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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师姐归来 这酸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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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晨昏被课业与规矩切割得整整齐齐,唯有与上官语婉的交锋能为死水微澜。
“听先生说妹妹已学有所成,如今还这般刻苦,倒让姐姐自惭形秽呢!”
上官语婉的声音像浸蜜的银针,自半掩的闺门飘入。腰间碧玉禁步轻响,发间攒珠凤钗晃得人晃眼。
语涵抬眸,正撞见她眼底淬着的冰碴。这人惯用这种温柔刀扎人。
语涵偷偷给她起了个外号——柠檬精。
“柠檬……不,姐姐谬赞。”她将绣绷上的并蒂莲又添了两针,垂眸掩去眼底讥讽。
祖母偏爱她,全府皆知,吃穿用度比照嫡长女,授课先生亦是京城名儒。课业上的差距、往日的优越感被一点点磨去。语婉面上不显,但那股子不爽,她能感觉到。
在语涵眼里,她不仅是宅里的对手,更是自己充电路上的拦路虎。
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她总算看懂了上官语婉。
身为将军府嫡长女,她习惯掌控府中一切。她所有的敌意并非天性歹毒,不过是要确认,这个突然归来的妹妹会不会夺走属于她的荣光。这也是她从小到大的生存法则,只能耀眼,不容黯淡。
硬碰硬,她必输。一味退让,只会被温水煮青蛙。
《孙子兵法》有云: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于她那些监视、试探手段,语涵从不正面硬顶,反而开始有意识地“示弱”。
某日,语涵主动向语婉请教插花。
语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妹妹肯学,姐姐自然教你。”
抚琴之后,必谦虚夸赞姐姐技艺更佳。太夫人赏了好料子,她主动提出分一半。诗会赏花这类争艳的场合,她都穿素色保持低调,刻意将风头拱手相让。
这些动作很小,但很有效。语婉的态度慢慢软化,不再处处针锋相对。
果然,女人最懂女人。细节比道歉更有穿透力。
时日一久,太夫人夸她沉静,父亲赞她守拙,连府中下人都在背后称二人“并蒂莲”:一个灼灼其华,一个涓涓如月。
两人并未成为闺中密友,却默契地维持着“斗而不破,亲而不近”的关系。
深夜独处时,她常想起现代职场里那句话:“打不败对手,就把他变成客户。”
上官语婉大概永远不会知晓,自己是她异世里最成功的“客户”之一。
正当他庆幸,自己终于在异世站稳了一寸安之地。
却被那封带着雨痕、字迹潦草的信纸,打碎所有虚妄安稳。
语涵拆开信的时候,手是稳的。
但读完第一行,她的手就开始发抖。
“花神医病故,已于三日前安葬。”
信的末尾是老人早早写好的遗言,独独留给语涵。
“丫头,老头子我活了七十八年,够本了。婧依那孩子心性坚韧,思虑周全,我用不着操心。倒是你让我放心不下,你根基虚损,寒气入骨,寒冬将至,切记添衣,别嫌药苦,该喝就喝。
当年你父亲于我有救命之恩,老朽曾许下重诺,穷尽毕生所学,也要治好你的病。如今看来,这承诺终究难以兑现。此后漫漫前路,你与婧依二人,须彼此扶持,互为依靠。切记,香囊不可离身,万事当心,护好自身!老头子走了,不送。”
短短几行,字字质朴,全是藏不住的惦念。语涵捧着信纸翻来覆去读了三遍,眼眶酸胀,滚烫泪珠啪嗒、啪嗒砸在纸上。
当夜,她便发起了烧。芯片监测系统显示: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引发免疫系统崩溃,寒气反噬。
昭娘急得团团转,又是熬药又是擦身。太夫人连夜赶来玉芙轩,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手是凉的,但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语婉也亲自来了一趟,立在床幔外侧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好好养着”,便转身离去。
高热烧得意识模糊,魂魄似是飘回了安稳无忧的杏林药庐。
暖融融的日光铺满小院,低矮的篱墙、晾晒的竹匾,花神医蹲在石阶翻晒草药;院中大公鸡扑腾着翅膀追着婧依满院跑,花神医拎着木锅铲在后头追着;花神医在药庐院子里给她熬药,她嫌苦不肯喝,老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蜜饯说“最后一块了”,她伸手去接,老人却消失了。
梦醒了,那个不问她来历,只疼她身子护她安稳的老人,真的走了。
那个常年药香浸骨,四季无喧嚣的杏林药庐,那个她穿越以来唯一不用装傻、不用求生、可以肆意脆弱的地方,回不去了。
药庐的风、药香、蜜饯、纵容,从此彻底成了旧梦。
大夫把了脉,迷迷糊糊只听见“先天不足,体弱畏寒……病根……慢慢调理,平时最忌劳累、受寒、忧思过重。”
太夫人心口揪紧,听到“忧思过重”,心中自责:难不成是自己逼太紧了?
当即吩咐昭娘:“以后二娘子的课业减半,杂事一概不用她沾手,只管安心静养,万事以身子为先。”
语涵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眸光朦胧虚弱,软糯的嗓音带着病中沙哑的气音,轻轻恳求:“祖母,我想去…相国寺…”
祖母俯身,掌心感受着那抹烫人的温度,心口又是一紧。眼底带着浓浓的迁就与不忍,抚着她的小脸柔声哄劝:“傻孩子,都病成这样了,怎么经得起每月奔波?”
