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寻岸》灯向晚

26、前世今生 许

　　许念深拍了一堆自己吃的东西，又跟王广义拍了合照。

　　"咱俩这次出来，代表同学之间要多多培养友谊，所以具有代表性，有正向传播性。"

　　她念叨了一堆。

　　王广义问她："你想干啥？"

　　"咱俩拍个亲密一点的合照。"

　　王广义就这样被她安排了，两人把头凑在一起，背景是半山腰的梧桐山。

　　许念深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上文字："同学之间培养友谊！"

　　其实这条朋友圈设置的是仅江旭白可见。什么给同学们树立正向标杆，她才不想引火上身。

　　梧桐山风景很好，全程爬上去要一个多小时。沿途树林茂盛，氧气充足，坡度还算平缓，爬起来不算特别累。

　　再次上路时，王广义帮她背起背包。

　　"许念深，你哥对你挺好的，你为什么不想回家？"

　　许念深这才知道，王广义已经听说这件事。

　　"我哥去找你了？"

　　"没有，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

　　许念深立刻想到皮带，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觉得给大家添了麻烦。

　　王广义见她不抗拒聊这个话题，试着开口沟通。

　　"我觉得你哥对你真的很好很好，简直把你宠成宝贝了。"

　　"你为什么要躲着他？"

　　许念深慢慢往前走，把路边散落的小树枝和石子踢到一旁。

　　她心里想着，你什么都不知道。但不想多说，只是闷闷地沉默。

　　王广义看见半山腰有卖黄瓜的，想着吃点水果也好，买了两根大黄瓜，和许念深一人一根。

　　许念深刚拿起黄瓜，咔嚓一声，黄瓜断成两半。

　　她心里有点心疼。黄瓜已经让老板削好了，只剩一点点根部，她握在细根的位置，一拿就断了。

　　王广义把自己手里完整的黄瓜跟她交换："你吃这个。"

　　许念深这一刻觉得心里暖暖的。"王广义，给你颁朵小红花。"

　　说着，她咔嚓咬了一大口黄瓜。

　　王广义跟在她身后，这点小恩惠，是希望许念深接下来能听进去他的话。

　　"许念深，我觉得你哥是爱你的。以后出门可以跟他打声招呼，他找你的时候特别着急。"

　　许念深听见"爱"这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我哥是爱我的？你看出来了是吗？"她转过身，眼睛亮得像星星。

　　王广义咬着黄瓜，愣愣地点头，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要是有个哥哥对我这么好，做梦都能笑醒。"

　　许念深听完，心一下子沉下去。

　　他们两个人说的，根本不是同一种爱。

　　王广义觉得需要说得更直白一点。

　　"爱你的人，发现找不到你，会特别着急。你应该多为对方考虑。"

　　许念深听得出他话里未尽的意思，从包里拿出一包薯片，塞到王广义手里。

　　王广义瞬间领会她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

　　梧桐山是当地第一名山，站在山顶可以俯瞰全城风光。两人继续向上攀爬，很快抵达山顶。

　　"还挺有成就感的，没想到爬山这么快乐。"

　　这是许念深第一次爬山。

　　王广义看了一眼从小在国外生活的许念深，一屁股坐在地上。梧桐山他来过很多次，山顶的一切他都很熟悉。

　　许念深眺望远方，喝着水，坐在阴凉处发呆。

　　等她回过神，王广义已经不见了。

　　她没有慌乱，继续欣赏风景，静静坐在原地。

　　可一个小时过去，王广义还没有回来。

　　许念深起身四处走走，穿过一波又一波游人。梧桐山顶很热闹，有摆摊画像的，有乐队演出，还有人拍古风照片。

　　远远看见一家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走过去，顺着队伍往前看，终于看见了王广义。

　　她抬头看店名："前世今生，缘分此刻知晓。"

　　王广义一脸郑重恭敬地排队等候，把许念深逗笑了。

　　她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该不会来算卦吧？"

　　王广义比了个NO的手势。

　　"这里真的很厉害。"

　　"不然不会排这么久的队，都是别人介绍过来的。"

　　许念深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

　　她不好意思插队，转头看向王广义："身上多少钱？"

　　"五十块。"

　　"学生有没有半价？"许念深又看向牌匾。

　　王广义无奈看她一眼："你以为坐火车呢？"

　　许念深回了他一个眼神："那我去火车后面排队了。"

　　王广义心里有些雀跃，没想到不光是自己，许念深也对这类事情感兴趣。

　　"我家里几个表哥堂姐都来问过，只要是感情上的事，在这里都能解决。"

