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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新生 翌日,迟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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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迟煜阳正在时深的书房看书。他看得专注,没听见门外隐约的动静。
直到敲门声响起。
“小芋圆。”时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和平日不太一样,带着点外面的凉气,“出来看看。”
迟煜阳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止时深。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抬着个扁平的大纸箱,箱子上印着电脑桌的线条图。时深指了指迟煜阳的卧室,示意师傅搬进去。
“这是……”迟煜阳愣住。
“书桌。”时深言简意赅,朝师傅点点头,“放窗边,原来的那张搬出来。”
他没给迟煜阳拒绝的时间,也没解释。师傅动作麻利,三两下拆了旧书桌的螺丝,抬出房间。新桌子被拆箱、组装,深灰色的金属支架,实木桌面宽敞得能摆下三台显示器。
不止桌子。
另一个稍小的箱子里是书架,同样的颜色,五层,依旧简约的线条。外星人机箱,一台显示器。
迟煜阳站在门边,看着房间一点点被填满。
师傅组装得很熟练,电动螺丝刀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时深靠在门框上,偶尔开口指点一下位置。
迟煜阳话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他看着那张崭新的桌子,桌面光滑,边缘圆润,桌腿是结实的三角结构。书架立在桌旁,层板的高度刚好能放下他的教材和参考书。
显示器还没点亮,漆黑的屏幕映出窗外的天空和他自己的、有些茫然的倒影。
师傅收拾工具离开,时深送到门口,回来时手里多了瓶椰子水。他拧开,喝了一口,这才看向迟煜阳。
“试试?”他朝桌子扬了扬下巴。
迟煜阳走过去。手指触到桌面,木质纹理细腻,打磨得很光滑。
“为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时深没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小区里光秃秃的绿化,背影挺直。
“你原来的桌子太小了。”时深并不擅长煽情,“书房的桌子写作业不舒服,时间长了对脊椎不好。”
“那电脑……”
“高中可能会有网课。”时深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而且,总要有点放松的方式。”
他顿了顿,又说:“你父亲的钱还给你留着。这些,是我买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这是时深个人的决定。和迟秉正无关,和他过去的十七年也无关。它只和两个人共同的现在以及未来有关。
“谢谢。”迟煜阳声音还是不高,带着点别扭。
“不谢。”时深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就昨天没吃到的排骨。”时深说,“我昨晚看了菜谱,应该不会太糟。”
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楼下传来炒菜的声响,隐约的油烟味飘上来,混着谁家炖肉的香气。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出房间。
厨房里,时深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手里拿着锅铲,灶台上摆着切好的排骨和配菜。油烟机开着,嗡嗡作响。
“要帮忙吗?”迟煜阳问。
时深抬头,看见他,眉头松了些:“不用。很快好。”但还是侧身,让出一点空间。
迟煜阳走过去,洗了手,接过时深手里的蒜:“这个要拍?”
“嗯,拍。”
迟煜阳拿起刀,将蒜瓣放在案板上,刀身平拍下去。“啪”一声轻响,蒜瓣碎裂,香气散出来。
时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没说话。
油锅热了,排骨下锅,“刺啦”一声响,油星四溅。时深迅速后退半步,迟煜阳却往前凑了凑,接过锅铲。
“我来吧。”他说,“你……你客厅坐着。”
时深愣了一下,然后让开位置。
迟煜阳翻动着锅里的排骨,动作稳当。油光在排骨表面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他加调料,倒水,盖上锅盖,调小火。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时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
少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他专注地盯着锅,侧脸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显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轮廓。
时深似乎能想象。
想象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踩着板凳才能够到灶台,第一次学着开火,第一次切菜,第一次被油溅到,疼得缩手,但还是要继续,因为不做,就没得吃。
想象他一个人,在空旷的老宅厨房里,对着菜谱,一遍遍尝试,直到把土豆丝切得均匀,把米饭煮得软硬适中。
想象他坐在那张窄小的旧书桌前,写完作业,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一碗面,吃完,洗碗,关灯,回到房间,面对一室寂静。
锅里的汤汁开始收浓,香气弥漫开来。
迟煜阳揭开锅盖,热气腾起,模糊了他的眉眼。时深递过盘子。排骨盛出来,酱色浓郁,葱花翠绿。
摆上桌,两人相对而坐。
时深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肉质软烂,咸甜适中,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嗯,好吃!”时深很庆幸昨晚没有祸害了这排骨。
迟煜阳“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餐厅的灯光暖黄,照在两人身上,在墙上投出交叠的影子。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小区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光晕。
饭后,碗筷都交给了洗碗机,时深去客厅开了电视当背景音。
新闻频道在播报天气,说明天有寒潮南下,气温会降。
迟煜阳把任务交给洗碗机后走出来,时深朝他招招手:“过来。”
茶几上摊着几张纸,是打印出来的学校介绍。
“白港一中,坐一号线四站地铁。”时深指着其中一张,“校风不错,升学率也高。我托人问了,开学前有个入学测试,分班用。”
迟煜阳坐下,拿起资料看。
“你成绩不差,正常发挥应该能进重点班。”时深又说,“住宿的话,学校有宿舍,但条件一般,不是四人寝。你想住校还是走读?”