语涵声音虚弱:“孙女在药庐时,最盼的就是能去寺里为祖母祈福。”
太夫人瞧着小孙女一脸恳切,虚弱不堪,却依旧执着惦念着那一处去处,心头又软又酸。
她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气息微弱地执着追问:“……我每月都想去,可以吗?”
那副小心翼翼、满心期盼的模样,太夫人满心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自是无有不应。
得了祖母的承诺,语涵才放心地昏睡过去。
朦胧间,脑中浮现常年服用的苦药,每次发病时撕心裂肺的疼痛,花神医诊脉时欲言又止的模样,轻叹“这孩子的病,怕是跟她娘有关”。
原来她这两年的康健安稳、肆意成长,全是花神医用毕生医术、心血硬撑出来的假象。
神医一走,她悬在半空的性命,彻底无人托底。
花婧依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她处理完药庐的后事,变卖了大部分田地药材,收拢全部积蓄和几箱子医书,孤身入京。
小丫头一身素白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比去年在药庐时长高了一些,但更瘦了。风尘仆仆,眼睛挂着浓重青黑,显然是急着赶路都没怎么休息。
语涵站在廊下,披着厚披风,病气未散。
她瞧着语涵苍白的脸,眼圈微红,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沙哑的嗓音压着怒气:“你故意气我是不是?师父刚走你就发烧,是不是想让我连你一块儿送走?”
语涵静静望着婧依,风尘满面,薄唇紧抿,眼底涌着酸涩无力,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病后的苍白还残留在脸上,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泪珠。她微微抬手,指尖微凉,轻轻扣住了花婧依覆在自己额间的手。
掌心相触的刹那,两颗小珍珠终于又挨到一起。花婧依指间那颗原本黯淡的小珍珠又重新亮了起来。
瞧着两人各占16%的电量,语涵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握着的手没有马上放开。她动作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花婧依一路积攒的疲惫、师父离世的彻骨悲恸、担忧语涵病情的焦灼,在这缕温热绵长的暖意中,眉头微微松动,眸中强撑的冷硬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茫然又酸涩的脆弱。
发泄完心头慌乱,她放缓语气:“师父走之前,把他的医书和药方都留给了我。还特意反复叮嘱,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照看好你。”
语涵鼻子一酸,险些再度落泪。
那天晚上,两人终于又像以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
语涵主动把这半年来学艺、充电、语婉的事说了一遍。
花婧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变了。以前你遇到事只会躲,现在会算计了。”
“我不是算计,是求生。”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以后我帮你兜底。我打算先开间药铺,站稳脚根,然后再想办法寻西域的那味药就容易多了。”
花婧依来到将军府的第三天,语婉闻着味就来了。
一进门,目光慢悠悠扫过她身上的素衣、木簪、药箱,最后定格在她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这位就是妹妹常提起的救命恩人?真是菩萨心肠。”
花婧依淡淡抬眸:“举手之劳。师父在乱葬岗捡的我,我护着师妹,扯平了。”
语婉笑意不变,款款落座,“花神医已逝,妹妹说你与她结拜,又一路从药庐追到京城来,这份情谊当真难得。”她顿了顿,微微侧首打量,“师姐对妹妹这般上心,倒比亲姐妹还亲呢。”
花婧依眸光坦荡,神色淡然:“大娘子说得是。我与师妹在药庐朝夕相伴,她病情发作时,是我和师父轮番守着,三天三夜没合眼。她烧得说胡话喊‘姐姐’的时候,唤的也是我。”
语婉笑意微僵,手上用力帕子被绞出了褶皱。
“不过大娘子放心,我此番入京,只为开药铺做生意的,不是来攀附将军府的。日后大娘子若有病痛疑难,大可报我名号。不过我看大娘了面色红润,怕是也用不上。”
语婉沉吟片刻:“花姑娘倒是爽利,只是汴京不比别处,女子抛头露面经商,恐多有不便。”
花婧依微微一笑:“大娘子说笑了。京城南市一共有十七家药铺,其中三家是女掌柜。若不信,改日我陪姐姐去逛逛。”
语婉面色微变,一时接不上话。语涵在旁边险些笑出声,强行用茶碗挡住嘴角。
片刻僵持,语婉仍讨不到半点便宜,起身理了理华贵裙摆,临走前看了花婧依一眼,笑意不达眼底:“花姑娘好口才。日后有空,常来府里坐坐。”
“一定。姐姐慢走。”花婧依微微颔首。
语婉走后,语涵立刻竖起大拇指,“帅!”
花婧依轻嗤一声:“这酸鸡,一进门就夹枪带棒试探我来路、拿捏我出身。我当初在乱葬岗开局,什么鬼没见过?她这点道行,还嫩了点。”
话音一转,她斜睨语涵,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倒是你,在锦衣玉食的将军府待了半年,连个嫡姐都拿捏不住,丢不丢人?”
语涵眨眨眼,理直气壮辩解:“我搞定了!我和她现在是‘斗而不破’,相安无事!”
花婧依白了她一眼,一针见血:“还斗而不破?那是你心软,事事退让,刻意包容她。什么时候轮到她对你‘斗而不破’,才算本事。”
语涵被戳中痛点,默默喝了口茶,乖乖闭麦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