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爬山 吃 ...
-
吃过饭之后,许念深泡了脚。
爬山的时候劲头十足,这时才发现脚后跟磨出了水泡。
她疼得龇牙咧嘴,江旭白走过来查看。
“是鞋子的问题。”他看了一眼,许念深这双鞋质地偏硬,根本不适合爬山。
“明天去给你买双新运动鞋,以后登山、户外活动也方便。”
说完,他拿了芦荟胶过来给许念深涂抹。
之后他独自到门外抽烟。
许念深处理好伤口,穿着拖鞋跟了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如果告诉他自己被催眠,知晓前世今生,他一定会暴跳如雷。
最关键的是,他根本不会相信。
这份惆怅又悲伤的故事,只能由她一个人慢慢消化。
两人一同望向夜空。
江旭白还是第一次看见许念深这样安静,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十几年过去,当年那棵孱弱的小树早已长得高大挺拔。
可许念深的心思始终没变,只想一辈子跟哥哥在一起。
江旭白觉得此刻时机正好,打算和许念深聊聊早恋的问题。
故事从他的高中时代说起。
许念深立刻侧过身子面向他,睁着双眼,满眼期待。
关于哥哥的高中生活,还有张薇,她心里藏着上万个问题,此刻屏住呼吸静静等着。
“那时候天天打篮球,过得很开心。为了打赢比赛,早起刻苦训练是常事……”
江旭白见许念深听得认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夜里风大,怕她着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当时校领导想让我改邪归正,提议让我做学生会主席,觉得这样我就能走上正道,可我最后没有答应。”
许念深心里暗想,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哥哥却这般轻描淡写地放弃了。
明明有能力拿到好成绩,为什么不愿安心读书?
“只是觉得那些光明坦荡、前途似锦的人生,好像和我无关,我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
许念深心中有感,她又何尝不是如此。两人同样游离于人群之外,只是她没有哥哥那样洒脱,甚至连洒脱的底气都没有。
“喜欢我的女生里面,我和张薇关系最好。”
许念深落寞地看了他一眼。
她怎么会不懂自己心底的念头。
“但我们自始至终没有谈恋爱。只是她曾经劝我好好学习,我觉得她三观很正。”
许念深满心疑惑:“她两次来找你,你们都去了宾馆,是怎么回事?”
江旭白诧异地看向她:“两次去宾馆?原来你看见了。”
许念深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傻丫头,那一栋楼不全是宾馆。只有一到三层是客房,我们每次约在四楼的咖啡厅,那里安静又隐蔽。”
许念深一下子恍然大悟。
她晃着哥哥的胳膊,这些天因为这件事憋得太辛苦,委屈一下子涌上来,干脆趴在他腿上。
“呜呜……那你早说嘛。”
“那你早问啊!”江旭白摸着她的头,有些无奈。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连孩子都有了。”她抬起头,泪眼巴巴盯着他的眼睛。
“孩子?”江旭白忽然坏笑。
“你以为孩子是我的?我们哪有这么快,才两年,孩子都三岁了?”
许念深哭笑不得。
“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她抱着的那个孩子肯定是她的,她来找你,孩子难道不是你的?”
许念深在心里倒推时间,如果高二两人就在一起,不是没有可能,可哥哥又说从没谈过恋爱。
江旭白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故意不直接揭晓答案。
许念深实在绷不住了。
“如果孩子真的是你的,你要对人家负责。”
江旭白看着她:“看你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那我可就不要你了。以后我们分道扬镳,各过各的。”
许念深一时失语。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倘若他们有孩子,自己就该退出。她本就不曾拥有,越想心里越难过。
她双手环膝,抬头望着星星。
“没事的,我承受得住。”
“等我读大学走了,就再也没有人打扰你。你可以把他们接回来,你们结婚过日子。”
“又说这种话。”江旭白有点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结什么婚,哪来的对象?”
