

　　常规雇主只会纠结价格，不会深究根源，她有些好奇，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的顾虑何在。

　　良久，江旭白吐尽烟圈，缓缓开口：“萧小姐，以我新店的区位和资质，做出三百万业绩，需要哪些硬性条件？”

　　萧然微微一怔，随即条理作答：“第一，市场空白，客群优质；第二，顶尖精英销售团队；第三，门店优势突出、口碑过硬。”

　　江旭白微微颔首，与自己预判别无二致：“门店与市场条件我都具备，成败关键，只在团队。那你如何打造一支顶尖销冠团队？”

　　这个问题直击核心，瞬间考住了萧然，也摸清了她的专业底色。

　　她坦然实话实说：“只招熟手、老手，零基础一律不用。但短期内批量召集顶尖销冠，难度极大，一百五十万到三百万的差距，核心就在人手。”

　　江旭白目光笃定，直接敲定方案：“动用你十年行业资源，联系你过往所有金牌销冠，三倍薪资挖人。”

　　萧然彻底愣住。

　　三倍薪资招募十人销冠，人力成本多出三十万，却能用三十万撬动三百万业绩，魄力惊人。

　　她瞬间看清局势，郑重确认：“你同意百分之十抽成的合作方案？”

　　江旭白点头应允。

　　合作敲定，萧然松了口气。百分之十的顶级点位，一旦做出爆款业绩，足以让她在业内一战成名。

　　江旭白给出十个名额，全部要求资深销冠，底薪、提成全部三倍核算，成本由他全权承担。

　　萧然不敢敷衍，即刻动用所有人脉资源筛选顶尖人才，猎头团队同步对接，层层筛选，只留行业顶端。

　　一人顶级销冠便可独揽百万业绩，十人合力，突破三百万轻而易举。

　　处理完合作事宜，江旭白前往商业街新店，与房东闲谈对接。

　　前店主撤店仓促，积压大批过季户外货品无处清理，一直堆放在店内。

　　江旭白建议房东低价清仓：“用喇叭沿街叫卖，三折、四折甚至两折甩卖。堆积越久，款式过时、货品贬值，最后只会彻底报废，血本无归。”

　　房东虽满心不舍，心疼亏损，却也明白道理，咬牙照做清货。

　　闲谈间，江旭白顺势摸清周边客群画像、消费层次，为后续门店运营、预售推广做好万全铺垫。

　　房东有心交好这位优质大租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此时，手机弹出许念深的消息。

　　【哥，晚上我做了你爱吃的菜。】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