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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鹦鹉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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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念深不知道江旭白南下打拼的那段过往。
晚上,她穿着睡衣跑到哥哥房间,缠着他,执意想听他从前的经历。
江旭白指尖夹着烟,看着乖巧灵动站在自己面前的许念深。
“真想知道?想听我的经历,得拿点东西来换。”
许念深本已经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眼里的光亮瞬间暗下去,整个人一下子懵住。
江旭白低笑出声。
妹妹永远这样,别人随口一句玩笑,她都会当真,只听得懂字面意思。
许念深在脑子里思索半天,也想不出合适的交换物件。
“你等我一下。”她眼睛一亮,飞快跑回自己房间,抱出珍藏多年的一套漫画合集。
“呐,这是我最喜欢的,用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江旭白淡淡扫过一眼,语气轻漫:“不好意思许小姐,这个真的不够格。”
许念深这下是真的拿不出别的东西了。
这套漫画对她格外珍贵,扉页上有作者亲笔签名,是她当年在国外读书时,参加作者签售会抽中的限量幸运奖。一万套漫画里,仅有十套带有签名和专属祝福语。
她灵机一动,认真开口。
“这套漫画的价值,不止在于物件本身。我是把这份千分之一的幸运,转手赠予你。江先生,用我的幸运换你的过往,可以吗?”
江旭白点上一支烟,眉眼间是沉淀下来的成熟,动作娴熟,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许念深对上他的目光,又匆匆落回怀里的漫画书上。
“物件要被人珍视,才有价值。我珍视这套漫画,它才珍贵;我在乎你的过往,你的经历才独一无二。如果你觉得我的幸运不值一提,那你的经历也毫无意义。我是在用我最宝贵的东西,换你最宝贵的过往。”
江旭白弹了弹烟灰,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看向她的眼神瞬间复杂。
“贫嘴,文绉绉的。”
“想听就坐过来。”
江旭白靠在床上,许念深起初乖乖坐在床边,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往他身边靠,轻轻倚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背结实柔韧,比枕头还要舒服。
床头到书桌的狭小距离,刚好够她侧着身子,安稳靠着江旭白。
“那时候我做事执行力很强,一身莽劲,一无所有,反倒什么都不怕,敢闯敢拼。”
“后来贷款买了两辆货车,招人、找货源、跑运输,方方面面都要耗尽心神,资金链很快就周转不开了。”
许念深温热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江旭白心头泛起燥热,又裹挟着踏实的暖意。
像是漂泊无依的心,终于落了港湾。
心里有了牵挂,有了期盼,就再也没有从前不顾一切的莽撞冲劲。
这份安稳的归宿,让人学会稳中求进。
许念深听得认真,轻声问:“如果当初只买一辆车,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江旭白转头揉了揉她的头发:“悟性挺高。”
许念深从他的语气里,清晰听出了当年一口气买两辆车的悔恨。
江旭白深深吐出一口烟,神色释然。
“但我现在反倒觉得幸运。当初搞砸了也好,要是只买一辆,我大概率会被死死困在广州。”
他微微侧身,许念深顺着力道,从靠肩滑到了他的胸口。
“那样你回国,我没法陪你,我们也遇不到了。”
许念深顺势转头,整个人软软贴进他怀里。
“我困了。做数学题太烧脑,做生意也这么累吗?”