“我和张薇压根没有谈恋爱。自从我拒绝她之后,我们划清界限,她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
“那个孩子,是她姐姐的。”
“啊?”许念深惊得张大嘴巴。
“她姐姐婚后过得不好,独自带着孩子离家出走。”
“你看到的那张照片,是她姐姐和孩子的合影。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许念深这才彻底明白。
“家里人到处找她姐姐,十分着急。知道我经常出差,熟悉这边的情况,就拜托我帮忙打探消息。”
许念深如释重负,只觉得天上的星星更亮,夜里的风都带着暖意。
嘴角不自觉上扬,心里甜滋滋的。
她把头靠在哥哥肩膀上。
“嘿嘿,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尽力帮别人。”
江旭白忍不住笑出声:“心地善良的美少女。”
两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
许念深靠在江旭白怀里,困意袭来。今天爬山太累,眼皮越来越沉。
江旭白还在思索重建和未来的事,毫无睡意,前路还有许多事等着他。
看着许念深安然的模样,他心底默默期盼,愿她这一生,不必经历大风大浪。
平静没过几分钟,许念深猛地坐起身。
“不对,那你和小雪呢?你为什么跟她眉来眼去?为什么给她期待,让别人误以为你们可以发展?”
许念深气鼓鼓的。她太清楚,一旦女生心里生出一点希望,会是什么模样。
江旭白再三强调,他和小雪只是正常交往,从来没有给对方任何期待。
他有一瞬间差点脱口而出:你要是不放心,等你毕业,我们就公开在一起。
可转念一想,这份念想太过美好,也太过不负责任。许念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让她困在原地。
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不要再想。
许念深却一下子来了劲头。
“干脆你跟格斗馆的人说,我是你女朋友。这样就能帮你挡掉所有桃花,我乐于助人。”
月光洒落,衬得许念深脸庞白净,眼神清亮。
江旭白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怎么可能让她做名义上的女朋友。她在胡思乱想什么。更何况,也没有她说的那么多桃花。
“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许念深不觉得自己多想:“我这是帮你防患于未然。”
“想帮我的话,就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一瞬间,许念深眼里迸出光亮。
她浑身一震,呆呆坐在原地。
哥哥让她帮他完成心愿,考上好大学。
说实话,她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受,那些光明远大的前途,好像原本和自己无关,仿佛一直游离在世界之外。
虽然表面一直在努力学习,却从来没有争抢的念头,非要拿到什么结果。就像小时候在福利院,她从不和别的孩子争抢东西。
可听见哥哥这句话,她觉得自己必须拼一把。
是那种全力以赴,势在必得的心情。
她抬头望向夜空,硬生生把两滴眼泪憋了回去。
学习这件事,许念深一直都是被推着走。她讨厌学习,不想刷题。可为了哥哥的期待,她愿意努力。
或许奋力一搏,就能遇见奇迹。
她定好凌晨五点的闹钟,起来背单词、做数学题。
第二天一早,江旭白敲了很久房门都没人开。早饭已经备好,许念深迟迟没有出来。
最后她才一脸苦恼地走出来,一道数学题没有解开。
江旭白凑过去看题目,那些公式他早就忘干净了。
但看着妹妹为难的样子,他翻开课本,重新温习公式。
他当年靠着自己总结的套公式方法考过班级第一,不妨再试一次。
许念深在一旁看着哥哥认真解题的模样。
原来他专注学习的时候,是这个样子。
时间静静流逝,江旭白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解题之中。
算完之后,得出的答案和参考答案一致,解法是对的。
“对了,就是这样解!”
