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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旧名字 时间会改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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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马最近很少准时下班。
这件事在公司里其实不算新闻。
过去几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项目重要的时候,他会比任何人都早到办公室;公司有新的机会时,他会连续几天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工作上。
只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以前那些项目,即使忙,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客户是谁,问题在哪里,最后应该找谁解决,大家心里都有数。
而这一次,公司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级别的合作。
一家大型企业正在寻找长期合作伙伴。
如果顺利拿下,不只是一个项目的问题,而是意味着栖里正式进入另一个圈层。
所以从消息确定那天开始,公司上下都明显紧张起来。
会议室里的灯经常亮到晚上。
方案一遍遍修改。
客户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会被重新拆开讨论。
王宝马对这个项目格外重视。
他在第一次内部会议上说:
“这次不能只想着把事情做完,要让别人看到我们现在是什么水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点头。
因为大家知道,这不仅是一次合作,也是一次证明。
证明这些年公司走到今天,不只是靠过去积累的人脉和机会。
证明他们已经成为一个成熟的团队。
项目启动后的第二周,公司安排了一场客户沟通会。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
王宝马提前半个小时到了。
这是他的习惯。
无论见什么人,他都会提前到场。
张方方跟在他身边,帮他确认名单和流程。
她对这种场合非常熟悉。
谁和谁关系不错,谁应该先打招呼,谁不适合单独聊,她往往比项目负责人还清楚。
秦宁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会议。
她坐在旁边记录。
会议开始以后,前面的流程都很顺利。
王宝马负责介绍公司的发展方向。
他说起这些年的变化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信。
从最开始几个人的小团队,到现在拥有完整部门和稳定客户,公司经历过很多阶段。
客户负责人听得很认真。
直到方案展示结束,对方翻了一会儿资料,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以前是不是做过一个类似的项目?”
负责方案的人愣了一下。
“您说的是哪一个?”
对方报出了一个几年前的项目名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坐在后面的老员工低声说道:
“那个项目,是周总负责的。”
秦宁抬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种正式场合听见有人这样称呼周砚舟。
周总。
不是以前办公室里偶尔提起的名字。
而是一种带着明确位置的称呼。
客户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个。”
“当时印象很深。”
“你们那个执行方式挺特别,很多细节提前都考虑到了。”
王宝马靠在椅背上,笑着说道:
“那时候团队规模小,人少,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一个人负责到底。”
客户也笑。
“年轻团队有年轻团队的优势。”
王宝马点头。
“是。”
“不过现在公司规模不一样了。”
“不能完全用以前的方法。”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听起来很合理。
客户也没有继续追问。
会议继续进行。
但是之后半个小时,王宝马明显比刚开始安静了一些。
回公司的路上,秦宁坐在后排整理会议记录。
前面的王宝马一直在看手机。
张方方坐在副驾驶。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开到一半,张方方突然问:
“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总提周砚舟?”
王宝马抬头。
“没有。”
“没有你刚才沉默什么?”
王宝马笑了一下。
“我在想项目。”
张方方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其实客户就是习惯以前。”
“公司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
王宝马看着窗外。
没有回答。
第二天上午,秦宁整理资料时,又遇到了那个旧项目。
她本来只是想找一个案例作为参考。
结果打开文件夹以后,发现里面保存了很多年前的项目记录。
时间跨度很长。
有些文件已经很旧,甚至文件名还是早期公司的命名方式。
她随手打开几个。
有些项目最后汇报人是王宝马。
有些合同签字页也是王宝马。
但是在执行文件里,出现最多的名字却是另一个人。
周砚舟。
修改方案。
确认流程。
跟进供应商。
回复客户反馈。
很多文件最后修改时间都在深夜。
秦宁看了一会儿。
又关掉。
她没有继续往下翻。
只是觉得那些旧资料像是一条被时间盖住的线。
以前很多事情,似乎比现在看到的复杂。
下午,公司召开项目推进会议。
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参加。
会议进行到一半,一个负责供应链的人提出:
“客户提出的那个执行要求,如果按照以前的方式处理会更快。”
王宝马问:
“以前什么方式?”
