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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里笔友,阁楼美人 这是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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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婧依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你的身体很奇怪。师父说过,你体内有一股奇特的药力,既能吊着你的命,又在缓慢消耗你的生机。”
语涵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病,可能不是天生的。”花婧依看着她,“师父说,你身上的异香能安神定心,你的血还能当药引解毒…这事儿千万别往外说,要出乱子的。”
花婧依翻开一本手札,其中一页画着一株药草。黑红渐变莲形,花茎暗赤,络有黑筋。外瓣焦裂如烧纸,内瓣赤紫如凝血,花蕊心隐现破碎莲纹。
“这是什么?记载倒是详尽,为何不写上药名?我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莲花?”语涵凑过来道。
“这是师父亲手所绘,他临死前才告诉我,就是这味主药,我得接着找。”
“你这病太过刁钻,师父留下的方子只能压着,治不了根。我写了好几封信,寄给师父生前结交的一些隐世医学大家。”
只是那些信寄出去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音。
只一封。那是花神医生前提过的远在西域,各行其道的“毒医”师弟。
花婧依惊喜地拆开,脸上期待瞬间凝固。指尖一颤,手中信纸险些脱手落地。
“师叔死了?”
信中写道——
花师姐钧鉴:
家师已于去岁仲冬仙逝。师伯此前信中问及的那位小友,我不知详情,亦不多问。
师父生前常说,医者不问来路,只治病痛。我虽不才,于医术一道尚不及师父万一,但既有此缘,愿尽绵薄。
随信附药方一张,可暂压寒气。若需药材,可让人送往西域“三鲜堂”,报我名号即可。
另:师姐信中提及那位“小友”对香料颇有心得。南疆多瘴,此地常用苍术、艾草熏屋避秽,然气味浓烈,孩童不喜。可有清雅之方?
南薰客顿首
信中所附药方写满整整一页,每种药材用量、炮制工序、煎煮时长,标注清清楚楚,就连服药后的忌口和日常养护都罗列周全。
语涵凑过来看:“南薰客?好奇怪的名字。师叔的徒弟?是什么人?”
花婧依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师叔走得突然。这人自称接手了师叔遗物,应该是师叔的关门弟子吧。”
“男的女的?”
“不知道。”
“多大年纪?”
“不知道。”
语涵:“……”
师叔的弟子?
语涵倒觉得,定是花神医在冥冥之中保佑,为她留了一线生机,断了旧路,续了新缘。
观他信中所言,礼貌克制,寥寥数语,却透出分寸与善意,语涵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花婧依接过方子反复核对。
“这方子……倒是高明。这位‘南薰客’医术不在我之下。”
思来想去,语涵决定亲自提笔回信。
信中先诚恳地感谢他的药方,还附上自己调配的清雅避秽香方,另外封进一只调好的香包寄去,供他参考。
落款时,花婧依提醒:“之前我整理师父生前往来信件,发现从未在信中透露过你的实情。再者,你身上的血脉异香太过独特,难保旁人不会起别的心思。还是小心为上。”
语涵深以为然,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况且,对方自称南薰客,想来亦是不愿显露行迹。既如此,那便礼尚往来吧。
随即她在信尾落款:半糖。
取自“半糖主义”,不甜不苦,刚刚好。
她这辈子喝药喝出阴影了,没糖不能活的。
花婧依瞥见落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搁这儿怀旧呢?”
