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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最后一记旋 ...

  •   最后一记旋身,西昭华纵身跃起。

      红衣裙摆掠过潺潺水声,在清冷月色里铺展成一道极致圆满的弧线,灵力随衣袂流转,似有万般情愫顺着这道温柔轨迹,无声向前蔓延、落地生根。

      身形轻落的刹那,一双温热的手臂骤然从身后收拢,精准穿过她垂落的袖摆,稳稳环住她的腰肢。

      他已经等不到她走过来了,他自己便早早的走了过去,在她最后一个动作落下时,便将她拥入了怀中。
      她的阿姊,不管怎样,都是极美的,如果,上次殿中是偶然,那么这次,就不是偶然。
      自己已经跟她讲过,女子为男子献舞,是爱慕之情。
      她在明知是何意的情况下,赴了约,还为他跳了这支舞。
      阿姊,是欢喜他的。

      这一次,他的力道比往日更沉、更紧,带着压抑许久的克制与贪恋。温热的呼吸顺着她优美的后颈线条缓缓滑落,最终沉沉覆在她柔软的肩窝,粗重滚烫,打乱了山间月色与流水的静谧。他似是借着这相拥的力道,重新校准彼此的距离,将她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地拢进自己的眼底、怀中,不肯松开分毫。

      周遭只剩潺潺涧水,风止、月静、花落无声。

      “阿姊,我真的败得一塌糊涂。”
      “但是我,甘之如饴。何其有幸遇见你。”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裹着翻涌难掩的情愫,顺着肩窝的肌理缓缓蔓延。这场始于初见的心动,这场日复一日的奔赴等候,他甘之如饴,也溃不成军。前路漫漫,结局未知,可他早已顺着她的方向,义无反顾,无路可退。

      手臂依旧轻轻环着她,力道克制温柔,只将她圈在怀中,不收紧、不逼迫,静静等候她的抉择,等候她的退避或停留。

      西昭华的呼吸轻轻一顿,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柔软。良久,她轻声开口,语调轻得像风,落在月色流水间,带着试探,也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那你,还要继续么?”

      一句轻声问询,胜过千言万语。

      沈默之沉默须臾,缓缓低头,将侧脸温柔贴合在她温热的肩窝,语气笃定虔诚,无半分迟疑:“继续。只求阿姊不退,我永远追随。”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只要她不转身逃离,他便永远奔赴不休。

      短短几字,震得她心湖大乱。她没有挣扎后退,也没有出声回应,只是微微卸去浑身力气,将整片身躯轻轻靠进他温热的胸膛。

      无声的靠近,便是最温柔的默许。

      后背贴合的温热,胸腔平稳的起伏,将他滚烫真挚的心意尽数传递过来。沈默之清晰感知着怀中人柔软的倚靠,心底积压许久的情愫轰然翻涌,几乎要溃堤而出。

      好想吻她。

      这个念头骤然窜入心底,疯狂滋生、肆意蔓延,再也压不住。

      目光牢牢落在她纤细优美的后颈,细碎发丝垂落,月色镀在莹白的肌肤上,勾勒出一道柔和动人的弧线。他呼吸愈发紊乱灼热,眼底盛满浓烈的贪恋与克制。

      他一遍遍在心间自问:吻一下,应该可以吧?

      会不会太唐突,会不会吓到她,会不会让她彻底逃离?

      可他真的忍不住。

      这段时日研习的隐秘书卷画面,那些温柔缱绻的相依、亲密无间的触碰,尽数在此刻涌入脑海。他自知逾矩,不敢奢求太多,不敢惊扰她纯粹的本心,可仅仅是一个轻柔的吻,便足以让他满心欢喜。

      温热的气息愈发滚烫,沉沉笼罩着她的颈间。

      西昭华浑身骤然绷紧,肩头在他怀中轻轻一颤,细密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极致的亲昵与暧昧,让她此刻本就悸动的心境彻底失衡,慌乱、羞怯、无措交织缠绕。

      下一秒,她猛地抬手挣开他。

      动作仓促,却也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她足尖轻点虚空,红衣骤然收拢,褪去方才起舞时的舒展热烈,化作一道轻盈残影。不等沈默之回神,传送阵灵光骤然亮起,耀眼白光包裹着她的身影,转瞬消散在山间月夜之中。