对方停顿了一下。
“就是周总以前的处理方式。”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宝马没有生气。
只是说:
“现在项目负责人不是他。”
“我们按照现在的流程走。”
负责人点头。
会议继续。
但是散会以后,几个人离开会议室时,还是忍不住聊起了过去。
“以前周总确实效率高。”
“他什么事情都能接。”
“客户一个电话,他半夜都能赶过去。”
这些话没有人故意说给谁听。
只是一些习惯性的感叹。
但刚好经过门口的王宝马听见了。
他没有停下来。
只是脚步慢了一点。
晚上,公司安排了一场客户饭局。
王宝马带了几个核心成员参加。
这种场合一直是他的优势。
他知道什么时候谈项目,什么时候谈关系,什么时候让气氛放松下来。
饭桌上的话题从行业趋势聊到市场变化,又聊到公司这些年的发展。
气氛一直很好。
直到一位合作多年的客户突然说道:
“说起来,你们以前那个团队挺有意思。”
王宝马笑:
“以前条件没现在好。”
客户摇头。
“不是条件的问题。”
“那时候你们有个年轻人,我印象特别深。”
旁边有人提醒:
“周砚舟。”
客户笑起来。
“对,就是他。”
“那小伙子是真的能干。”
“有一次项目出了问题,我以为你们肯定赶不上。”
“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把所有东西都重新整理好了。”
桌上的人笑着说年轻人拼。
王宝马也笑。
“年轻的时候嘛。”
客户举杯。
“不过现在年轻人越来越少了。”
王宝马端起酒杯。
“时代不一样了。”
这句话说完,大家继续聊天。
只有秦宁注意到。
王宝马后面很少主动谈过去。
饭局结束后。
张方方和王宝马一起回去。
车里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张方方说道:
“你今天是不是不舒服?”
王宝马问:
“什么?”
“别人一提他,你就不说话。”
王宝马笑了一下。
“你观察这么仔细?”
“我一直都这样。”
他说:
“没什么。”
张方方看着窗外。
“其实我觉得,他现在离开也挺好的。”
王宝马没有接话。
张方方继续说道:
“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劝他。
可是王宝马听完以后,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很久之后。
他说:
“他不是过去。”
张方方转头看他。
王宝马没有解释。
第二天上午,项目进入正式执行阶段。
原本所有人都认为前期沟通已经足够充分,但真正开始推进以后,很多细节问题还是逐渐暴露出来。
客户提出的要求并不复杂,却非常考验执行能力。
他们希望方案不仅要有创意,还要能够快速落地。
这意味着前期设计、供应商协调、现场执行必须同时推进。
以前这种复杂项目,公司通常会安排一个核心负责人,把所有环节串起来。
但现在公司的规模已经和过去不同。
部门越来越多,人员越来越专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这在平时是一件好事。
可是到了需要快速决策的时候,反而出现了一些问题。
设计部门觉得应该先确认视觉方向。
执行部门觉得应该先确定供应商。
客户经理觉得应该先稳定客户需求。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但没有人能像以前一样,把所有事情直接串起来。
第一次项目推进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最后还是没有完全确定方案。
会议结束以后,秦宁回到工位。
旁边的陈琪叹了一口气。
“以前这种事情是不是很快?”
秦宁看他。
“你怎么知道?”
陈琪笑了一下。
“以前公司老人都这么说。”
“什么都找周总。”
“客户改需求找周总,供应商出问题找周总,现场临时变化也找周总。”
他说得很自然。
“那时候大家觉得麻烦都不用想太久。”
“因为知道最后有人能解决。”
秦宁问:
“那王老师呢?”
陈琪愣了一下。
“王老师当然负责大的方向。”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其实他们两个以前配合挺好的。”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继续。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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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客户突然提出一个新的要求。
原本确认好的一个环节需要重新调整。
问题本身不算大。
但是涉及多个供应商和执行团队。
项目负责人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大家讨论了半天。
最后还是没有拿出一个让客户满意的方案。
消息传到王宝马那里时,他正在和另一个合作方吃饭。
挂掉电话以后,他脸色变了一下。
旁边的人问:
“公司有事?”
