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强风 老婆……别 ...
-
那之后,萧瑀对陆遥的在意,变成了一根越收越紧的绳。
他依旧不声不响,可只要陆遥在,他的视线便像长在了陆遥身上。陆遥去哪里,他都要跟着,若陆遥说不用,他便“嗯”一声,可等陆遥出了门,一回头,萧瑀必在身后五步之内。陆遥与何汉子多说两句话,萧瑀便要过来问一句:“在说什么?”语气寻常,眼神却像要把对话里的每个字都从空气里抠出来。陆遥与独眼孙的人碰拳,萧瑀便在当夜找出各种理由,将那人支去别处。陆遥起初还不愿信萧瑀是故意,可一次又一次,那些与陆遥稍微亲近些的兄弟,总会被无端调走、冷落、疏远。陆遥看在眼里,心口像塞进了一块越涨越大的石头。
他试着跟萧瑀谈。
“萧瑀哥哥,你不能这样。”陆遥说。那时天刚擦黑,两人在小土屋里,阿墨夹着尾巴缩在角落,狗鼻子在两人之间来回嗅,像闻到了什么不安的气味。陆遥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你把阿贵支开,又拦着我不让去码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这些兄弟都是自己人。他们若寒了心,咱们还怎么跟青水帮斗?”
萧瑀坐在门边,手里一下一下地擦剑。他擦剑的动作依然极慢极稳,像那柄旧铁剑是他与这世界保持清醒的唯一依凭。他说:“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陆遥有些急了,声音微微提高,“你把我当什么了?我见谁你都要管,我夸谁你都要记着,我连跟人说句话都得看你的脸色。萧瑀哥哥,我是个人,不是你的物件!”
萧瑀擦剑的手停住了。他慢慢抬起头。天光已暗,屋里没点灯,萧瑀的五官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极亮。那亮不是往日的清冷,而是某种更烫、更不可控的东西。他站起来,一步步朝陆遥走近。陆遥下意识想退,可身后就是墙,他退无可退。萧瑀站定在他面前,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你不是我的物件。”萧瑀说,嗓音低得发沉,“可你是我的命。陆遥,你知道不知道自己这些天看别人的眼神?你对他们笑,对他们好,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他们。我站在你身后,像个影子,像个鬼。你说你怕我。可你呢?你在一点点把我逼疯。”
陆遥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伸手去推萧瑀,手腕却被萧瑀一把攥住。萧瑀的手劲大得吓人,像要把陆遥整个人钉在墙上。陆遥咬着牙,另一只手去掰,没掰开。两人的身体贴得太近,近得陆遥能闻见萧瑀身上那股被夜露浸透的、冷铁般的气息。他仰起脸,想说什么,萧瑀忽然低头压了下来。
温热的、带着狠劲的唇,猛地覆在陆遥的唇上。
陆遥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来,耳朵里像飞进了一群野蜂。他整个人僵住,眼睛大睁,两只手却被萧瑀捉着,按在墙上。萧瑀吻得毫无章法,像要把这些年所有压抑的、说不出口的东西全从这一下里倾泻出来。他咬住陆遥的下唇,牙齿极重地碾过。陆遥尝到了血腥味,又腥又烫,从唇缝漫进舌根。他拼命挣扎,可萧瑀的身体像一堵灌了铁汁的墙,纹丝不动。
陆遥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哑的痛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萧瑀向后推去。萧瑀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起头,唇角也沾了血,分不清是陆遥的还是自己的。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骇人,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刚尝到血腥的兽。
陆遥贴着墙站着,下唇破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他用手背狠狠一抹,手背上留下一道暗红的痕。他看着萧瑀,眼里有水光,可更多的是愤怒、委屈和某种被撕裂般的痛楚。
“你是不是有病。”陆遥的声音在发抖,像风里的纸片,“萧瑀,你简直……你简直疯了!”
萧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靠在门框上,垂着头,肩线绷成一根将断未断的弦。好半天,他才极轻极低地说了一句:“你推我了。”
陆遥一滞。
“你推我了。”萧瑀重复,声音里竟像带着一丝极淡的、不可思议的笑意,那笑意比哭还难听,“阿遥,你从前不推我的。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还会往我怀里钻。”
陆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不想哭,可眼泪根本不听他使唤。他别过脸,用袖子狠狠擦,可越擦越多。萧瑀看着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陆遥立刻往后退,整个人缩到了墙角。萧瑀站住了,没再靠近。他只看着陆遥,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别怕我。”萧瑀说,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别怕我。我怕,我怕,可你别怕我。”
陆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这个房间太小了,小到连呼吸都是别人的。他终于待不下去了,抓起竹杖就往外走。经过萧瑀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萧瑀没有拦他。陆遥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阿墨“汪”地叫了一声,追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萧瑀,最终追着陆遥去了。
萧瑀一个人站在门口,月光把他照得雪白。他慢慢蹲下来,捡起被陆遥撞落的剑,抱在怀里。剑鞘冰凉,冷得他浑身都在发麻。他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腥的。是陆遥的血。
“你真的疯了。”他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句梦呓。
他站起来,走到门外。远山如墨,月光千里。他看见陆遥的背影在山道上越来越小,像一点被夜吞没的星。他没有追。
他知道自己该追。可他又怕,若追上去,这次陆遥会跑得更快,更快。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