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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的甲方,是个和尚 什么世外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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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摸清玄澈那只钵盂是自己在这古代唯一的充电桩,语涵的日子便多了一桩持之以恒的大难题。
旁人闺中愁课业、愁婚配、愁家世前程,唯独她,天天愁充电。
那和尚大概是老天爷派来专门治她的强迫症,就像当年她需要甲方爸爸签字、甲方爸爸却永远在“考虑考虑”一样。
玄澈就是她的甲方爸爸。
相国寺坐落在内城东南侧,乃是汴梁首屈一指的皇家大刹。将军府在北城,来回一趟少说要大半个时辰。她现在顶着上官家二娘子的身份,出趟门要跟太夫人报备,要说明去处、归时、随行人员,比上班打卡还麻烦。
好不容易抵达寺庙,找到玄澈,更大的挑战才刚开始。
玄澈为人温润谦和、眉目慈悲,偏偏在敲钵充电这件事上,固执得近乎刻板。
早课一敲,晚课一响,雷打不动。
语涵粗略计算就算她能把每次敲击全部蹭上,一天最多充上30%左右。
听起来不错?
问题是,她怎么可能每次都“恰好”在场?有时候任凭她磨破嘴皮子,他都不肯破例。
一次,语涵厚着脸皮在他禅院里赖了整整一个时辰,从佛法聊到茶道,从茶道聊到素斋,又从素斋聊回佛法,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小心翼翼地提出:“大师,再多敲一下,一下就好。”
“功课有定数,施主见谅。”
“那今日的功课提前做不行吗?”
“时辰未到。”
定数你个头!
语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玄澈简直就是她现代职场里,最难沟通,永远 “再看看、不加急、不例外” 的顶级甲方。
别人的甲方给钱。
她的甲方,只讲缘分、讲定数、讲规矩。
就是不讲她的死活。
凌语涵气得牙痒痒,又不能发作。毕竟她的命、她的金手指、她在这古代所有立足资本,全攥在这位年轻和尚手里。
更让有重度强迫症的她抓狂的是——
这位高僧每次帮她充的电量,永远卡在百分之七十以内,绝不满格。
几次下来,凌语涵差点憋出内伤,背地里偷偷给玄澈取了个极其贴切的外号:五百瓦。
什么世外高僧、慈悲为怀,在她眼里就是个抠门又死板的充电管理员!
有时花婧依铺子太忙根本没法亲自前来,自己还得把为数不多的电量分她一半。
不够用!根本不够用!
为了蹭电,语涵可谓使尽浑身解数,斗智斗勇,连道德绑架的招数都用上了。
“大师,我头晕,可能是旧疾复发了,你敲几下钵盂帮我安神,上次听完好受多了。”说完还要配合地扶一扶额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玄澈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目光从茶汤移到她脸上,看了足足三秒。
语涵被他看得心虚,但硬撑着没躲。
玄澈放下茶盏,搭上她的脉博,平静地说:“施主面色红润,脉象平稳,不像有疾。”
语涵:“……”
不就是个破钵盂吗?多敲几下会死?有什么了不起的。
后来才发现,这个和尚还真是了不起。
他是相国寺慧远大师的亲传弟子,悉心传授佛理、医术、茶道与素斋技艺,样样皆通、样样精绝。自幼便展露过人智慧,过目不忘,十岁能讲经,十五岁便辩倒了多位来访的高僧。
二十岁时,他的素斋已名动京城,开始受邀入宫做素斋,连皇室权贵都要给足三分颜面。
真正让他名声大噪的,是三年前的经卷之争。
彼时太皇太后六十大寿,西域进贡绝世珍贵佛经《莲华秘要》,太子与三皇子各怀心思,针锋相对,皆欲夺经献礼,以博圣心。
双方分别派人拉拢。
朝野暗流汹涌,稍有不慎便是站队漩涡、万劫不复。
玄澈却闭门七日,心无旁骛、寂然修行。
