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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春潮 老婆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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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完了,旬阳城却比年前更加热闹起来。
正月初六,陆遥召集帮中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在城隍庙偏殿里议了一整日事。他提出过了正月十五,便带一队人去南边的白河、房陵一带走走。一来,丐帮旧部散落各地,陆遥想把能用的人都重新串起来;二来,旬阳虽好,终究偏安一隅,若丐帮只守着这一城之地,早晚会被人挤回老路上去。
刘黑虎第一个赞成,拍着大腿说:“早该这样了!我听说房陵那边还有老帮主当年的旧部,只是这些年断了音信。咱们这回去,正好把人都寻回来。”疤头陈却皱着眉,说:“南边的形势复杂,听说青水帮的人这几年把手伸过来了。他们可不比咱们这些叫花子,有船有刀,连官府都忌惮三分。咱们这么过去,怕是要吃亏。”
陆遥点头:“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只带几个精明能干的人先去看看。旬阳这边,有你和刘叔坐镇,我放心。”他说着,目光转到窗边的萧瑀身上。萧瑀抱剑而立,从头到尾没发一句。陆遥便叫了他一声:“萧瑀哥哥,你觉得呢?”
萧瑀抬眼,淡淡道:“去可以,我陪你去。”陆遥笑了,说:“那当然,你不去我一个人可不敢上路。”
满屋的人都笑起来。萧瑀没笑,只重新垂下眼。他确实会跟去。与其坐在这里焦躁不安,不如陪陆遥到任何地方。否则,陆遥会在他的视线之外,对着那么多陌生的人,露出那样毫无保留的笑。那才是他真正不能忍受的。
从正月初七开始,陆遥和萧瑀恢复了被搁置许久的对练。入冬以来,陆遥把精力几乎全放在了帮务上,棍法疏于苦练。如今要出远门,他心里没底,天不亮便爬起来,拉着萧瑀到城隍庙后院的小空地上。那空地原是一块废弃的菜园,刘黑虎带人填了坑、拔了草,又用土砖砌了半圈矮墙,成了练武的场子。陆遥这一练,只觉浑身都锈了,棍子使出来处处不顺手。萧瑀下手极有分寸,不伤他,却也不让他好过,每一剑都逼着陆遥用出十二分的力气来应对。
“你的杖法精进了不少,但全是野路子。”萧瑀收了剑,说,“遇到真正的高手,你这些招式能撑四十招便是极限。明日开始,我教你一套步法,专练下盘。你与人交手,力不如人,剑不如人,便要在身法上取胜。”
陆遥喘着粗气,把青竹杖插在地上,弯腰去揉自己发酸的腿:“怎么突然说这些?以前你从没说过我野路子。”
“因为以前你不需要跟高手过招。”萧瑀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现在不一样了。你要带着人出去,遇到危险,我不能时时护着你。你自己得硬起来。”
陆遥愣了愣,然后笑了,说:“萧瑀哥哥,你今天话真多。”萧瑀别过脸去,耳尖有些发烫。他不想承认,他是怕了。这段日子以来,陆遥越来越像一块磁石,把越来越多的人吸到身边。萧瑀站在那越来越拥挤的人群外,常有一种被缓慢淹没的错觉。他只能在还能教的时候,把一身所学都往陆遥身上砸,像在和时间抢人。
陆遥学得极快,快得让萧瑀心惊。那套步法,他原以为陆遥要磨上十天半月,谁知不过三日,陆遥已经能踩着步伐,在萧瑀的剑招下闪转腾挪,有模有样。萧瑀将剑势又加重两成,陆遥略显狼狈,却总能堪堪躲过。阿墨蹲在矮墙上观战,爪子兴奋地刨着土,嘴里“呜呜”个不停。刘黑虎手下的几个小乞丐也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偷看,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陆遥听到,竟还有空朝他们挥挥手,结果被萧瑀一剑鞘抽在腿弯处,当场跪了下来。
“再分神,下次抽脸。”萧瑀冷冷道。
陆遥跪在地上,捂着腿,苦着脸说:“我错了我错了。”可一抬头,见萧瑀嘴角那点极淡的弧度,便也跟着笑起来。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跪着,晨光从东墙头上漫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成奇形怪状的一团。
出发前一晚,陆遥最后一次清点行装。
除了干粮、火折、伤药和几件换洗衣裳,他还带上了那卷残破的地图,以及酒壶孙留下的那本棍法图谱。阿墨的项圈也重新编过了,用最结实的麻绳搓成。萧瑀将那柄旧铁剑从剑鞘里抽出来,用磨刀石最后过了一遍,剑身寒光凛凛。陆遥凑过来看,忽然说:“等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把新剑。这把裂了,总怕它哪天断掉。”
“裂有裂的好处。”萧瑀说,“它断之前,我不会倒。”
陆遥不说话了,只安静地看他。萧瑀把剑插回鞘中,抬眼对上陆遥的目光,两人便在灯下静默着。过了好一会儿,陆遥小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对我太好了。好得我总怕自己还不清。”
萧瑀微怔。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从不要你还”,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别想这些没用的。早点睡。”
陆遥“哦”了一声,乖乖上了床。萧瑀吹熄了灯,在另一头躺下。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朦胧地铺了一地。阿墨如往常般蜷在床尾,呼噜打得均匀。黑暗中,陆遥忽然伸过手来,碰了碰萧瑀的指尖。萧瑀没动。陆遥便又碰了一下,然后顺着萧瑀的指缝,极轻极慢地插了进去,像在做一个胆大包天的梦。萧瑀的呼吸滞了一瞬,却没有抽手。
十指相扣,在被子下面,像两条无声交汇的河。
陆遥用气声说:“萧瑀哥哥,等我们回来,把喜事办了。”
萧瑀:“……”他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死。
陆遥“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压得极低,像闷在枕头里:“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刘叔和城西的卖炭婶。两人眉来眼去好久了,我想着这次回来,给他们在帮里办个正经喜事,冲冲喜气。”
萧瑀没说话,只觉额角青筋跳了跳。陆遥笑得全身发抖,床板都跟着颤。萧瑀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低声说:“再笑把你丢下去。”陆遥立刻收声,可手心里的颤动还是传了过来,像只被捂在掌心里的蝴蝶,扑棱棱地扇着翅膀。
萧瑀闭上眼。他发觉自己嘴角也是翘着的。
窗外,不知谁家起了更,梆子声远远地传来。月光落在两人的手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
天还未亮,他们便出了旬阳城。
刘黑虎和疤头陈送到城门口。刘黑虎往陆遥怀里塞了十个煮鸡蛋,疤头陈则闷声递过来一把打磨得雪亮的短刀,说“路上防身”。陆遥一并收了,道了谢,又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城隍庙。那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像在等他回来。
“走吧。”陆遥吸了口气,转身迈入南下的官道。阿墨小跑着跟在两人脚边,尾巴高高翘起,像一个奔赴春天的、小小的黑旗。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