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光》柿恩酥

44、失序 老婆，我爱

　　陆遥没命地跑。
　　山风在耳边呼啸，灌满他的衣袖，把竹杖都吹得偏了方向。阿墨追在脚边，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着了。脚下的碎石不住地往下滚，陆遥几次险些踩空，可他就是不敢停。身后没有脚步声，他却觉得那目光比脚步声更近，像一道滚烫的、无形的网，从背后扑来。
　　他跑出了窝棚地界，翻过半片野坡，又拐进一条极窄的山道。这条道白天有人砍柴，夜里荒得吓人。树木像黑压压的鬼影，风一吹，满山的叶子都在窃窃私语。陆遥跑不动了，撑着竹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回头望了一眼，月光照着来路，空无一人。
　　他该松口气的。可那口气还没吐出来，一双手从侧面伸来，像从黑暗里长出的藤蔓，猛地扣住了陆遥的手腕。
　　陆遥惊得魂都飞了。他反应极快，竹杖反手横扫，却被萧瑀另一只手稳稳接住。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扯了过去，踉跄着撞进萧瑀怀中。那胸膛硬得发烫，像一堵正在燃烧的墙。
　　“你跑什么？”萧瑀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低地、带着喘，像野兽在猎物耳边吐息，“你明知道跑不掉。”
　　陆遥抬头，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出萧瑀半明半暗的脸。那张脸已经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近癫狂的、被逼到极处后的扭曲。他的眼睛极亮，亮得瘆人，像两簇在深潭里跳动的野火。陆遥从没见过萧瑀这个样子。他下意识地挣扎，竹杖掉在地上，被阿墨一口叼住拖到路边。陆遥用尽全力去推萧瑀的胸口，推不动，又用膝盖去撞他的腿，萧瑀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把人箍得更紧，紧到陆遥的肋骨都在发疼。
　　“放开我！”陆遥嘶声低吼，像被逼到绝处的小兽。他抬起手，一拳打在萧瑀的下巴上。萧瑀的头偏了偏，唇角又渗出血来。他没有放手，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满足。他反手抓住陆遥的两只手腕，往上一提，将人推靠在路边的老松树上。树干粗粝，硌得陆遥后背生疼。
　　“你打。”萧瑀盯着他，声音又轻又沉，“你打，我认。可你要走，我不放。”
　　陆遥又踢又打，可他的力气在萧瑀面前根本不够看。萧瑀像一堵不知疲倦的铜墙，任陆遥怎么挣扎，都死死地压着他。陆遥又急又怕，眼眶里蓄满了水光。他不想在萧瑀面前哭，可身体的反应由不得他。他的背贴着树，胸口剧烈起伏，喘出来的气在月光下像一团团薄薄的雾。萧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野火反而烧得更烈，像要把两个人都吞进去。
　　“阿遥。”萧瑀喃喃地叫，忽然松开陆遥一只手，摸上他的脸。那只手滚烫，从陆遥的眉骨一路往下，指尖擦过他的眼睑，抚过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微微发抖的唇角。陆遥偏过头，不让他的手贴着自己，萧瑀的手指就追过去，固执地、极轻地蹭着陆遥的侧脸。
　　“你别这样……”陆遥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极力的克制，“萧瑀，你醒醒，你清醒一点！”
　　“我比什么时候都清醒。”萧瑀说，忽然笑了。那笑声从低到高，像被人从胸腔里一点点拽出来，越来越响，越来越碎，最后成了压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喘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却稳稳地扣着陆遥的下颏，将他的脸转了过来。月光下，陆遥满脸都是泪，眼睛却睁得极大，那里面的惊惧、愤怒、无助与那一丝几乎要断掉的信任，像一盆冰水，从萧瑀头顶浇下去。可浇不灭。水浇在炭上，只会腾起更滚烫的烟。
　　“别怕。”萧瑀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陆遥的耳垂，声音轻得如同情人低语，“别怕，我不伤你。我只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阿遥。从你在破庙里朝我伸出手那天起，你就跑不掉了。”
　　陆遥的呼吸猛地一滞。下一瞬，萧瑀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这个吻和上次不同。那次是猝不及防的强夺，带着少年的生猛与慌不择路；而这一次，是彻底的、碾压般的侵占。萧瑀咬住陆遥的下唇，极其用力地吮咬，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将血腥与喘息一并渡入。陆遥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抵抗声，双手推在萧瑀肩上，用指甲去抠，去抓。萧瑀的衣服被抓出几道印子，他也不理会，只更深地吻下去，像要拿这个吻把陆遥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陆遥被吻得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白。他感到萧瑀咬他的下唇，又咬他的舌尖，像是要在他身上每一寸都打上记号。陆遥挣得厉害，头撞在了树干上，疼得他“唔”了一声。萧瑀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他捧着陆遥的脸，像捧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用拇指擦掉他唇上的血，又俯下身，用嘴唇去碰。
　　“不。”陆遥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带着哭腔，“萧瑀，不要……”
　　萧瑀像没听见，嘴唇从陆遥的唇角滑到下巴，又落到他仰起的脖颈上。陆遥的脖颈修长，因为剧烈的喘息而绷出极漂亮的线条，喉结在月下微微滚动。萧瑀的目光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了陆遥的侧颈上。不重，却足够让陆遥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你是我的。”萧瑀含糊地重复，唇齿在陆遥颈间研磨，每说一个字，就咬一下。陆遥痛得抽气，手抓住萧瑀的头发想把他拽开。萧瑀却顺着他的手劲抬起头，然后，他笑了。那个笑让陆遥全身发冷，像看见了他从不认识的、披着萧瑀皮囊的另一个人。
　　萧瑀的动作变得更疯。他扯开陆遥的衣襟，露出少年人线条分明的肩颈。月光下，陆遥的皮肤像浸了水的蜜，温润而光洁。萧瑀的嘴唇落在他的耳后、耳垂，细细密密地啃咬，像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陆遥拼命挣扎，可萧瑀的一条腿卡在他两腿之间，膝盖抵着树干，让陆遥整个人被钉在原地。陆遥急得哭出了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带着咸味，被萧瑀卷进嘴里。萧瑀尝到那咸味，像被烫着了，顿了半息。可半息之后，他又压了下来，比之前更狠。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和着热息，烫在陆遥耳边，“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拉走。”
　　陆遥的衣服被撕开大片。从领口一直扯到肩头，露出一整片薄而结实的胸膛。风从山道间灌来，冷得陆遥浑身发颤。可下一刻，萧瑀的唇就覆了上来，在他裸露的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一个又一个颜色深重的痕迹。陆遥拼命挣扎，手在萧瑀背上乱抓，脚跟在地上蹬出一片凌乱的印子。阿墨在几步外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怪叫，又不敢上前。它想咬萧瑀，又不敢，只围在两人脚边打转，声音里全是焦急。
　　“住手……”陆遥哑声哭道，双手无力地推着萧瑀的肩，“萧瑀，你住手……别让我恨你……”
　　萧瑀抬起头，嘴角还带着陆遥皮肤上的湿意。他望着陆遥，那双眼睛里已经分不清是爱还是欲，是痛还是狂。他伸手，慢慢抚过陆遥的眉眼，像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你恨我，也是我的。”他说，声音竟出奇地温柔，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情话。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住了陆遥。
　　这一次，陆遥不再挣扎了。他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靠在树上，任萧瑀在他身上留下越来越多的痕迹。他不再喊，也不再哭，只有眼泪还在静静地流。阿墨终于“汪”地叫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荡开，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陆遥闭上了眼睛。
　　他要恨他了。他在心里想。这一次，真的要恨他了。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