　　其实他就是好奇，想看看自己哪一年会遇到心上人。

　　许念深听排队的人闲聊，大致摸清了情况。等会儿进店，她也想好要问什么了。

　　她想看一看，自己和江旭白的前世今生。

　　太阳晒得难受，眼看着王广义排到树荫凉快的位置。

　　许念深拿着水瓶喝水，有些羡慕。

　　王广义回头，对上许念深焦灼不耐的神情，心里过意不去。

　　他跟后面排队的人沟通好，大步走到许念深面前。

　　"我跟后面的人商量好了，咱俩换位置，你不用在这里暴晒，再晒半小时，人都要成葡萄干了。"

　　许念深感激地看了王广义一眼。

　　咕嘟嘟喝下半瓶水，认真说道："你优点确实挺多的。"

　　"嘿，你可别爱上我。"王广义立刻打趣。

　　许念深瞪了他一眼，走到树荫的位置。

　　换了位置舒服很多，她站在阴凉处，前面还有五个人。

　　她踮起脚往前看，什么都看不见。前面排队的人在议论，说里面做的是催眠。

　　许念深一下子有点害怕。把意识完全交给别人，她放心不下。

　　要不还是算了，她打起退堂鼓。

　　可紧接着看见有人从店里走出来，泪眼婆娑地向催眠老师道谢。

　　这一幕看着格外真实，看得她又跃跃欲试。

　　轮到她的时候，她开口询问："催眠这么便宜吗，才五十？"

　　前台拿出价目表给她看，催眠项目是五百。

　　许念深才发现自己搞错了，都怪王广义。五百块她不做了，转身就要走。

　　前台是个清爽干净的男生，连忙挽留。

　　"我们店里业务很多。"

　　"还有心理咨询，五十块就够了。"

　　她一只脚刚跨出门框，瞬间停下脚步。

　　"五十就五十吧。"

　　花这五十块她很心疼，但感情上的煎熬更难受。

　　工作人员把她带进房间，对接的是一位女心理咨询师。

　　她没想到这里看着还挺正规，不明白外面为什么传得乱七八糟。

　　女咨询师眉清目秀，态度温和，许念深对她并不反感。

　　刚坐下，咨询正式开始。

　　"双方年龄，双方职业，现在是恋爱中吗？"

　　许念深简单介绍情况："我们住在一起。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女心理咨询师静静倾听，许念深慢慢诉说心事。

　　她终于找到人可以倾诉心里的想法。在学校，她连关系要好的女同学都没有，或许是自己刻意疏远，或许是走读生和住校生天然有隔阂。

　　没有人帮她分析对方的心思，只靠自己反复琢磨，快要把自己折磨垮了。

　　听完她的讲述，女心理咨询师心里有了判断，看向许念深的眼神带上几分异样，不知是同情还是别的，生出想要帮她的念头。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做催眠。学生的话，催眠项目不额外收费，只收单次五十块的咨询费。"

　　咨询师自己也很好奇，想弄清两人为什么羁绊这么深。同时也想帮帮许念深，不想让她越陷越深，毕竟她这个年纪，重心该放在学业上，就当做一次善意的帮扶。

　　许念深道谢之后，心里依旧忐忑，不知道催眠会是什么样子。

　　女心理咨询师温柔引导许念深。

　　很快，她坐在椅子上进入催眠状态。

　　她推开一扇大门，像是来到另一个朝代，民国？

　　环境不算富裕，街上有拉黄包车的。她身上穿着旗袍。

　　然后她看清拉黄包车的人是谁——是她的哥哥。

　　这一世，他们是恋人。

　　她穿着精致，哥哥累死累活拉黄包车赚钱养家。

　　这一段感情里，两人地位完全不对等。

　　这一世，她辜负了哥哥的疼爱与期待，看向他的眼神常常带着嫌弃。

　　等她醒悟过来，这一生已经走到尽头。

　　临走之前她发愿，如果有来生，一定要好好爱哥哥，不再嫌弃他的付出。

　　她发誓，不会凭着自己优越的条件，去嫌弃拼命供养自己的哥哥。

　　梦境很短。

　　许念深哭着从催眠状态醒过来。

　　哥哥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她永远忘不掉。

　　她觉得自己太可恶，仅仅因为一丝优越感，亲手毁掉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所以你这一生，大概率是来还债的。"

　　女心理咨询师说得直白，她所有的纠结与挣扎，都是还债的一部分。

　　许念深明白了，说白了，是她活该。

　　交了五十块，拿到这样一个答案。

　　出门的时候，她精神恍惚，可梦里的场景又无比真实。

　　快轮到王广义的时候，他看见许念深出来，连忙问结果。

　　许念深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好像有所收获，又好像收获不大。

　　王广义带着好奇与期待走进房间。

　　等他出来找到许念深，脸上心满意足。

　　"我知道了，我上大学的时候会谈恋爱，连对方的样貌特征都清楚了，到时候我只要找这个类型的人就行。"

