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充个电》梦鹿昭华

35、落雪问香，匣底玄机 一桌人，各

　　梅胜雪一袭艳红斗篷，猩红锦缎覆着层层落雪，红白相衬，刺目又孤冷，几缕鬓发被夜风拂乱，添了几分奔波的狼狈。

　　素来寡淡的眉眼，此刻被风雪浸得微微泛红，也凝着一丝压不住的执拗。

　　她踏进门第一眼，视线便越过众人落向凤鸣，似是早有预判。目光扫过一桌残羹酒菜，掠过语涵的一瞬，瞳孔微缩。待看清他安然落座、神色平和的模样时，下颌线条缓缓松了半分，只余一片平静的淡漠。

　　语涵见状，温声缓和气氛：“梅姑娘不妨小坐片刻。雪天路寒，喝碗热汤再动身不迟。”

　　紫苏极有眼力，利落添上碗筷杯盏。

　　梅胜雪垂眸，轻轻掸去肩头落雪，轻缓从容，掩去方才一瞬的失态。身姿端正，脊背微挺，缓步落座在洛晴对面的空位。

　　落座后，她再度抬眼望向凤鸣，眼中晃过一丝隐忍的幽怨，最终化作一句轻浅自语般的呢喃，“我原以为，你至少会留在天方城，过完年才回京。”

　　凤鸣抬眸相望，眸中清淡无波：“何事？”

　　梅胜雪视线扫过满桌残羹剩菜，又掠过身侧安然静坐的语涵，眼底微末幽怨瞬间散尽，唇角弧度彻底放平。

　　“无事。只是听闻你回京，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洛晴已然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听说你舅舅近来生意做得挺大，你竟还有空往这儿跑？”

　　梅胜雪捧起热汤，抿了一口才回道：“你管得也挺宽。”

　　洛晴被那句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握着汤碗的指节微微收紧，眉梢一挑，眼底翻涌着不耐。

　　语涵心中透亮。先前梅若笙趁火打劫，挖烈焰帮墙角一事，这根刺早已扎在心底。

　　可若因为梅若笙做的腌臜事就怪到梅胜雪身上，着实有些牵强。更何况凤鸣坐在这里，夏侯峥重情顾面，断不会当众撕破脸面。

　　眼看席间气氛又要紧绷，语涵从容执起公筷，分别往二人碗里夹了一筷菜。

　　炭盆里噼啪一声轻响，细碎火星跃出，恰好掩住席间那阵凝滞的冷场。

　　洛晴顺着台阶低头吃菜，眉间不耐仍在，终究没再开腔。梅胜雪望向碗里的冬笋，举筷咬了一口。

　　满桌人各怀心事，凤鸣始终沉默无言，筷尖轻抵碗沿，迟迟未动。

　　一桌人，各有郁结，各有隐忍，各有分寸。

　　食毕，雪势渐渐变大。

　　花婧依指尖反复点着腰间荷包，目光数次若有若无掠过凤鸣，又侧头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语涵，趁着众人起身告辞之际，私下低语：“真不打算问清楚？”

　　语涵轻轻摇头，目光平静望向檐外纷飞落雪。

　　“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来路。他帮了咱们那么多，没必要把他的底翻出来查一遍。我们……不也有秘密吗？”

　　花婧依闻言黯然，捻了捻荷包，眼底疑云未散，终是轻声叹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夏侯峥余光扫到站在檐下独自静默的梅胜雪，又瞥了眼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了然，当即故意放慢脚步，伸手拽住正要迈步离去的洛晴。

　　洛晴一点就透，顺势驻足回头，二人极有默契地隔开旁人视线，其余人，硬生生留出檐下一方安静天地，好让凤鸣与语涵有独处告别的时光，顺带气一气梅胜雪。

　　漫天雪花零零落落，梅胜雪立于阶前，猩红斗篷覆着薄雪，夺目又孤冷。她五指那当然攥紧衣料，指节绷得泛白，目光牢牢锁在廊下并肩的两道身影上，一身傲骨让她半步不能上前，亦不愿就此离开，只静静伫立风雪之中。

　　语涵裹紧斗篷，与凤鸣并肩立于廊下。不远不近，远眺街巷积雪层层增厚，州桥笼罩在雪雾之中，只剩一片朦胧轮廓。

　　她心底藏着万千疑虑，攒了许多话，到了唇边反倒无从说起。素来从容妥帖的人，此刻竟寻不到半句合适的开场白。

　　凤鸣变是黯然抬眸望着漫天风雪。常年孤身踏遍山河的，本就不擅与人温柔绵长的道别。眸光猝然相触，轻轻交缠，又各自仓促移开视线。

　　汴河吹来的寒风裹挟湿冷雪沫，扑面微凉。语涵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却不愿率先转身离去，指尖攥紧斗篷领口。

　　凤鸣微微侧身，不声不响侧过半步，身躯恰好替她挡住迎面风雪。动作自然，无半分刻意痕迹。

　　“新铸的铁锅，好用吗？”他似是没话找话，偏偏带着几分专属的熟稔。

　　语涵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提起此事，倏地弯起唇角笑，明媚笑意化开所有拘谨。

　　“好用。比在鬼市淘来的结实多了。”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约而同浅勾起唇角。

　　笑意缓缓淡去，她思索片刻，鼓起勇气，主动打破别离的沉寂：“你平日偏爱何种香料？”

