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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丐帮 老婆身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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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乞丐名叫豆子,十二岁,在旬阳城里讨生活已有两年。他说起丐帮时,眼睛亮得吓人,像在讲一个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传说。
“刘黑虎是咱们这片的团头,管着整个旬阳城的叫花子。他说丐帮从前风光过,后来散了,各自占地为盘。可老辈人传下来一句话,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持青竹杖的少年从北边来,把散了的帮众重新聚起来。”豆子越说越来劲,手里的烤红薯都忘了吃,“刘黑虎说,这个人已经到了。他派了好多人到处打听呢。”
陆遥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转头看向萧瑀,压低声音说:“这不会说的是我吧?”
萧瑀没说话,目光落在墙角那根青竹杖上。竹杖安静地靠在那里,被火光映得温润如玉,像一件早已知道自己命运的旧物。酒壶孙把这根竹杖交给陆遥时,什么都没说,只说是“一根竹子”。可如今看来,那老头绝不只是个寻常的老叫花。
“那个刘黑虎在哪儿?”萧瑀问豆子。
豆子往北边一指:“城北的瓦子巷,有棵大皂角树,树下有个大杂院,他住那儿。不过他不常在家,白天都在城里转悠。你们要找他,明日去渡口边最热闹的茶摊子,他准在那儿听人说书。”
陆遥显然有些乱了心神。他让豆子进庙里烤了会儿火,又分了半块饼给他。豆子千恩万谢地去了,临走时还回头看了陆遥好几眼,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庙里重归安静。阿墨趴在火边睡着了,偶尔抽动一下耳朵。陆遥盘腿坐在干草上,盯着那根青竹杖出神。萧瑀添了把柴,火光重新旺起来,把陆遥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萧瑀哥哥,你说……酒壶爷爷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陆遥轻声问,“他知道丐帮的事,也知道我会被当成那个人。所以他才会把竹杖传给我。”
萧瑀沉默片刻,说:“无论他是否知道,这件事得看你自己怎么想。”
陆遥仰起头,眼底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从小就是个小乞丐,讨饭、捡菜、挨冻。酒壶爷爷从没跟我说过什么大道理,也没说过要我当什么帮主。我总觉得自己就是这路上的一粒灰,风一吹就散了。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我,我可能是什么‘帮主’,这太荒唐了。”
“不荒唐。”萧瑀在他身边坐下,“这一路上,你自己也看到了。你对人好,人便对你好。你帮过的人,从双溪镇到白河城,从张婶到冯管事,从那个走丢的孩子到阿秀。他们愿意信你、跟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名号,而是因为你是你。”
陆遥怔怔地看着萧瑀。他从未听萧瑀一次性说这么多话,更从未听过萧瑀这样直接地夸他。他的脸颊慢慢红起来,像被火烤透了。
“萧瑀哥哥,你这是在安慰我。”他小声说。
“我是在说实话。”萧瑀道。
陆遥低下头,两只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过了好半天,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重新抬起头来:“那明天,我们去会会那个刘黑虎。我要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若他胡扯,咱们就走。”
萧瑀点头。
第二天,两人带着阿墨去了渡口。
旬阳的渡口建在城南的汉水边,石阶从城中一直伸到水畔。码头上人声鼎沸,船只进出不停,号子声与叫卖声搅在一起,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渡口边确有一个大茶摊,十来张条桌铺开,坐满了南来北往的人。正中说书先生是个干瘦的瞎子,手持竹板,说一段《汉水英豪传》,讲得绘声绘色,赚了满堂喝彩。
陆遥眼睛尖,一眼便看见茶摊最角落坐着个黑大汉,约莫四十来岁,穿一件磨得发亮的短褐,面庞黝黑,狮鼻阔口,生得威猛。他面前放着一只粗陶大碗,碗中茶色浑黄,已经续了三回。他看起来在听说书,可陆遥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茶摊外的行人身上打转,像只择人而噬的豹子。此人便是刘黑虎。
陆遥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萧瑀跟在他身后,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剑柄上。
“敢问,是刘黑虎刘团头吗?”陆遥在他面前站定,抱了抱拳。他个子未足,站在那黑大汉面前更显单薄。可声音清亮,腰杆挺直,半分也不怯。
刘黑虎眯起眼,把陆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他看到了陆遥手里那根青竹杖。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从条凳上弹起来,震得桌上茶碗“咣”地一跳。
“青竹杖!”他失声叫道,随即又像意识到自己失态,忙不迭地压低声音,单膝点地,行了一个极古怪的礼,“属下旬阳团头刘黑虎,见过……”
“别!”陆遥吓了一大跳,赶紧侧身避开,伸手去扶他。刘黑虎却不起来,只仰头看着他,眼中竟已泛起泪光。
“少帮主,老乞丐等您等了许多年了。”刘黑虎的声音在发颤,“这青竹杖是咱们丐帮的信物。当年老帮主孙仲云游天下,说要在有生之年替丐帮寻一位真正有仁心的人来继任。他老人家说,这个人会从北边来,带着青竹杖,身边跟着一条黑狗。帮中兄弟等啊等,等到人心都散了。没成想,真让老帮主找着了!”
陆遥听傻了。
老帮主孙仲。酒壶爷爷。那个整天骂他、踹他屁股、让他跑腿买酒的老头。丐帮帮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萧瑀站在他身侧,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注意到,刘黑虎那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而茶摊里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看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已经认出了那根青竹杖,纷纷站起了身。
陆遥转头看向萧瑀,眼中是藏不住的慌乱与求助。萧瑀朝他走近一步,在他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莫怕,我在。”
就这四个字,陆遥的心定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向刘黑虎,认真地说:“刘大叔,你先起来。这里人多,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刘黑虎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抬起袖子在脸上一通胡抹,把那些没掉下来的泪和灰糊成一片。他朝周围使了个眼色,几个原本散坐在附近的汉子立刻围拢过来,悄无声息地护在左右。
陆遥和萧瑀被请到了城北那间大杂院。
院里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四四方方,三面是低矮的土房,中间空地上晒着几竹筛不知名的干菜。十几个大小不一的乞丐聚在院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头,也有豆子那般大的孩子。他们一见刘黑虎领着陆遥进来,又看到那根青竹杖,便齐刷刷地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像被点亮的灯,从四面八方望向陆遥。
那目光太热切了,热切得让陆遥头皮发麻。他不自觉地往萧瑀身边靠了靠,后者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抵住他的背心。
“我……我还不了解情况。”陆遥对众人说,声音有些发紧,“我也不一定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人。但我愿意听听丐帮的事,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刘黑虎点点头,将他们让进正中的堂屋。屋子不大,陈设简陋,正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画像,画中一个枯瘦老者手持青竹杖,蹲在破庙门前,笑得满脸褶子。陆遥一眼就认出,那画中人是年轻一些的酒壶爷爷。
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萧瑀站在他身边,目光从画像上缓缓移过,又落回陆遥身上。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陆遥的人生,将不再只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小乞丐了。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