月余后,西域的回信跨越千山到了语涵手中。
半糖姑娘展信安。
来函收悉,承蒙赠清雅避秽香方与香包,昨夜试焚,香气温润绵长,无苍术艾草刺鼻燥气,孩童亦可安闻,精妙至极,在此谢过。
随信寄上苏合香一小囊,此香温通经脉,可缓解你信中提及的畏寒、四肢冰凉之症,日常随身佩戴或是室内熏燃皆可。
她心里微微一动。自己只在上封信中寥寥提过冬日畏寒,可对方的馈赠,却恰好精准对准了她骨子里的寒疾,细致得有些过分,全然不似只看过一回药方的外人。
熏燃后,确实与中原常见香料不同,夜里不再被冻醒,畏寒之症减轻,芯片的“体温维持”功能耗电降低,醒来时发现电量比平时省了3%。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南薰客的药,在帮她省电,也彻底续上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底子。
她在回信中多写了一句:“君之药,于我如暗夜一灯。”
自此,二人通信就这么开始了。
南薰客行文大多克制疏离,惜字如金。从无多余打探。只谈香料药理,偶尔描述一两笔西域风情和那些游牧部族用香料熏衣的习俗,从不越界。
最近一次回信中提到,自己的名字取自《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语涵读完信,嘴角淡淡上扬。
夫子教过,《南风歌》相传为舜帝所作,表达以德化民、解民疾苦的愿望。
没想到这个南薰客志向这么远大,倒教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笔友印象又好上几分。
南薰客的回信时长时短,从未间断,两人渐渐熟络,偶尔还会模仿她的语气写上几句轻松闲话。
一个隔着万里山海,一辈子也不一定见得到陌生人,正因见不到,才敢说真话。
这个念头让她很安心。
岁岁往复,书信未断。
花婧依的药铺也在京城南市正式开张了。
语涵站在药铺门口,望着门楣上那块崭新的“本草阁”牌匾,忽然有点想哭。花婧依还是那个花婧依,说干就干,绝不拖泥带水,火速开启了“医商结合”计划。
用她的说,在封建时代,女子最好的铠甲不是琴棋书画,而是藏在裙摆里的账本。
更漏声里,语涵推开窗棂。月光如银纱铺在案头,婧依的信笺躺在《千金方》上,墨迹未干:“城西荒地已拿下,药圃明日破土。”
婧依最近还盘下了香料铺,取名“香语阁”。俩人正计划着搞个“中药美妆”联名,把现代营销思路搬到古代。
许是体弱的缘故,祖母对她愈加疼惜,不像初入府时拘得紧。尤其这两年祖母身子不如从前,每月十五相国寺上香的定例渐渐由她接手代劳。
语涵摩挲着指间的莲花银戒,看着小珍珠亮起微光和上面跳动的数值,久违的踏实萦绕心头。犹记得初入将军府,她只能靠着零星微弱的机缘艰难充能,时常熬得心力交瘁。
这两年步步筹谋,从当初抱着钵盂苟活的小丫头,到如今可以名正言顺每月进寺,充电问题总算得到暂时喘息。
这事又让语婉小小酸了一下,莫名一句:“你以为祖母宠你是因为你乖?不过是因为你长得像某个不该像的人。”
语涵追问,她却闭嘴了。
罢了,只当“柠檬精”又犯病了吧。
语涵望着车窗外将军府的飞檐渐渐远去,淡淡一笑。深宅礼教困得住世俗闺秀,却困不住两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于她而言,这般境遇已算得上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至她十七岁时,那个梅雨潮湿的午后,她注意到昭娘每月都会往东跨院方向去,待她离开后,误打误撞推开那道朱漆剥落的木门。
雕花窗棂干干净净,不见蛛网。案头青瓷瓶里静静立着一枝新开的白桅子。屋内摆放着一些女子的旧物。那阁楼虽是空置,可屋中陈设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有人前来打扫。
那绣屏上的美人约莫十七八岁,正倚着太湖石,指尖拈着半枝红枫,嘴角笑意浅淡,栩栩若生,与她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指尖轻轻抚过绣屏上的金纹,仿佛能触摸到岁月的痕迹。
绣屏背面绣着一行小字,腊月廿三。这日期有些耳熟,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蓦的想起祖母说过,“像……但比她福气好”,父亲和祖母初见她时的眼神,原来如此……
正自怔忡间,昭娘寻至此处,眼神突然变得郑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那是娘子的姑母,上官浅月。”
姑母?
太像了。像到她几乎以为,那是自己在照镜子。
再问起她的事,昭娘眼神闪烁,不肯多说,只是含糊其辞地说她嫁人后不久就死了,如今是府中的禁忌,特意叮嘱,尤其不能在父亲和祖母面前提起。
说罢,她紧紧拉住语涵的胳膊,那力道大得让她有些生疼,仿佛生怕她再多停留一秒,便会惹出什么大祸。
她愣愣地应下,目光却仍忍不住在那绣屏上流连。那美人的一颦一笑,仿若有一种魔力,深深吸引着她。在昭娘近乎拖拽和催促下,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阁楼,而那绣屏上美人的身影,却如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这是第一次,她在将军府闻到了一丝阴森的气息。
漏尽更阑,语涵推窗望月。
恍惚间仿佛看见姑母衣袂飘飘立于云端。她该是怎样的倾城绝色,方能让丹青圣手将那顾盼神飞的风姿凝固在丝帛之上?可叹这般惊世容颜,终究化作黄土一抔。
莲花银戒微微发热,小珍珠又亮起微弱的光。
电量:26%
明日,又该去相国寺找“充电宝”提前储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