江旭白略一思索,轻声道:“差不多,像升级打怪,有付出就有回报。一旦运转稳定,就算是创业成功。”
许念深能清晰感受到,哥哥曾靠自己拼出成果,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底气与自信。
真正踏过风浪、拿到过结果的人,才会这般无所畏惧。
她也笃定,他如今的沉淀,是为了更好的蛰伏。
困意层层席卷,她身子一软,直接躺倒,翻身环住江旭白,沉沉睡去,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江旭白任由她抱着,一动不动,舍不得惊扰她的安眠。
无数过往画面在他脑海翻涌。
他清晰记得当年在广州,第一批货物交付、收到回款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远在国外的许念深。
那时候他满心期许,等生意稳定、赚够钱,就去国外把妹妹接回来,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
贪念也随之滋生。
他自认当年的落魄,皆是咎由自取。
不止是贷款购入第二辆货车,当初第二辆车刚步入正轨,他甚至打算继续贷款添置第三辆。
贪念蒙蔽心智,他妄想靠着杠杆一夜暴富。
他想把妹妹接回身边,让她衣食无忧,想看见她眼里对自己的崇拜与依赖,想倾尽所有,给她买遍世间喜欢的东西。
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姑娘,江旭白嘴角轻轻扬起。
这样慢慢来,也很好。
不必急于一时。
一夜安睡。次日清晨,许念深醒来时,江旭白早已起身。
她回想昨夜,一半是做题的疲惫,一半是刻意为之的私心。
不管如何,能抱着他安安稳稳睡一觉,已然如愿。
院子里,江旭白正在逗鹦鹉。许念深走过去,伸手喂食。
喂着喂着,她忍不住委屈嘟囔:“两个小逆子,你不在家的时候就格外调皮,总想着钻出笼子捣乱。”
江旭白会给鹦鹉脚上系绳,在家时常常放它们出来自由活动。
他向来纵容,许念深却始终不敢,生怕它们飞走。
久而久之,两只鹦鹉格外亲近江旭白,见了许念深就上蹿下跳,一副调皮捣蛋的模样。
江旭白一眼看穿,分明是自己常年当好人,倒让妹妹无意间做了“恶人”。
“下次你放它们出来,以后都由你负责,它们慢慢就会亲近你。”
许念深伸出手指,轻点鹦鹉的小额头。
“现在倒是乖了,哥哥不在就专门欺负我。”
江旭白对着两只鹦鹉故作严肃地下令:“以后大小姐过来,必须毕恭毕敬。再敢欺负她,直接罚你们!”
绿色的聪明鹦鹉立刻后退一步,满眼警惕。
许念深被它的反应逗得咯咯直笑:“它肯定听懂了,真聪明。”
江旭白见鹦鹉瞬间温顺,温柔看向她:“你也来凶两句。”
许念深顿时为难。
她性子软,除非真的生气,否则根本做不出严厉的表情。
江旭白坏笑:“怎么,不舍得?平时跟我闹脾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我哪有!我从来没对你发过火!”
“没有?冷嘲热讽、话里带刺,还少了?”
许念深不服,追着他打闹,力道轻柔得像挠痒痒。
江旭白干脆不躲,任由她扑过来,害得她一头撞过来,晕乎乎的。
他笑着揉她的头:“真是比鹦鹉还笨。”
“我才不笨!我数学题都能做出来!下次我考个好成绩,一定让你刮目相看。”
下午,江旭白全程陪着许念深补习数学,特意推掉了格斗馆的安排。
许久没有静下心学习,真沉下心才发现,万事皆不难。
只要肯下苦功,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
这句话成了他的口头禅,默默给许念深打气。
世间事最公平,付出自有回报,高考更是如此。
江旭白离开房间时,许念深还在埋头刷题。他的鼓励确实打在了她心上,小姑娘的可塑性极强。
看着她认真伏案的背影,他只盼这份韧劲,能一直撑着她走到高考。
学累了,两人窝在沙发上追剧。
江旭白素来不爱看这类无脑剧情,也没有打游戏的喜好,索性静静躺着,给许念深当靠背。
他时常觉得,小姑娘极好哄,几句鼓励,就一心铆劲想要考好大学。
许念深看着剧,余光瞥见江旭白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嘴角噙着淡笑,神色松弛。
她心头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
观察片刻,她笃定开口:“神色平静还偷偷笑,肯定在跟女孩子聊天。”
“我看看是谁!”
她伸手去抢手机,江旭白侧身避开。
“嘴上让我好好备考,自己背地里偷偷聊天。江旭白,你藏得够深。”
江旭白满心冤枉,手机里的内容却确实不能让她看,索性将手背到身后。
许念深绕着他扑了好几圈,抱着他的腰摸索,始终找不到他的手。
两人距离极近,脸贴着脸,呼吸交织。
江旭白微微后撤,轻声道:“把这本数学课外辅导做完,我就给你看。”
“一言为定!我下午肯定做完!”