王宝马笑了一下。
“项目上的小问题。”
他说完,继续吃饭。
但是后面的时间,他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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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王宝马回到公司。
会议室里还有几个人。
桌上放着各种方案。
每个人都很疲惫。
王宝马没有责备任何人。
只是让大家重新把问题梳理一遍。
一个小时以后,方案终于有了方向。
但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一天。
所有人离开以后。
王宝马一个人坐在会议室。
桌上还有一份旧资料。
不知道是谁整理的时候带出来的。
封面已经有些旧。
他打开。
第一页是一个多年前的项目复盘。
里面有一句话:
“所有问题由周砚舟统一协调。”
王宝马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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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客户方提出想单独聊一下。
地点还是那家酒店。
王宝马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寒暄几句以后,客户没有绕弯子。
“王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王宝马笑:
“您直接说。”
对方想了一会儿。
“其实你们现在公司发展得很好。”
“规模、资源、品牌都比以前强很多。”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有时候以前那种执行感觉,现在少了一点。”
王宝马没有说话。
客户继续:
“如果周砚舟还在,可能会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宝马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他现在有自己的事情。”
“我知道。”
客户点头。
“只是觉得挺可惜。”
又是那两个字。
可惜。
王宝马笑了一下。
“时代不一样。”
客户没有再说。
两个人很快把话题转回项目。
但是回去的路上,王宝马一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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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公司以后。
张方方正在办公室等他。
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见客户不顺利。
“他们是不是又提周砚舟?”
王宝马没有回答。
张方方冷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这些人是不是觉得公司没有他就不行?”
王宝马皱眉。
“没人这么说。”
“可是他们就是这个意思。”
“方方。”
“我说错了吗?”
她声音提高了一点。
“以前大家觉得他厉害,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替代。”
“那我们这些年算什么?”
王宝马看着她。
没有马上回答。
张方方继续:
“公司现在是谁的?”
“项目是谁谈下来的?”
“资源是谁一点点积累的?”
“为什么所有人只记得他做了多少事情?”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宝马低声说:
“没人否定你。”
“那你为什么不否定他们?”
“我为什么要否定?”
这句话让张方方愣住。
王宝马继续:
“他确实做了很多事情。”
张方方看着他。
过了几秒。
她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没有温度。
“你终于承认了。”
王宝马皱眉。
“我什么时候否认过?”
“你以前没有。”
“但是现在不一样。”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
“现在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说起他。”
“以前他走的时候,也没见谁觉得可惜。”
王宝马沉默。
这句话像是碰到了什么。
张方方看着他的表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中了。
她声音低了一些。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当年走,是我们的错?”
王宝马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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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项目进入最后确认阶段。
客户突然提出,希望最终方案由周砚舟参与审核。
这个消息传回公司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宝马坐在那里。
没有马上表态。
张方方第一个开口:
“不可能。”
所有人看向她。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快。
于是补充:
“我的意思是,周总现在已经不是公司成员。”
“让外部人员参与内部项目,不太合适。”
这句话从流程上完全正确。
没有任何问题。
王宝马看着桌上的方案。
过了一会儿。
他说:
“我联系他。”
会议室安静下来。
张方方看向他。
“王老师。”
王宝马没有看她。
“这是项目。”
“不是私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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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办公室只剩王宝马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很久。
联系人页面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周砚舟。
这个号码很多年没有改过。
头像还是以前那个。
王宝马点进去。
删删改改很多次。
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最近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以后。
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继续看文件。
十分钟后。
手机震动。
只有一句:
“还可以。”
王宝马看着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
他才打字:
“有个项目,想听听你的意见。”
发送。
这一次。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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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王宝马准备关电脑。
手机终于亮了。
周砚舟回复:
“王老师。”
“你现在应该不需要我了。”
王宝马看着这句话。
很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
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人离开。
员工。
合作伙伴。
曾经关系很好的人。
但只有这个名字,他一直没有真正习惯。
他回复:
“只是项目。”
过了一会儿。
周砚舟回:
“我知道。”
“所以我才问。”
“如果只是项目,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王宝马手停在键盘上。
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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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秦宁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变化。
王宝马没有再让大家修改方案。
而是重新召开了一次内部会议。
会议开始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这个项目,按照我们自己的能力做好。”
没有提周砚舟。
也没有提客户昨天的要求。
大家开始工作。
项目最终还是推进下去。
但那天以后,公司里很少有人再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仿佛所有人都突然意识到。
有些名字一旦被重新提起。
就不只是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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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秦宁整理项目资料时,又看到了一份旧文件。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团队合影。
照片里的人都很年轻。
王宝马站在中间。
周砚舟站在旁边。
两个人都笑得很自然。
照片背后写了一句话:
“第一年。”
没有日期。
没有说明。
只有两个字。
第一年。
秦宁把照片放回文件夹。
外面办公室里,王宝马正在和客户通电话。
声音依旧自信。
依旧从容。
依旧像所有人认识的那个王宝马。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在他最成功的那些年份里。
曾经有一个名字,和他的名字一起出现。
而现在。
那个名字已经离开很多年。
却仍然没有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