　　她心中早已做好预判，以他向来寡淡的性子，又是闺阁细碎之物，自己大抵只能得到一句“随便”。

　　可凤鸣并未敷衍。

　　他垂眸沉吟片刻，眼底黯了一瞬，似在回忆心底那份安稳气息，笃定而认真：

　　“安息香，没药。”

　　语涵默默记在心底，“那我试着调配看看。”话说出口，悄然埋下一份专属的温柔期许。

　　君兰立于不远处等候，翠衣撑着伞等在车边。语涵掀开车帘回望时，凤鸣仍立在原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和墨色发梢，温天白雪衬得身影格外清晰。

　　“雪大，你早些回去。”语涵出声叮嘱。

　　“嗯。”

　　车帘放下，马车颠簸慢行。

　　车厢炭火温热，暖意萦绕。语涵倚着柔软车壁，怀中捂着汤婆子，脑中已经在默默调配辅香比例。待她反应过来，瞬间涌上几分懊恼。方才竟忘了问他此番回京的落脚处。

　　转念一想，又慢慢宽慰自己。缝制香囊，调和香材本就费时费工，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再者，她常往慈幼局或醉月楼总能偶遇；再不济也能托洛晴和夏侯峥转交。

　　回到将军府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翠衣拍掉她斗篷上的雪，昭娘早已备好姜汤和汤婆子，一迭声地说“姑娘快进屋暖暖”。语涵换了家常衣裳，正窝在炉边喝姜汤。

　　上官珏派人送来一只精致木匣。

　　“七殿下送来的节礼，”来人传话说，“府上人人皆有，是殿下的一番心意。”

　　屋内炭盆烧得旺盛，隔绝屋外漫天风雪。

　　语涵指尖抚过那道纹路，在烛火下缓缓掀开匣盖。

　　里头摆放一盒质地细腻的宫制香粉，一支样式简约的银鎏金素簪，一小罐调理寒症的御制阿胶膏，最底下铺着一小盒蜜渍荔枝干，皆是合乎规矩的寻常闺阁节礼，她稍稍松口气。

　　“翠衣，收拾妥当，收进库房。”

　　翠衣应声上前挪动软垫，木板发出轻微空响。

　　“姑娘，这匣子好像不对，底下是空的！”

　　语涵闻言一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如同行至拐角，隐约知道前面有什么，又不确定要不要一探究竟。

　　她俯身，伸手按压木匣底板，沿着边缘轻轻撬动。第一层托盘竟然可以整个抬起，露出一层暗格。

　　里面摆放一套鎏金镂花香篆模具，雅致精巧，尺寸趁手，绝非市面上随处可见的凡物，随手举起端详片刻。

　　手头模具还未放下，翠衣压低声音再次提醒：“底下还有一层！”

　　翠衣掀开夹层绒布。一副狐绒护腕静静躺在其中，触手柔软轻薄，不臃肿，适合冬日乘车伏案、藏在袖子里不会惹眼。

　　语涵指尖抚过柔软绒面，短暂停顿，将护腕放回夹层。继续向下探寻，匣底夹板竟还有一处隐秘暗格。

　　她从里头摸出一只小巧琉璃瓷瓶，瓶身透亮，里面盛着淡琥珀色的液体，在烛火下微微晃动。拔开塞子轻嗅，清浅草木气息悠悠逸散，好似秋日清晨山间薄雾，宁静安神。

　　翠衣立在一旁，望着语涵逐层揭开礼物，忍不住低声感慨：“姑娘，七殿下这礼送得……未免太合心意了。”

　　“别胡说。”语涵盖上瓷瓶，合上夹层，心中百转千回，“说不定，他送其余女眷的，也是同样规制。”

　　她像在说服翠衣，更像在自我宽慰，眸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喃喃道：“对啊，说不定……就是群发的。”

　　翠衣跟随她多年，最是通透贴心，放轻脚步凑近。

　　“姑娘，奴婢伴你多年，最清楚不过。你素来畏寒、冬日难捱、常年思虑繁多，最需安神静养。寻常统一年礼，只会送些金玉俗器，怎会这般精准贴合你性子？殿下他……礼数周全，您万万不可不当回事，需得妥善处置才是。”

　　语涵指尖轻轻抵在木盒边缘，烛火映着她安静的眉眼，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茫然困惑。

　　她不喜揣测人心，更不愿自作多情，早已习惯凡事求稳，与其纠结旁人模棱两可的偏爱，不如守好本心分寸才是上策。

　　良久，她将木匣推至桌角，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与怅然，叮嘱道：“此事莫要往外传，也别特意打听大娘子那边收了什么。”

　　翠衣应声，不再多言。

　　她独自握着温热琉璃瓶，黯然不语。试着戴上狐绒护腕，尺寸恰好贴合腕骨，仿佛量身缝制。凝望片刻，又轻轻摘下。

　　将所有物件一一归位，盖上匣盖。随后取来一小盒自制香丸，吩咐翠衣挑选几件合适回礼，装入新匣子。特意叮嘱别太贵重，也别太随意。

　　做完这一切，她向后靠着椅背，望着窗外落雪，心底纷杂拉扯。

　　安息香与没药、狐绒护腕，琉璃瓶，香篆模具。

　　每一件都像一个人，站在不同方向的夜色里，各自捧着心意，静静等着她决定要不要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