许念深凑过去看推导过程:“厉害啊,这是最难的一道题,我们班好多同学都不会。”
江旭白合上书本:“好了,先吃饭,等下我教你。”
之前他随口说的套公式,是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方法,旁人直接照搬往往行不通。
许念深喝了一口豆浆:“哥,我觉得你真的有天赋。就算……”
她心想,就算现在重新参加高考,江旭白也来得及,完全能考上好大学。
只是他的心思,本就不在这件事上。
“你用最简单的步骤就算出来了。”她满眼钦佩地望着江旭白。
“等会儿我们再多练几道题,你学学这套套公式的思路,说不定就能变成理科的学霸。”
数学、物理都能用这套办法。当年他靠着临时突击,成绩突飞猛进,拿过第一名。
他相信许念深也可以。
许念深还有些疑惑,数学物理这么难的科目,被哥哥说得好像人人都能学会。
今天她一定要把哥哥这套方法学下来。
她快速吃完早餐,拉着哥哥的手跑回房间。
江旭白对着课本自学另外两套公式,用这套思路解题,依旧顺畅。说明这套解题方法是可行的。
核心就是先把公式背熟,内化于心,再推导衍生出各类变式。无论题目怎么包装,都可以往里套用。
吭哧吭哧学了一上午,许念深终于有了很大突破。
江旭白忽然觉得自己在数学上好像真有几分天赋。解开一道难题,就像拿到通关奖励,还挺有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许念深做题。
她时而皱眉,时而挠头,慢慢豁然开朗。
江旭白起身去院子喂鹦鹉,悄悄走开,许念深都没有发觉。
学习这件事,一旦有了意义、有了动力、生出强烈的渴望,整个人都会热血沸腾。
许念深的情绪也感染了江旭白。他当年的努力,和此刻许念深体会到的努力并不相同。
从前是年少轻狂,如今是被一束光指引着向前。
这束光是希望,是念想,撑起心底的底气。那些不安的情绪终于有了安放之处,她才能毫无顾忌地向前奔跑。
许念深把这套解题思路用在数学和物理上,效果很好。
她感觉自己像身披外挂的圣斗士。
照这个节奏,这两门学科基本可以拿下。化学一半知识点也能套用这套思路。剩下英语,每天坚持背单词、学语法。
她看见了希望。
十一假期,许念深原本打算中午出门买菜,一心扑在学习上便忘了。
正发愁午饭怎么解决,江旭白接到皮带的电话,打算带许念深出去吃烧烤。
许念深想着也好,很久没有见到皮带哥了。
还是他们常去的那家夜市。
江旭白穿一件简约黑衬衫,搭配深蓝色牛仔裤。浅黄的发色衬得皮肤格外白皙。
刚走出家门,许念深看见他斜倚在摩托车上,悠闲地抽着烟。
一如往常。许念深跨上摩托车的瞬间,他吸完最后一口烟。
满满一桌子烤串,皮带坐在对面,神色忧愁。许念深这才知道,这是一场告别宴。
皮带要跟着朋友去南方打拼。
他舍不得江旭白,却无可奈何。自从江旭白离开公司之后,只剩皮带一人推进业务,举步维艰。
他本就被动,不爱动脑,做事情一直依赖江旭白。
江旭白一走,短板全部暴露,业务能力跟不上。
对外他只说做得不顺心,实际是被公司辞退了。
思来想去,刚好有朋友在南方合伙做事,邀他过去。
皮带一杯酒下肚,神色复杂地看向江旭白,不舍又凄凉。
其实他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问。
“旭哥,你当年在广州做生意一年,赚到了钱。你觉得我去那边发展合适吗?”
江旭白知道皮带心里早有决定,来问自己,只是想要一句肯定和鼓励。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换作是他,不会二次南下广州,那段滋味他已经体会过。
但若是第一次,他依旧会选择去。这段经历本身就值得。
像皮带现在这样,阅历尚浅,无论结局如何,出去闯荡的经历都是宝贵的。
江旭白没有否定,皮带便读懂了他的意思。
许念深听说皮带要走,心里很难过。
“皮带哥哥,你要走了?这一走,是不是要很久?”
“是啊。以后你帮我好好照看旭哥。有事给我打电话,就算我在广州,也会飞回来。”
江旭白沉默不语,他知道这一别,或许会相隔很久。
他赞成皮带南下,不是赞成他去赚钱,而是赞成他去经历。
他自己那段南下的经历,比赚到的钱财更加珍贵,结局反而没那么重要。
许念深美滋滋地吃着烤串。接下来,她要备战高考,哥哥要练习格斗,皮带哥要奔赴南方开创自己的事业。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热爱的事情要去奔赴,真好。
两人举杯碰酒,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当下已经足够。
皮带一杯酒饮尽:“旭哥,来日方长。”
江旭白同样一饮而尽:“不负期待。”
两人心中都清楚,彼此之间留有一点遗憾。
准确来说,皮带没有等到江旭白,就选择提前退场。
江旭白之前跟他提过,打算开格斗馆或是健身房一类的店面,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筹备。
但皮带如今有了新的去处,他只能送上祝福。
期盼他日重逢,能够不负期待。
皮带也心有同感。
正午时分,夜市里食客不多。这是皮带第一次和江旭白中午在这里喝酒,下午他就要乘车离开。
看着路上往来行人,他满心不舍。
和江旭白相处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弱化自己的能力。
江旭白擅长统筹全局,很多事情根本轮不到他出手。
长久下来,他养成了依赖的习惯。这也是皮带下定决心,想要出去独自磨炼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