看着小姑娘干劲十足跑回房间的背影,江旭白暗自感慨,她的好奇心实在旺盛。
只是他下午没法继续陪着她了。王涛打来电话,约他去看格斗馆新选址,电话里语焉不详,他索性应了下来。
两人约在世贸商场门口碰面。
这里的铺面江旭白早前考察过,有一间转让店铺,面积、位置都合适,隔壁是健身馆,同楼层的客群也贴合格斗馆定位。
但他始终不太满意。世贸商场整体偏休闲,消费档次不高,很难撑得起格斗馆的气场与张力。
而王涛带他来看的,恰好就是这间母婴老店改造的铺面。
他早前了解过,这家店主打高端婴儿洗护,客群并不大众化。
江旭白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说王涛有开连锁分店的打算,荣城格斗馆本就饱和,开分店风险极高,这般不算优质的位置,王涛却异常执着。
逛完整间铺面,王涛才道出实情。
老店房东要收回铺面自营,哪怕他经营多年,也没有情面可讲。对方财力雄厚,执意收店,他根本无力挽留。
向来风光顺遂的王涛,此刻满脸愁容。
江旭白被他的情绪牵动,既感念兄弟情分,也暗自感慨商场浮沉。
哪怕铺面归自己所有,世事变数依旧无穷。
王涛这些年过得太过安逸,疏于提前布局,如今陷入完全被动的局面。
江旭白沉默不语,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王涛也懂了他的意思,低声道:“找不到合适的门面,不能仓促定下来。但时间太紧,必须尽快敲定新店,留住老客。”
其实江旭白早前考察时,相中过一间绝佳铺面,本打算打完格斗比赛,就自己盘下来开店。
他指尖夹烟,暗自思索。他和王涛算不上至交,没必要透露自己的备选。
可万万没想到,王涛开车带他看的下一间铺面,正是他暗自中意的商业街拐角店铺。
这间铺子租金仅正街一半,却共享整条街的人流与区位优势,闹中取静,最适合开格斗馆。
王涛看着铺面,满眼兴奋:“就是这里了!你也看好这里,对不对?”
江旭白看着他,缓缓笑了。
原来这些天,王涛一直在暗中跟着他。
他看过的每一间铺面,都被对方默默记了下来。
今日带他接连看两处选址,不过是想试探他的态度,敲定最优选择。
江旭白走出店外,抬脚踩灭烟头,语气发冷:“你跟踪我。”
王涛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谈不上跟踪,只是碰巧。我迁店是真的,你要是愿意,可以入股。”
江旭白冷笑:“不必。”
他是坐王涛的车过来的,自己的车还停在旧格斗馆门口,索性独自步行折返。
晚风呼啸,他心底只剩荒谬。
王涛大可私下盘下铺面,没必要费尽心思试探他、攀附他的认可,连最后一点表面情分都懒得维持。
他恍然明白,对方这般不择手段,不过是笃定他如今根基未稳,无力抗衡。
没过多久,王涛的车缓缓停在他身侧。
“对不住了兄弟。听说你最好的兄弟南下了,不知道你还能在荣城待多久。有空来我店里喝茶。”
江旭白没有回头,任由车子疾驰远去。
以王涛的为人,向来处事圆滑仗义,从不赶尽杀绝。
他反复思索,终于看透对方的真正目的。
根本不是为了选址,而是刻意制造隔阂、刻意疏远,逼他主动抽身,彻底和自己、和旧格斗馆划清界限。
一股不妙的预感骤然涌上心头。
他特意去王涛家附近打听,才得知真相——王涛父亲近期破产,得罪了不少人,仇家四处打压,不仅铺面被人暗中动手收回,跟着王涛混的兄弟也接连遭殃。
对方放了狠话,要让王涛彻底在荣城立足无地。
江旭白立刻折返旧格斗馆。
此刻店内一片狼藉,一群陌生人正拆卸门头,手持斧头、铁锤肆意砸毁装修。
看似自主撤店,可这群人满身戾气、神色凶狠,分明是上门寻衅。
王涛颓然坐在一旁,不停示意江旭白赶紧离开。
恍惚间,江旭白想起初练格斗时,王涛耐心指导他的模样,想起他曾一连一周,请许念深吃羊肉串的热忱。
哪怕只有片刻真心,他也无法坐视不理。
他弯腰拾起地上两把斧头,左右手各握一柄,气场凛冽。
“谁敢再砸,我卸了谁的头。”
一众打手闻声回头瞥了他一眼,全然不惧,依旧动手砸毁设施。
江旭白上前一步,拽住为首一人,将他的手按在桌面,高举斧头正要落下。
旁人瞬间慌了,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身子。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你们自己拆,我们立刻停手!”
被按住手的那人吓得浑身发抖,满头冷汗。
王涛连忙冲上前阻拦:“这是我兄弟!剩下的我们自己来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