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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出门 老婆懂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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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光极好,萧瑀竟真的把陆遥带出了府。
一个月来头一次。陆遥被萧瑀从屋里牵出来时,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里头是素白的中衣,外头罩了件高领的苍青长衫,领口把脖颈遮得密不透风,袖口也紧束着。他瘦了不少,那衣裳穿在身上有些宽,风吹过来,把人衬得越发单薄。他的脸色很白,唇色也淡,像一块在屋里搁久了的玉。萧瑀走在陆遥身后半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用视线再裹一层。
“今日天好,我陪你走走。”萧瑀说,语气温温的,和临出门前那个低笑的人判若两人。陆遥没说话,只慢慢走在青石板路上。他走得很慢,像太久没沾过外面的地,每一步都在重新学习怎么走路。萧瑀也不催,跟在一旁。两人沿着城东的旧街走,绕过半片桂子落尽的坡地,又穿过一道窄窄的石桥。桥下的水不急,有几只鸭子游过。陆遥停了下来,看了那群鸭子一眼。萧瑀也停下,问:“想买点糕点吗?桥头那家不错。”陆遥没答。萧瑀便走到桥头,买了一包桂花糖蒸糕,用油纸包好,放进陆遥手里。那蒸糕还热着,透过纸皮把陆遥的掌心烘得发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吃。
街上人不多,可也不算少。陆遥太久没见过这些人了。他忽然有些不自在,像一只被从暗处拎到光下的动物,连自己的影子都觉着扎眼。他尽量走在路边。可他那张脸,到底招人。陆遥本就生得清秀,下巴尖尖的,眉眼又深。这些年风吹日晒给他添了几分英气,可这一个月被关在屋里,皮肤又白了回去。他安安静静地走在萧瑀身后,像哪家女眷偷跑出来似的。有几个路人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年轻公子甚至回头看了两回,目光在陆遥脸上流连了片刻。陆遥没注意。萧瑀注意到了。他的脚步没停,只抬眼看向那个年轻公子。只一瞬。那目光像从刀鞘里漏出的半寸寒光,冷得对方一个激灵,忙低下头匆匆走了。陆遥不知道这些。他只是在看桥下的鸭子。鸭子游远了。他也走了。
回府路上,萧瑀又给陆遥买了支糖葫芦。陆遥不要,萧瑀便拿在手里。糖衣在日光下亮晶晶的,像串红玛瑙。萧瑀说:“从前你说要吃新蘸的、芝麻多的。”陆遥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他没接。他知道,萧瑀故意说这话给他听。想让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些还算干净的日子。可越是这样,陆遥越觉得冷。从前越甜,现在就越是苦得厉害。萧瑀见他没应,也不在意,自己咬了一口。山楂酸得他微微皱眉,他说:“太酸了。”陆遥道:“谁让你买。”萧瑀笑了一下,把剩下的糖葫芦放进纸袋,说:“回去给你蘸糖吃。”陆遥没理他。
这一整天,陆遥都安安静静的。他像一只被剪了翅的鸟,被萧瑀牵出笼子遛了一圈,又乖乖地回了笼。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有到了晚上,他开始发抖。不是冷,也不像病。是终于从外面回到这间屋子里,看见那床,那窗,那扇关紧的门,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记起了一切。他站在门口,怎么都迈不进去。萧瑀从背后靠上来,环住他,把下巴搁在他颈边。陆遥浑身都绷紧了。萧瑀低声问:“怎么了?”陆遥闭上眼:“没什么。”萧瑀便把他转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陆遥的眼神有些散,像被风搅乱的灯影。萧瑀看了他一会儿,轻轻说:“你在怕我。”陆遥不答。萧瑀把他抱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夜里,陆遥坐在床边,看着萧瑀把外袍脱下来,换上那件玄色的夜行衣。他知道这个人要去做什么。他要去杀一个人,那个在街上多看了陆遥两眼的年轻公子。萧瑀没明说,但陆遥就是知道。他太熟悉萧瑀了。熟悉到连他换衣裳时眉间的那点冷都看得一清二楚。陆遥忽然站起来。他走到萧瑀面前,挡在门口。萧瑀抬头,神色平静:“让开。”陆遥没动。他看着萧瑀,慢慢地解开自己领口的两颗盘扣,露出半截锁骨。那上面还覆着几道未褪的红痕,像雪上的花。陆遥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萧瑀的目光落在那截锁骨上。他眯了眯眼,忽然笑了。他说:“不错,正是我想要的。”下一秒,萧瑀把人按在了门板上。他的唇撞上去,准确无误地咬住了陆遥露出的锁骨。陆遥疼得仰起头,后脑磕在门上,闷闷地响。可他没叫。他只把眼睛闭得死紧,十指抠住萧瑀的肩。萧瑀咬得很深。他觉得自己的魂都要从那块骨头里被吸出来了。可他想,只要这疯子今天不出门,只要他别再去杀那些无辜的路人,自己就算被拆了,也认了。萧瑀像是读出了他的心思,咬得更狠了,像在惩罚他的自作主张。陆遥的腿一软,顺着门板滑下去。萧瑀一把捞住他,将人甩到了床上。这一夜,比往日更甚。陆遥到最后连声音都没了,像一截被浪打碎的浮木,被反反复复地卷上来又按下去。他觉得自己快死了。可他又活着。他活得那么痛,那么脏,那么无路可逃。天快亮时,陆遥已经半昏半醒。萧瑀从身后抱着他,替他擦汗。陆遥用气音说了一句:“别杀人了。”萧瑀的动作停了停。他没应。过了很久,他把陆遥翻过来,亲了亲他的眼睛。陆遥的眼尾红肿,像被什么烫过。萧瑀说:“看你的表现。”陆遥没力气再说什么了。他只想睡。睡过去,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