      她逃得极快,在他刚有一点点越界,心中臆想连篇时,仓皇退回了自己安全的方寸天地。

      山涧重归寂静。

      沈默之僵立原地,空空的怀抱骤然失温,残留的余温与香气萦绕不散,却只剩满目空落。

      他抬眸望着渐渐黯淡消散的灵光,耳边依旧回荡着潺潺水声,月光依旧铺满青石,可方才相拥的温热、相依的柔软,已然尽数消散。

      他垂眸看着自己悬空的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真切又虚幻。

      “把人吓跑了。”

      他低声轻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却无半分怨怼。

      他太心急,太贪恋,终究还是吓到了纯情懵懂的她。

      可他心底无比清明:她心悦他了。

      那日花圃之间,今夜山涧相拥,是她主动卸力倚靠,未曾彻底推开。

      她只是胆怯,只是未曾适应这般浓烈直白的偏爱,只是需要时间跨过心底的桎梏与羞涩。

      她的心动早已生根发芽,只是藏得太深,连她自己都不敢全然承认。

      沈默之静静伫立涧边,任由晚风拂衣,月色覆身。他不急不躁,前路漫长,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释怀,等她坦然奔赴,等她心甘情愿,一步步适应他。

      自此一别,便是两月沉寂。

      钱来山情报室内,日光穿窗洒落,铺在案头堆叠的文书密报之上。墨迹干透,案卷规整,可端坐案前的少年,眼底始终凝着一抹浅淡的空落。

      刑天静立门口,欲言又止,终是沉默不语。

      沈默之无需多问,便已知晓答案,轻声开口:“她还在闭关?”

      两月光阴,他每周如期奔赴蚕丛,次次皆被一句“二姑娘闭关未出”挡在门外。

      头两次,他全然信之,只静静等候。第三次,他心生疑虑。第五次,他静坐蚕丛会客厅,看着杯中热茶渐渐微凉,终于彻底了然。

      哪里是闭关修行,分明是刻意躲避。

      她亲手关上了山门,合上了二人之间的通路,将他隔绝在外。

      他未曾纠缠,未曾追问出关时日,只是安静饮尽杯中凉茶,从容起身,对着躬身的蚕卫轻声道:“待她出关,劳烦转告一声。”

      转身离去时,日光落肩,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曾细细丈量她足背的弧度,曾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曾稳稳托住她的腰身,曾珍藏过独属于她的温度。

      他缓缓握拳,再缓缓松开。

      他静静回想着她的躲避。

      或许是宣山涧边,他险些越界,确实是吓到她了,自己还是太心急,应该再慢些。但是好在,时间还很多,他们可以慢慢来。

      看破不说破,是他给她的温柔与体面。

      自那日后,他不再踏足蚕丛会客厅。

      他深知,步步紧逼,只会让她愈发胆怯逃避,让那道紧闭的山门,再也无人能开。

      他换了一种温柔的等候。

      两月以来,他每隔几日,便令刑天送去一物。有时是宣山涧边新开的野花,带着山间风月;有时是绝版的蚕丛古札抄本,合她修行心意;有时只是一张素白纸条,折成她那双软履特有的温柔弧线,无字无句,只藏无声惦念。

      他从不追问她的踪迹,不打探她的近况,不逼迫她相见。

      他只是安静守在门外,不远不近,不曾远离,不曾放弃。

      他在等,等她心结自解,等她甘愿开门,等她主动走向他。

      两月闭关,转瞬而过。

      蚕丛秘境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刺目日光顺着门缝喷涌而出,铺满门前层层石阶。

      西昭华立在门内,赤足悬空,习惯性保持着疏离的姿态。灵识散开的刹那,她瞬间捕捉到那道刻入心底的熟悉气息。

      浓烈、笃定、经年未改。

      心底骤然一慌,她下意识便要抬手,合拢秘境石门,再度将自己封闭躲藏。

      可下一瞬,一道轻柔却迅疾的力道骤然扣住她的手腕。

      不重,不迫,恰到好处,仿佛早已预判了她的躲避,早早等候在此。

      紧接着,腰身一紧,她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彻底脱离地面,稳稳落入一方温热熟悉的怀抱。

      熟悉的气息将她全然笼罩,低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裹着两月的思念与笃定,字字清晰:“两个月了。”

      “阿姊的关,终于闭完了?”