　　许念深心里佩服，居然能看出这些。

　　她暗自后悔，刚才应该直接问问自己什么时候结婚、以后会嫁给谁，不用绕这么大一圈。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路下山。

　　对许念深而言，如果前世回溯是真的，她带着愧疚来还债，这份感觉格外沉重。

　　那种轻松自由的爱意，被强行加上了责任枷锁。

　　不过这次催眠最大的收获是，无论她和哥哥以后有多大的差距，她都不会再嫌弃他。

　　下山的时候王广义跑得飞快，许念深在后面跟不上。

　　她心事重重，脚步慢了很多。

　　江旭白发来消息："爬山去了，玩的开心！"

　　只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她检查朋友圈，确认权限是仅江旭白可见，没有设置错误。可他看见自己和男同学爬山的合照，只字不提，像是完全无视。

　　许念深心里堵得难受。

　　山下有卖冰镇生榨啤酒，之前和哥哥吃烧烤的时候喝过，味道很好。她忽然想来一瓶。

　　她和王广义一人抱着一瓶，继续往山下走。

　　再来点小龙虾就完美了，羊肉串也行。

　　许念深突然很想吃重口味的东西，说不清缘由。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手握生榨啤酒的照片，没有龙虾。

　　江旭白很快在评论区留言。

　　"回家吃。"

　　"还有，少喝点。"

　　她晕乎乎喝完一大瓶，什么都不想管了。

　　王广义把许念深送回家。今天爬山两人都很累，他便回去休息。

　　许念深走进屋子，立刻闻到饭菜香气，是麻辣龙虾的味道，桌上还摆着啤酒。

　　江旭白看见她疲惫地进门："今天玩得挺好啊，跟王广义一起去的。"

　　"嗯，我还找心理咨询师了。"

　　江旭白拿着铲子走过来。龙虾并不是他亲手做的，是饭店订好，他只是拿到锅里加热。

　　"哦，心理师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停止忧心忡忡、胡思乱想。"

　　许念深不怀好意地看了江旭白一眼。

　　"人家那是追求正常的心理健康，就跟普通人去医院做常规检查一样。"

　　江旭白来了兴趣："是吗？那请问你是在哪家正规医院做的？"

　　许念深一下子答不上来。

　　她如实开口："有些东西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不一定只有你认定的才算标准。"

　　"我是在梧桐山顶那家很有名的玄学店里……找的心理医生。"

　　江旭白扑哧一声笑出来。

　　"第一次听说有人把算卦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居然跑去搞那些东西？"

　　许念深本来心里就忐忑，被他直白戳破，莫名生起气来。

　　"有些人我还没说呢，看见漂亮姑娘就给人家买早点。"

　　江旭白把龙虾盛出来："还漂亮姑娘？谁都没你好看。"

　　"那你给小雪买早点干什么？你这样会让她误以为你喜欢她，然后缠着你谈恋爱。"

　　"真正喜欢你的人，平白多了一个情敌。"

　　江旭白被她这套逻辑绕晕。

　　"你说的是你吗？"

　　许念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气鼓鼓地说："才不是。你这个自恋狂。"

　　江旭白也觉得委屈。他并不自恋，当初是小雪给他买过一次早点，他只是回请而已。

　　怎么到许念深这里，就变成另外一回事。

　　嘴上虽然这么说，许念深看着满满一大盘龙虾，早就馋了。

　　她打开啤酒，吃起龙虾。

　　一瞬间觉得很幸福，那些关于爱不爱的烦心事，好像可以暂时抛在脑后。

　　她戴上一次性指套，一边剥自己手里的，一边吃江旭白剥好的。

　　嘴一直没停，吃得很香。

　　她没有留意，江旭白从头到尾一口龙虾都没吃。

　　他顾不上，全程都在照顾她。

　　江旭白想起买龙虾的时候，皮带还调侃他。

　　"哎哟，小念妹妹一说想吃什么，你的速度比火箭还快。"

　　江旭白并不以为意，自己的妹妹，自然要疼。

　　许念深一边吃龙虾一边看江旭白，想起催眠里看到的前世，如果前世真的是那样，她心里满是愧疚。

　　江旭白看见许念深发呆，神色沉重。

　　妹妹心思单纯，别人很容易套出她的话。但江旭白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他宁愿直接开口问，说不说，选择权交给她自己。

　　他永远不允许别人套路她，他自己也不会。

　　想到这里，他警惕起来。

　　"你今天莫名其妙跑到山顶那家店，是不是你同学套路你？"

　　"你心太软，总是低估环境的危险程度。"

　　许念深承认自己确实容易被人引导。

　　但王广义没有害她的意思，这件事对他也没有好处。

　　哥哥心思太细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