出关后,他一句淡然之言,平息风波:“经文本无主,唯智者能解。小僧不才,已默写副本,原本当归皇家藏书阁,副本可供诸位研习。”
七日,凭记忆复刻整部经书。
这一手震惊朝野,皇帝顺势下旨将经书收入藏书阁,平息了争端。两位皇子虽不满,却无法反驳这个公平的解决方案。玄澈因此获得了自由出入皇家藏书阁的特权,这在京城是独一份的荣耀。
听完翠衣打探来的这些消息,她心里默默给玄澈的估值又上调了两个档次。
忽然觉得“五百瓦”这个外号好像不太尊重人家。
那就改叫六百瓦吧。
但尊重归尊重,电还是要充的。
硬刚不行、撒娇没用、道德绑架全都无效,那就果断转换策略。
她开始走投其所好、以技会友、温柔攻心路线。
她抬眼,重新看向玄澈,笑意温和、分寸得体:
“是小女子强求了,大师恪守清规,令人敬佩。改日我若研制出新式素斋点心,再来求教大师品鉴。”
玄澈闻言,眸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随即轻轻颔首:“施主随意便可。”
他并未放在心上。
可语涵心里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她的主线任务,再也藏不住了——
稳住电源、苟住电量、长线发育。
现代人的优势是什么?是站在五千年饮食文化的肩膀上。
她从芯片数据库里调出了海量的素斋食谱。抄写下来,然后在将军府的厨房里反复试验。
当她第一次将“素蟹粉”,松菌玉盏、桂花糯米藕和冷饮松针清露摆在玄澈面前,心中还带着几分忐忑。
玄澈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菜色,没有说话。执筷尝了一口素蟹粉,咀嚼片刻。
“施主这道菜……”
“怎么样?”语涵像是在等待面试结果。
玄澈沉默片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豆腐绵软,冬笋脆嫩,调味独特。”
语涵偷偷松了口气,古代的素斋很少用姜汁搭配素茸,这是现代烹饪的小技巧,他自然没尝过这种复合鲜感。
玄澈又尝了松菌玉盏,蒸制的做法精巧,菌香尽数锁在豆腐之中。
桂花糯米藕他只浅尝一小块,眉头微蹙,显然对甜食不甚喜爱。
待到倒出松针清露,清冽草木香扑面而来。饮下一口,凉润回甘,松针清苦混着梨的甜,恰到好处。
“小僧做了五年素斋,自问已得其中三昧。施主这道菜,小僧做不出来。施主是从何处学来的?”
语涵早有准备,笑眯眯地说:“我自己瞎琢磨的,平日在家常为祖母下厨。祖母说大师做的菜有股特别的清香,我就想着请大师品鉴品鉴,看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
她说得滴水不漏,彩虹屁也跟上,谄媚的笑意差点挂不住。
沉默三秒。
玄澈看了她片刻,“施主这几道,皆是别出心裁。”目光落在冰瓷壶上,“这松针清露倒是难得,清冽甘甜,配方,可否告知贫僧?”
成了。
从那以后,语涵每次去相国寺都会带上自己研制的菜品,素斋、点心、饮品,换着花样来,美其名曰“切磋厨艺”。玄澈这人,对新奇的东西还挺有好奇心的。
两人的关系渐渐从“施主和法师”变成了“语涵和玄澈”。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另辟蹊径——贿赂元心。
元心是玄澈身边的小徒弟,负责给玄澈跑腿、整理经书、打扫禅房,嘴巴不算严。才八岁的小和尚天真软糯、嘴馋贪吃,最是招架不住冰糖葫芦的诱惑。
冰糖葫芦是硬通货。一串能换一个消息,两串能换帮个小忙,三串能让元心在玄澈面前说一整天的好话。
语涵塞给元心一个小纸包。小和尚打开,眼睛立刻亮了。
“玄澈大师最近还会进宫吗?”语涵随口一问。
元心摇摇头,咬了一口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说:“师父上个月已经去过了,为太皇太后做素斋。皇后娘娘也喜欢吃他做的菜。”
“那他见过皇上?”
“见过呀。皇上还夸他呢。”元心舔了舔嘴角的糖渍。
“不过大师从来不在外面说这些,是我偷偷听到的。你别告诉别人。”
“那你师父今日心情如何?”
“挺好的,早课多念了半炷香呢。”
“那你今日有没有帮我说好话?”