      西昭华浑身微僵,心头慌乱翻涌,张口欲言,却字字哽在喉间,寻不到半分应答的话语。

      两个月的躲藏、两个月的逃避、两个月的自我拉扯,被他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询,尽数戳破。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得近乎细碎:“你怎么知道我今日出关?”

      沈默之垂眸望着怀中人,眼底温柔缱绻,藏着无尽深情:“我不知。”

      他顿了顿,字字真诚:“但我知道,你终会出来。所以,我日日都来。”

      “我只是想赌一次,赌阿姊今日,愿意见我一面。”

      他掐着时间,这几日,日日奔赴,日日等候,不问归期,不求回应,只为一场相见。

      西昭华心口发酸,鼻尖微热。

      她清清楚楚知晓,这两个月,他来了很多次,但是从未纠缠,从未逼她现身。他只是安静等候,温柔试探,小心翼翼护着她的羞怯与挣扎,将所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知晓她的胆怯,体谅她的纠结,包容她的逃避。

      “……你放我下来。”她轻声请求。

      沈默之怀抱微紧,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放了你,阿姊,还会躲我吗?”

      一句问话,戳中了她所有的心虚。

      西昭华默然不语,无从辩驳。

      她确实还未全然做好直面他、直面心动、直面这份逾矩情愫的准备。

      沈默之看着她沉默羞怯的模样,心底了然,不再追问,也不再逼迫。只是稳稳抱着她,抬步缓缓走下石阶。

      步伐平稳沉稳,每一步都笃定有力,似是踏过了两月的等候,踏过了所有的疏离与隔阂。

      西昭华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绪纷乱复杂。

      这两月闭关,她本想借秘境纯粹的灵韵,平复紊乱的心绪,校准失控的心跳,控制这份不受掌控的心动。

      她以为隔绝世事、潜心修行,便能重回往日清冷无波。

      可她错了。

      这份心动早已根深蒂固,扎根心底血脉深处。越是刻意压抑,越是肆意疯长。

      她的心跳,早已不受灵力掌控,不受意志左右,早已顺着他的方向,悄然偏移,万般奔赴。

      她躲得过相见,躲不过心念;躲得过他的身影,躲不过自己的真心。

      “……你放我下来。”她再次轻声开口,语调依旧柔软无力。

      沈默之低头,察觉到她的松动,嘴角轻扬,目光温柔:“不放。放了阿姊,你又要躲两个月。”

      直白的话语,让西昭华耳根滚烫,彻底失语。

      他抱着她径直走入寝殿,轻轻将她安置在床榻边缘。

      可身体相触的刹那,熟悉的窒息感骤然席卷全身。

      暧昧的距离、亲昵的姿态、萦绕不散的熟悉气息,让她呼吸骤然急促,胸腔发紧,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浑身紧绷僵硬,手足无措。

      她太纯情,太怯懦,从未经历这般温柔缱绻的偏爱,不知如何承接这份炙热又纯粹的深情。

      沈默之瞬间察觉她的不适,心头一软,立刻收敛所有逼近的情愫,褪去所有试探与贪恋。

      他不再靠近,不再逾矩,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温柔怀中,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腹顺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缓缓地抚摸。

      动作温柔、缓慢、极具安抚性,一遍又一遍,耐心抚平她所有的慌乱与紧绷。

      “别怕。我只是两月未曾见到你,甚是思念。”他轻声呢喃。

      温柔的安抚,稳妥的怀抱,渐渐抚平了西昭华翻涌的心绪。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窒息的窘迫感尽数消散。

      她犹豫须臾,终究卸下心防,微微偏头,将脸颊轻轻靠向他温热的胸膛,又悄悄往里靠了一寸。

      极轻的动作,无声的接纳。

      沈默之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底瞬间被填满,柔软一塌糊涂。

      他何其清楚,他的阿姊,纯情又笨拙,羞怯又温柔。

      这两月的闭关,从不是修行所需,只是她独自消化心动、拉扯心绪、与自我博弈的过程。

      她下意识关门躲避,不是厌烦,不是疏离,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失控的自己,如何面对这份打破她千年清冷的偏爱。

