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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南行路 我老婆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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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九,白河城的雪化了个七七八八。
屋檐下还挂着冰棱,一根根像倒悬的玉簪,风一吹,叮叮当当地落下来,碎了一地。陆遥蹲在院中收拾行李,把两人的衣裳一件件叠好,用油纸裹了,再拿麻绳扎紧。阿墨蹲在他旁边,歪着脑袋看,像个监工。萧瑀从屋里出来,提着一个竹箱,那是前些日子他从旧货铺子里淘来的,不贵,却结实。
“这个给你装书稿用。”萧瑀把竹箱放下,淡声道。
陆遥抬头看他,咧嘴一笑:“我才几本书稿,哪用得着这么大个箱子。”话虽如此,他还是把自己的那几本棍法图谱、几张萧瑀写废了的字纸、还有阿秀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双新鞋,一并放了进去。箱子半空着,他又把阿墨的破饭碗也塞了进去。萧瑀看得直皱眉,说你装那玩意做什么。陆遥说阿墨用惯了,换个碗它不吃饭。萧瑀无语,没再管他。
两人离开时,冯管事来送。老头站在仓库门口,背着手,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像被江风刻出来的。他塞给陆遥一小袋干粮,说:“路远,别饿着。到了南边,若有人欺负你,报我冯老四的名号。虽不一定管用,好歹能唬一唬。”陆遥笑着应了,又给冯管事磕了个头。冯管事连忙扶住,嘴里骂他“这崽子就是礼数多”。萧瑀也抱了抱拳。冯管事看看他,又看看陆遥,最后拍了拍萧瑀的肩:“好好照应他。这娃心眼好,可这世道,心眼好的人容易吃亏。”
萧瑀说:“我知道。”
出了白河城,两人沿官道一路往南。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陆遥的手总是冰凉,萧瑀便把他的手捉过来,合在自己掌心里搓。搓热了,再放回陆遥自己的袖中。阿墨在前头跑,踩得冻土“咯吱咯吱”响。
他们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路过镇子便歇一两日,打听些风土人情,也接些零散活计。陆遥的棍法一日比一日精进,有时夜宿荒郊,他便把萧瑀写过的招式口诀默背一遍,再就着月光练上几趟。萧瑀坐在火堆边看,阿墨趴在他膝上,四只爪子缩成一团,呼出的白气一蓬一蓬的。这一刻,萧瑀觉得,这天地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腊月二十,他们到了汉水上游的旬阳。
旬阳城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像积木般从江边一直垒到半山腰。城中多石阶,上上下下,走得人腿酸。陆遥却格外兴奋,拉着萧瑀在石阶上跑,像只永远不知疲倦的羚羊。阿墨跟在后面,四条短腿扑腾得起劲,好几次险些从石阶上滚下去,被萧瑀眼疾手快地捞住。
他们在山腰一座破败的城隍庙里歇脚。庙不大,香火早已绝了。神像上灰尘厚厚一层,供桌缺了条腿,被人用石头垫着。陆遥却很高兴,说这庙比双溪镇的破庙还大一圈,住着宽敞。他放下包袱,利索地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又去外面找了些枯枝,在庙中生起了火。
“萧瑀哥哥,你说旬阳有什么好玩的?”陆遥坐在火边,翻着从城里一家旧书摊上买来的半卷残本。那是本地理志,纸页发黄发脆,上面记着些汉水沿岸的渡口、庙宇、集市,还有些奇闻怪谈。陆遥不识字,可喜欢看书上画的小地图,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
萧瑀正在擦剑,闻言抬起头:“你想玩什么?”
“都行。”陆遥把书一合,躺倒在干草上,双手枕在脑后,“只要跟你一起,去哪儿都行。”
萧瑀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正想说点什么,阿墨忽然从外面窜进来,嘴里叼着什么东西。陆遥起身一看,竟是半只硬邦邦的烤红薯。那红薯冻得像块石头,阿墨却宝贝似的往陆遥脚边一放,尾巴摇得飞快,像在邀功。
“从哪儿偷来的?”陆遥失笑,蹲下来揉阿墨的头。阿墨“汪”了一声,朝门口张望。陆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庙外台阶下站着一个小乞丐,约莫十来岁,穿得破破烂烂,光着两只脚,脚趾冻得红萝卜似的。他正眼巴巴地朝庙里望,看到阿墨把红薯叼走了,嘴唇动了动,不敢说话。
陆遥立刻拿起那半截红薯,走到庙门口,蹲下身子,把红薯递还给他:“这是你的吧?阿墨不懂事,抢了你的。给。”
那小乞丐往后缩了缩,看了陆遥一眼,又看看红薯,吞了吞口水,到底伸手接了过去。他接过去后没走,仍站在原地,眼睛在陆遥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那根插在墙角的青竹杖上。他眼睛忽然亮了:“你……你也是丐帮的?”
陆遥一愣,转头看向萧瑀。萧瑀也走了过来,站在陆遥身后,目光平静地审视着那孩子。
“什么丐帮?”陆遥问。
那小乞丐挠了挠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又往后退了半步,但终究抵不过对那根竹杖的好奇,小声道:“我娘说过,手持青竹,百丐随行。城北的刘黑虎说的,说这江湖上,要是有个拿青竹杖的年轻后生,那就是咱们丐帮未来的帮主。他前些日子还在城里到处打听呢,说有人从北边来,带着根青竹杖,还带着条黑狗。”
陆遥听傻了。萧瑀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阿墨不明所以,蹲在陆遥脚边,冲着那小乞丐“呜呜”了两声,像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