“二娘子放心!我一定跟师父说,娘子人美心善,做菜好吃,身子还弱,需要多听钵盂的声音。”元心又咬了一口糖葫芦,笑得见牙不见眼。
“嗯,身子弱这个可以重点强调。”语涵竖起大拇指点赞。
元心果然卖力。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在玄澈面前念叨:“师父,二娘子今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你多敲几下钵盂呗。”
玄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元心,今日的经文背完了吗?”
“没……没有。”
“那还不去背书。”
元心灰溜溜地跑了,路过语涵身边时委屈巴巴地说:“二娘子,我已经尽力了。”
语涵摸了摸他的光头,塞给他第二串糖葫芦:“辛苦了,再接再厉。下回给你带芙蓉糕。”
元心用力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语涵姐姐最好了!”
她和玄澈现在应该勉强算半个朋友吧。
至少,她单方面这么认为。
六月初二,天气晴好。
凌语涵早早起身,亲手精心烹制三道精致素斋、冰镇松针清露,带着翠衣早早奔赴相国寺,打定主意今日好好周旋,争取多蹭一波电量。
马车在相国寺山门外停下。
一眼望去,六十四座禅律院错落排布,红墙碧瓦,殿宇巍峨,皇家古刹气度森然。
翠衣小心地将她扶下车。
一墙隔两界,墙外依旧市井通衢,人声喧阗,百货罗列。一入墙内,陡然换了一番天地。
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松木的气息,令人莫名安心。寺内殿宇层层递进,中轴线两侧庑廊连绵,古柏虬枝横斜,禅院隐在花木之后,偶有僧人的脚步声淡淡传来 。
按规矩,她先去了弥勒殿上香,做足世家闺秀虔诚礼佛的姿态。
翠衣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小声说:“姑娘今日怎么带这么多?”
“今日带的不是菜,是点心。松针山药糕、茶香芡实糕、桂花百合凉糕,还有几枚菌菇素饼。”
翠衣眼睛一亮:“都是甜的吗?”
“不全是。”语涵微微一笑,“玄澈不喜甜,太甜的东西送过去,反倒落了俗。我多带些,五百瓦一高兴说不定就多敲几下。”语涵压低声音。
“五百瓦?”翠衣一脸茫然。
“没什么,你听错了。”
翠衣笑嘻嘻地说:“姑娘对玄澈大师可真上心。”
“那当然,那可是我的充电……”语涵及时刹住。
“嗯……我的厨艺导师。”
虽然知道他不太可能多敲,但万一呢?
万一他今天心情好呢?
万一那道点心真的好吃到他破例呢?
人还是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
做完表面功夫,沿着庑廊往寺院深处,藏经阁巍峨矗立,周遭院落错落,较之前殿少了几分香客嘈杂,多了几分幽深寂然。
她无意间瞥了一眼,猛地顿住脚步。
不远处青石棋盘石桌旁,围坐数位长者品茶对弈、低声闲谈。
其中一位竟是他的父亲——上官桀。
他对面坐着一个白发白眉,面容慈和的老僧正执子沉思。那是玄澈的师父——慧远大师。
另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人和父亲差不多年纪。两鬓微霜却掩不住眉骨间的英气,恍若松间积雪压不住千年古柏的苍翠,依稀能窥见年轻时的风采。布衣青衫,一看就是练武之人。
他坐在上官桀对面,正端起茶盏喝茶,姿态随意,却给人一种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隐约听见慧远大师称呼他为“莫施主”。
棋盘上的云子起落间,风吹过来,带来石桌旁的只言片语。
“18年前的事始终是个隐患!”
慧远大师落下一子,声音低沉平和:“莫施主,往事如烟,何必执着。”
莫衫客冷哼一声:“执着?慧远,你倒是看得开。当年那场围剿,你我可都看在眼里。”
“……天方城……”
“浅月……旧约……”
浅月,上官浅月。那个旧阁楼里的綉像,那个“难产而死”的姑姑。零碎字眼,模糊片段,每一个字都让凌语涵心头微紧,像是一幅拼图的碎片,她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始终拼不完整。
她下意识地躲在树后屏息凝神,腰间香囊随动作轻晃。翠衣被她拉着一起躲了进来,一脸茫然。
“姑娘?”
“嘘——”
语涵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侧耳倾听。
不是因为她做贼心虚。
好吧,确实有点心虚,也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