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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假面 跟老婆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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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遥确实没有头绪。
钟铁匠的失踪,是他第五天才知道的。消息传到江漕司时,他正和何汉子在城西查访一个可能与泥鳅失踪有关的船夫。那船夫支支吾吾,没问出几句有用的话。回来路上,何汉子说:“少帮主,这么查不是办法。咱们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扑,凶手却在暗处看着。敌暗我明,再这么下去,别说抓人,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
陆遥没说话。他坐在马上,眉头锁得极紧,手里的缰绳被攥出一道道细痕。他知道何汉子说得对。这不是寻常的江湖仇杀。对方下手极有章法,不留痕迹,不留尸体,来去如风。他像一个站在棋盘对面的人,每一子都下得从容,而陆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棋子被一颗颗拿走。
“他一定有痕迹。”陆遥低声道,像在给自己打气,“这世上,但凡杀过人,就一定有痕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回衙门后,陆遥把自己关在房里,把失踪者的名册翻来覆去地看。阿贵、青豆、泥鳅、沈婶、钟铁匠,还有几个外地的旧交。他拿起笔,想把这些人画在一张图上。可怎么画都散。他们的住址不同,失踪时间不同,身份不同,甚至男女老少都有。唯一相同的就是认识他,可这条线太长了,顺藤也摸不到根。
正焦躁时,门外有人来报,说萧同知求见。陆遥揉了揉额角,说请。萧瑀便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只青布包。他把包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打开。陆遥一看,里头是一小叠卷宗,上面盖着江漕司的印。
“这是……”陆遥抬起头。
“前日我替你调了近半年来城外各渡口的人员流动册子。”萧瑀说,又指了其中几页折了角的,“你失踪的那几个人,走失之前,附近都有外来的货船停靠。我让人核了一遍船主,虽还没有确凿证据,但有几条船很可疑。”
陆遥心头一热。他忙翻看那些卷宗。果然,青豆失踪那晚,城北有两条外埠的货船离岸,船上装的货却与申报不符。泥鳅失联的那条山道,走三十里便有一个野渡口,有人在前一晚见过一艘无人的小舟。钟铁匠家门外那条土路上,有新鲜的车轮印,不似本地牛车。一条条,一桩桩,像被一根暗线慢慢串了起来。
“这些……你查了多久?”陆遥抬头问。
萧瑀神色温和:“也没多久。陆管带的事,我自然上心。何况这些贼人在我辖下作乱,也折了我江漕司的面子。”他顿了顿,又似无意般加了一句,“陆管带近日劳累,脸色不大好。”
陆遥摇了摇头,捏着卷宗的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他忽然站起来,朝萧瑀拱了拱手:“萧大人,这个情,我陆遥记下了。”萧瑀笑着还了一礼,说:“陆管带莫要客气。你我一为漕务,一为地方,本应同气连枝。”
陆遥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这个温文尔雅的萧大人,和十年前那个会在月下朝他伸出手的人,有些地方太像了。像得他心口微微发疼。可他很快便把那点念头压了下去。他不能因为一个名字、一张脸,就乱了方寸。至少现在,萧瑀在帮他。人家拿出了真东西,他不能总拿旧日的鬼影去套一个活生生的人。
“萧大人今晚得空吗?”陆遥说,“我请萧大人吃饭,算是谢你这几日的辛劳。”
萧瑀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陆管带相请,自然有空。”
陆遥没去什么大馆子,就在江边找了一家旧人开的鱼馆。那馆子的老板是他十年前救过的。萧瑀到时,陆遥已经点好了一桌菜,都是家常味道。萧瑀坐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起初还是公务,什么漕运、什么盗匪。后来陆遥多喝了几杯,话便密了。他问萧瑀北边的风物,问朝中的事,萧瑀都答得妥帖。陆遥醉眼微醺,忽然说:“萧大人说话,和我一个故人很像。”
萧瑀倒酒的手极稳,酒线如一。他“哦”了一声,笑问:“不知是怎样的故人?”
陆遥盯着杯中那层薄薄的酒花,半晌,说:“他死了。”萧瑀没接话。陆遥便自嘲地笑了一下,仰头把酒喝了。酒入喉,辛辣。他抹了把脸,说:“不提了。”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乐。散席时,陆遥在鱼馆门口朝萧瑀挥手,说改日再请。萧瑀站在灯影下,目送他离开。夜风送来江水的腥气,也送来陆遥身上淡淡的酒香。萧瑀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没入长街尽头。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指尖方才替陆遥斟过酒,递过筷子,还碰过他肩头落的一片柳絮。萧瑀将指尖放到鼻下,极轻地嗅了嗅。那是陆遥衣料上的味道,混着酒气,混着夜风,混着十年没有散尽的、骨血里的执念。
他轻轻笑了。
“故人。”他低声重复,像尝一个极甜的字眼,“他就在你眼前。”
夜色在他身后合拢。那笑没有声音,却比满街的灯火更亮,亮得让人心慌。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