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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暗涌 老婆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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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心却一天天更冷下去。
他不再和萧瑀闹。让他吃他便吃,让他睡他便睡,让他出门走动,他便披了衣裳,安安静静地在院子里绕几圈。像一株被移进精美花盆里的野草,活着,却没了生气。萧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不说破。他们之间像达成了某种极脆弱的默契:谁都不提过去,谁都不问将来。只把每一个白天当成劫后余生,把每一个夜晚当成偷来的。
萧瑀果然不再杀人了。
至少陆遥再没听到过有人失踪的消息。府里的下人们也说,城里的怪事断了好些日子,百姓们敢在夜里点灯了,街口的馄饨摊也重新支了起来。陆遥不知道萧瑀是不是真的收手了。这人若想瞒他,有太多法子。可至少明面上,风平浪静。陆遥有时会趴在窗边,看院墙上那几只来来去去的野猫。他觉得自己也像它们,看似来去自如,其实离不开这一小片天。他已经被这宅子泡软了,软得连恨都使不上劲。
萧瑀待他,好得越来越像一种病。
夜里陆遥多咳了两声,萧瑀便不睡,守着他,给他拍背、倒水、加炭。陆遥若冷了,他便把人裹进自己怀里,用体温暖他。陆遥若热了,他便把被子掀开一角,又拿温湿的帕子给他擦后颈。陆遥说:“你不必这样。”萧瑀说:“我想这样。”陆遥便不说话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愿反驳萧瑀。不是不敢,是从心里觉得没意思。就像对着一池深水扔石头,扔再多,也只听个响。响完就没了。
这日午后,萧瑀带陆遥去城外散心。陆遥没有拒绝。马车一路向南,出了城,沿着江边走了小半个时辰。萧瑀让车停在江堤外,扶着陆遥下车。江水阔大,秋阳温淡,几只白鹭从远处掠过。陆遥站在堤上,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摆都吹起来。他忽然说:“以前我巡江,常站在这条堤上。何汉子说我太勤,连下雨都来。”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他许久没提过何汉子了。萧瑀没接话,只从后头走上前,和他并排站着。江风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堤坝上,拉成两条淡灰的线。陆遥看着江面,眼神像是被水光浸透了。他说:“我其实不恨你了。”萧瑀猛地转头看他。陆遥没动,只继续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用那种法子,把我从所有人身边抢过来。我恨过。恨得每晚都睡不着。可这一个月,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离不开你。我早就离不开你了。只是我从前不肯承认。”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像风贴着江面,“现在,我认了。”
萧瑀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他站在那里,脸色发白,眼尾泛红。他动了动唇,像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陆遥偏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空而静,像被洗了太多次的旧瓷。萧瑀忽然上前一步,把陆遥扯进怀里,抱得极紧。他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陆遥的身体,连骨骼都发出“咯咯”的响。陆遥没挣扎,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他任由萧瑀抱着,像由着一场迟来了十年的雨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知道自己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可这话能让萧瑀安心。萧瑀安心了,就不会再去害人。陆遥想,这买卖,不亏。
“阿遥。”萧瑀在他耳边一声声唤,像要把这十年的份都补回来。陆遥“嗯”了一声,说:“回家吧。”萧瑀松开他,用指腹抹了抹他的脸。陆遥没哭。萧瑀却像哭了。他的眼睫是湿的。陆遥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极轻地碰了碰萧瑀的眼角。那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萧瑀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说:“陆遥,别离开我。”陆遥看着他,说:“好。”
回到府里,天已经黑了。萧瑀给陆遥脱了鞋,又张罗着让人把晚膳热上。陆遥靠在软枕上,看他在灯下来回走。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老了。眉眼间有了藏不住的倦意,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陆遥说:“你别忙了。过来坐。”萧瑀便坐到他身边。两人并排靠在床头,谁也不说话。灯花“啪”地爆了一下,满室都是暖黄的光。陆遥把头靠进萧瑀肩窝,像很久很久以前,在破庙的稻草堆上那样。萧瑀把手轻轻搭在他腰上,像怕把他惊跑。这一夜,他们就这么靠着,什么都没做。陆遥听着萧瑀的心跳。那心跳又稳又沉,像一条流了很远的河。他知道自己该恨这心跳,该恨这个人的。可此刻,他只想睡过去。在这片被偷来的安宁里,做一个没有梦的梦。
(第八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