      她每一次的紧绷、每一次的瑟缩、每一次的逃避,都不是拒绝,只是不习惯这般炙热的偏爱。

      而每一次的悄然松弛、每一次的主动倚靠、每一次的默认停留,都是她无声的心动,是她藏不住的沉沦。

      这般纯粹干净、未经世事的羞怯,最是撩人,也最是磨人。

      撩得他心神激荡,磨得他心甘情愿,步步退让,耐心等候。

      他心底的贪恋依旧翻涌,依旧想吻她、想抱她、想将她彻底拥入怀中,岁岁相守。

      可他不敢。

      他舍不得吓她,舍不得逼迫,更不愿令她有半分为难。
      他只想叫她清清楚楚地接住自己的心意,接住这份毫无保留的偏爱。要让她知晓,尘世间有这样一个人,为她牵肠挂肚,为她心神倾覆,朝暮思念,辗转难安。

      他想以山海男儿独有的方式向她倾吐爱慕。既然她一眼惊艳了他,那他也决意,好好惊艳她一回。

      纵使自身并无修为,世间万般学识风物,他皆可以潜心去学、用心去寻访。他要把天下所有珍奇美好的事物一一捧至她眼前,以最郑重周全的心意追逐她。盼待到那时,她心底再容不下别的男子分毫位置,眼中只余下他一人。

      一遍遍压制心底汹涌的情愫,守住分寸,稳住距离,陪着她慢慢适应,陪着她慢慢释怀,陪着她慢慢走向自己。

      指尖轻轻划过她柔软的耳廓,极轻极淡,不触碰、不逾矩,只是描摹着她心动的轨迹。

      他静静等候,等她跨过心底的桎梏,等她坦然接纳这份爱意,等她有朝一日,不再躲闪,主动奔赴。

      良久,西昭华微微抬眸。

      抬头的瞬间,她忽然察觉出一丝细微的变化。

      两个月未见,少年已然拔高些许。往日可齐平的头颅,如今似乎需要她微微仰头。少年青涩渐退,轮廓愈发清晰利落,眉眼温柔却愈发笃定,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深情。

      岁月悄然生长,他在长大,在沉淀,在为她变成更可靠的模样。

      面面相对,窗外月色温柔,一室静谧。

      沈默之垂眸凝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羞怯的眼眸,眼底笑意温柔缱绻,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浅浅的戏谑:“阿姊,你在想我,对不对?”

      被当场戳中心事,西昭华心头一慌,连忙别开眼眸,语声细碎发虚:“没……没有。”

      口是心非的否认,苍白又可爱。

      沈默之望着她耳尖通红、微微瑟缩的模样,心底的情愫再次肆意翻涌。

      心底疯狂滋生的念头愈发浓烈——不止想吻她,更想将她岁岁年年,妥帖珍藏。

      可看着她小鹿般羞怯躲闪的模样,他终究还是尽数压下所有汹涌贪恋。

      不能急。

      她还怕,还羞怯,还未全然释怀。

      他要等,等她心甘情愿,等她坦然奔赴。

      他收敛所有浓烈心绪,压下所有逾矩念想,温柔开口,刻意放缓节奏,打破暧昧的僵局:“阿姊闭关两月,定然未曾好好用膳,饿不饿?”

      温柔的问询,妥帖的体贴,将所有紧绷的氛围尽数化开。

      西昭华微微一怔,轻声应答:“……有一点。”

      闻言,沈默之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稳稳扶着她的腰身,缓缓起身。

      他的爱意汹涌,却懂得克制;他的贪恋炙热,却甘愿等候。

      他与她之间,隔着一层羞怯的薄纱,隔着一段需要慢慢磨合的距离。

      他有十足的耐心,等她褪去怯懦,等她撕开隔阂,等她终有一日,迎着月色与清风,坦然走向他。

      前路漫漫,他会一直等。

      等他阿煜,慢慢心动,慢慢沉沦,慢慢属于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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