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麻木 老婆老婆老 ...
-
陆遥渐渐不再反抗了。
反抗与不反抗,结局都一样。萧瑀想做什么,他阻止不了;萧瑀不让他死,他也死不了。与其白费力气,不如留点体力,应付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子。他不再抓,不再踹,不再咬,甚至不再出声。他像一潭死水,萧瑀丢什么进来,都只“噗”地一声,连波纹都懒得泛。萧瑀也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人,不是反应。陆遥的身体还在,热着,软着,随他摆弄。这便够了。
可陆遥还是给自己留了一个念想。
他发现,萧瑀想要他主动。不是挣扎,不是被迫,而是真正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愿意”。陆遥给不出,可他能给一个近似的。他学会了在萧瑀咬他时,不躲,只轻颤;学会了在萧瑀吻他时,不咬回去,只微张着唇;学会了在萧瑀耳边,用那种近乎气音的声音,轻轻地叫一声“萧瑀哥哥”。这一声里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个身体对另一个身体的、濒死的迎合。可萧瑀听见了,还是会有刹那的失神,会闭上眼,会把头埋进他颈窝,像沙漠里走了三天的人终于听见了水声。陆遥便趁这一瞬,提他的“价码”。“今晚别出去了。”他说。萧瑀不答,只更狠地要他。陆遥觉得自己像在用自己的肉,一块一块地去堵一扇又一扇门。他不知道能堵多久,可他只能这么干。因为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因为多看了他一眼而死。
他的身体因此烂得更快。陆遥察觉到自己越来越不像是自己的。他不再照镜子了。有回萧瑀让人抬进来一面铜镜,说是宫里赐的新样式。陆遥只看了一眼,就把镜面扣在了桌上。镜子里的人太陌生了。苍白、枯瘦、眼神发空。那不是陆遥。陆遥不会用那样的姿势蜷在床上。陆遥不会用那种死水般的目光看人。陆遥不会在被人咬住肩头时,只轻轻蹙一下眉,连躲都不躲。萧瑀把他的陆遥吃掉了。剩下的这个,连名字都在风里散着。萧瑀倒是比从前更温柔了。陆遥不闹,他便不发狠。他甚至会在睡前给陆遥念书,念些北地的游记,念些旧朝的笔记。陆遥背对着他,偶尔应一声。那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萧瑀便伸手圈住他,将人捞进怀里,把脸埋在他后颈,深深地吸气。他说:“这样最好。你乖乖的,我就不动他们。”陆遥听了,只觉得心口更空了。萧瑀是在告诉他,他这副身子,真的能换命。陆遥闭上眼。他想,若自己早已不是自己,那这身皮肉是谁,又有什么区别。
有一天,陆遥对萧瑀说:“你别再让人死在暗处了。”萧瑀正给他擦头发。陆遥的头发被水汽洇得半湿,萧瑀的指头在发间不紧不慢地穿。萧瑀问:“为什么?”陆遥偏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像被水洗过的旧墨,黑而淡。他说:“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我心里过不去。你要杀,就当着我面杀。”萧瑀的手顿了一下。他笑了,笑意像在哄一个说梦话的人。他说:“我不会在你面前杀人。”陆遥问:“你怕我看了更恨你?”萧瑀没答。他替陆遥擦干了发尾,又拿梳子慢慢梳。梳到打结处,他低下头,用牙齿轻轻咬开。那动作像野兽在给伴侣理毛。陆遥没动,只望着那盏灯。他想,你早就把天底下最狠的刀子都当着我面捅了,还差这点血吗。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挨着。陆遥的身体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他日日盼着,若哪天萧瑀腻了,烦了,觉得这具不会反抗的肉没意思了,那他是不是就能被丢下。可萧瑀半点不腻。他像上了瘾的人,从陆遥身上索取,越索越渴,越渴越不肯放手。他甚至会对陆遥笑,说:“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离我近。”陆遥没说话。他只是闭着眼,像一具被用得温顺的器具。萧瑀亲他的眉心,说:“你是我的。”陆遥在心里答:我早不是我的了。还谈什么你的。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把一切都压得很低。陆遥在萧瑀怀里,像一颗被含在蛇腹里的石子,正一点一点地、无声地,被磨掉所有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