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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事 老婆身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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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虎让人上了热茶,又把满院的人劝散,堂屋里只剩他与陆遥、萧瑀三人。豆子也在,蹲在门槛外,竖着耳朵偷听。阿墨趴在他旁边,一人一狗像两尊小小的门神。
“少帮主请坐。”刘黑虎自己不敢坐,只站在桌边,双手在衣摆上搓来搓去。
陆遥哪里坐得住,苦笑道:“刘大叔,你千万别这么叫我。我还没应承什么,就是来问问清楚。酒壶爷爷……不,孙老帮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丐帮现在是什么光景?你先跟我说说,成吗?”
刘黑虎叹了口气,终是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了,只坐了小半截,腰杆挺得笔直。他沉吟片刻,说:“丐帮从前不是这样的。二十多年前,咱们在江南一带好大一个帮会,帮众上千,码头、街市都有咱们的人。可后来老帮主忽然撒手不管了,说‘丐帮之名已失其义,不如散’,便带着青竹杖走了。群龙无首,各堂口谁也不服谁,抢地盘的抢地盘,投靠别帮的投靠别帮,没几年就分崩离析了。”
陆遥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起。他很难把那个散漫慵懒、整日抱着酒壶的老头,和眼前这个人口中“丐帮帮主”的形象重叠起来。可那幅画像、那根青竹杖、以及这一屋子人热切得近乎卑微的目光,都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老帮主走前留过话,”刘黑虎继续道,“说这世上的叫花子,若只想着讨一口剩饭,便永远只是叫花子。要想活出个人样,得先学会做人。他说丐帮散了不可怕,可怕的是心散了。将来若有人拿着一根青竹杖从北边来,那就是他给丐帮寻的新帮主。此人未必武功最高,未必出身最显,但一定心怀仁善,能聚人心。”
陆遥张了张嘴,想说“我哪有那样的本事”,可到底没说出来。他转头看向萧瑀。萧瑀坐在侧首,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却一口未动。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抬眼,目光扫过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帮众。
“刘大叔。”陆遥收回视线,声音平稳了些,“你今日在茶摊外看见我时,就凭一根竹杖和一条黑狗,便认定我是少帮主?”
刘黑虎一怔,随后摇头:“不瞒您说,光凭竹杖和黑狗,我至多信五分。可您这一路从北边来,做下的那些事,我都听说了。双溪镇的张婶、胡老伯,白河城的冯管事,还有码头上那些下苦力的兄弟,他们说起您来,都是竖大拇指。一个年轻后生,没钱没势,却能处处与人为善,帮了多少人?这不是仁心是什么?”
陆遥被夸得脸又红了,手足无措地去看萧瑀。萧瑀终于开口:“你打听他多久了?”
刘黑虎看向萧瑀,神色恭谨:“实不相瞒,快两个月了。自打白河城有人说起‘青竹杖小兄弟’,我便派人去查。只是不敢惊扰,只远远跟着。昨日豆子在城隍庙外撞见,才算真正接上头。”
萧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刘黑虎却像打开了话匣子,又絮絮地说起旬阳城如今的情形。他说城里叫花子不少,可真正还算“丐帮”的不过几十人,散在各处,靠讨饭、打零工、给人跑腿活命。他自己这个“团头”不过是大伙推出来管事的,名义上好听,实际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他日思夜想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遇到老帮主说的那个人,把大家重新聚起来。
陆遥听得心头发热,又觉得肩头坠得厉害。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会被这么多人需要。他想起酒壶爷爷把青竹杖交到他手中时那个轻描淡写的模样,想起老头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讨饭也是门学问”,想起那些年跟着老头在破庙里度过的每一个寒夜。原来那个看似散漫的老人,在很早以前就把一切的线埋好了。他把陆遥从破庙门口捡起,把生存的本事一点点教给他,把青竹杖传给他,最后自己背着酒壶离去。
这不是遗弃,是铺路。
陆遥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猛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院中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乞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衣衫褴褛,面有菜色,可眼神里都燃着同一样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对刘黑虎说:“刘大叔,我不是什么少帮主。但我愿意留在旬阳,跟大伙儿一起待一段时日。能帮的,我一定帮。帮不上的,我也实实在在告诉大家。”
刘黑虎大喜过望,又要下拜,被陆遥一把扶住。陆遥红着脸说:“别再拜了,再拜我可就走了。”刘黑虎这才作罢,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朵风干的菊花。
当晚,刘黑虎给两人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屋子。虽比不得白河城的偏房,却比破庙强出许多。陆遥坐在床沿,青竹杖横放在膝头,一直没说话。萧瑀端了盆热水进来,放在他脚边,说:“烫烫脚。”
陆遥“嗯”了一声,却没有动。萧瑀也不催他,只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排坐着,窗外的月光漏进来,把青竹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道瘦长的脊梁。
“萧瑀哥哥,你说酒壶爷爷他……为什么偏偏选我?”陆遥轻声问。
“因为他知道,只有你不会把这当成权力。”萧瑀说。
陆遥转头看他,似懂非懂。
萧瑀缓缓道:“丐帮散,散在争权。若继任者是个贪权好势之人,丐帮只会更乱。你不一样。你对人好,从不想那人能给你什么。这样的人,才聚得齐人心。”
陆遥垂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你呢?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萧瑀转头看他。月光下,陆遥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黑石,安安静静地望过来。那里面有期待,也有不安,像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会。”萧瑀说。
陆遥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又像怕萧瑀反悔似的,把那只小指伸了出来。萧瑀看了他一眼,也伸出小指,与他勾在一起。两个影子投在墙上,小指相连,像两条交汇的河。
窗外,阿墨“汪”了一声。远处有梆子声传来,在冬夜里悠悠荡荡,一声声,敲得人心安。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