迟煜阳盯着纸上的校园照片,教学楼很新,操场宽敞,绿树成荫。
“都可以。”迟煜阳在枫城时候没住过校,所以没什么想法。
时深看了他一眼,点头:“行,那你回家住吧,也不算远。年后我去办转学手续。”
他把资料收好,又抽出一张课程表:“这是他们高二下学期的课表。你之前在枫城学的是旧教材,可能会有点差异,寒假抓紧补补。”
迟煜阳接过课程表,扫了一眼。科目很全,课时排得满。
“有什么需要买的教辅,列个单子,周末去买。”时深说着,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纪录片频道在播非洲草原的动物迁徙,解说员的声音平缓。
两人都没再说话。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迟煜阳脸上,明明灭灭。他握着那张课程表,纸张边缘微微卷起。
“时医生。”迟煜阳忽然开口。
时深转过头:“嗯?”
“电脑……”迟煜阳顿了顿,“多少钱?我以后还你。”
时深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不用还。”他说,声音很淡,“就当……见面礼。”
迟煜阳不说话。他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屏幕上奔腾的角马群。成千上万的生灵在广袤的草原上迁徙,尘土飞扬,气势磅礴。
旁白说:
它们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必须走下去。
因为停下,就是死亡。
迟煜阳闭了闭眼。耳边是纪录片的背景音乐,恢弘,苍凉。还有时深平稳的呼吸声,近在咫尺。
屋子很暖,桌上的排骨还剩几块,汤汁凝成了冻。
年三十那天,终年无雪的白港罕见的下了场薄雪。
雪粒子细碎,落在窗上就化了,留下蜿蜒的水痕。时深一早起来,看见迟煜阳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捏着前两日时深给他换的新手机,屏幕是暗的。
“醒了?”时深打了个哈欠,“走吧,去爸妈那儿。”
迟煜阳站起身,从门边拎起一个纸袋,里面是方锦瑶前两天送来的两件新卫衣,天价标签挂在下面。
“穿上。”时深指了指,“今天冷。”
两人出门时,雪已经停了。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偶尔有零星的行人拎着年货匆匆走过。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家门开着,暖意混着饭菜香扑面而来。方锦瑶笑吟吟地迎上来:“来了?”
客厅电视开着,不知在放什么剧,音量调得很低。时彦坐在沙发上泡茶,紫砂壶嘴冒出袅袅白气。
还有一个人。
坐在时彦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是个年轻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浅咖色的卫衣,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翻看。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五官精致但不过分女气,头发微微卷着,皮肤很白,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眼神很静,像秋日午后的湖面。
“小深和小迟来啦。”时彦放下茶壶,“来,认识一下。祁羡,我带的本科生。也在家里过年的。”
祁羡合上画册,站起身。他比迟煜阳高半个头,身形清瘦,站姿却挺拔。
“时医生。”他朝时深点点头,声音清润,然后目光转向迟煜阳。
“这是迟煜阳……我家孩子。”时深介绍得自然,牵过迟煜阳的手,“小芋圆,叫祁羡哥哥。”
迟煜阳喉咙动了动:“祁羡哥。”
“你好。”祁羡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蜻蜓点水,在唇角漾开一圈极淡的弧度,很快就散了。
“都别站着了,坐。”方锦瑶招呼着,“小祁也在这儿过年,他家在宁海,来回不方便。”
宁海的高铁到白港似乎只要一个小时。
迟煜阳没有问。
迟煜阳在长沙发的一角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背脊却挺得笔直。
祁羡重新坐下,继续翻他的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