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充个电》梦鹿昭华

28、人间烟火各浮沉 事到如今，

　　醉月楼。

　　后厨暖雾氤氲，蒸屉漫出薄薄白汽，裹挟着清甜果香漫遍一室。

　　语涵捏着竹筷，夹起一枚刚出模的柰香盒蟹细细端详。糕体莹白透亮，边缘染着浅浅金泽，果香混着蟹的鲜香在空中弥散，她从中掰开看了看横截面，微微点头。

　　“成了。”她转手将糕点喂进花婧依嘴里。

　　花婧依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语涵也不催她，低头整理蒸笼里的模具。

　　片刻后，花婧依才评价道：“果香把蟹的腥味压住了，又不抢味，平衡得极好。馅料里加了什么？”

　　“一点点陈皮末，还有姜汁。去腥提鲜，还能中和蟹的寒凉。”

　　“这倒是不错。中秋可以上，定价……”花婧依的算盘已经在脑子里拨起来了，“一碟八枚，可以搭配紫苏饮，解腻又应季，卖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那就依你。”语涵低头将糕点逐一规整码入食盒，满心松弛，“我装几盒，一会儿送去慈幼局，让洛晴他们也尝尝新口味。”

　　“那个凤鸣，最近来得有点勤。”花婧依又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打从秋分过后，语涵在慈幼局下厨，洛晴必定赖着不走，连带着凤鸣、夏侯峥皆是准时蹭饭，成了慈幼局秋日里固定的温暖烟火。

　　“嗯，他们只是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孩子们也喜欢他。”语涵手上不停，低头继续收拾。

　　“我看得出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花婧依继续打趣，“那个七皇子呢？你怎么想的？我可是听翠衣说了……”

　　“我说花掌柜，你今天怎么净问这些。”

　　花婧依摊了摊手：“没什么。我只是温馨提示一下，那个七皇子，看似温柔周全，但一看就是三妻四妾的命。还有那个凤鸣，看着不错，无欲无求。但江湖人，居无定所，身后还跟着一个甩不掉的师妹。”

　　语涵自顾将最后一块糕点码好，装进食盒。这才转头道，“你说得对，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都不简单。”

　　花婧依挑眉：“然后呢？”

　　语涵眼神有些无奈：“没有然后啦！我从来没打算在这些人里求什么归宿。”

　　“行，不说他们。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打算的？总不能一辈子待在将军府，靠给太夫人送点心过日子吧。”

　　花婧依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语涵沉默半响，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柰香盒蟹，热气蒸腾，竟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

　　“我现在不想这些。”她端起来闻了闻，“我想的是——哪天能跟你去江南，开个小铺子，当个包租婆。那边冬不冷，夏不燥。正适合我养老。”说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花婧依看了她两秒，忍不住弯了嘴角。

　　“你认真的？”

　　“认真的。”语涵半带郑重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啊！你赶紧努力搞钱，攒够了银子，把铺子盘出去，咱们到江南买几座小院。我就想每天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你管账我做饭，别的太累了，懒得想。”

　　“江南啊，”花婧依轻声重复了一遍，“听着是挺好的。”

　　“本来就挺好 。”

　　花婧依难得语气正经，“不过要真去江南，你那身板得先养好。江南冬天湿冷，你那手脚冰凉的毛病到那边怕是要犯得更厉害。”

　　语涵的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慈幼局的院子里，洛晴正跟两个小孩玩翻花绳。她袖子卷起，手指在绳线间穿梭，嘴里还在指挥对面的小姑娘。

　　“这根——不对，那根——哎，松了松了，重来重来！”

　　夏侯峥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叼着，眼睛看着洛晴的方向，表情嫌弃但目光移不开。瞧见语涵，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冲她点了点头，又坐了下去。

　　翠衣把食盒放到院中的石桌上，掀开盖子，香气立刻散了出来。

　　洛晴动了动鼻子，手里的花绳都不要了，抢先小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好香！语涵你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语涵用竹签子插了一枚递过去。洛晴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好吃！这个——果子的味道，还有——螃蟹？”

　　“柰果泥和蟹肉捣碎拌匀，少许蜜浆提鲜，盛入模具压实定型，隔水慢蒸而成。这是我为中秋时令醉月楼创的新菜式，提前让你试试。”

　　说完往院中一扫，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凤鸣在后院。”夏侯峥突然来了一句。

　　“嗯。”语涵木然应声。

　　洛晴还沉浸在美食中，嘴里含糊说着：“语涵你也太会琢磨吃食了！到时我日日去——”说完又伸手去拿第二枚。

　　“你日日去，她可养不起你。”夏侯峥声音不咸不淡的。

　　洛晴回头瞪了他一眼：“我又没让你养！”

　　“谁要养你了。”

　　“你——”

　　语涵将碟子往洛晴手里一塞，及时截住了这场即将升级的斗嘴：“你帮我拿进屋给孩子们分了吧，我去后院给嬷嬷送一盘。”

　　吃人嘴软，洛晴这才朝他“哼”了一声，乖乖照做。

　　语涵瞧着二人拌嘴的样子，心里涌出一种恍惚的踏实感。好像日子就该是这样过的，吵吵嚷嚷，忙忙碌碌，有人在旁边，心里就不空。

　　她端起另一盘点心往后院走，廊下风过无声，树影斑驳，只剩秋阳浸晒过后的静谧。

　　尚未走近，便看见凤鸣和梅胜雪站在槐树下。

　　听嬷嬷说，梅胜雪最近常来，就是不大说话，偶尔帮着搬东西，手脚利落，从不添乱。有时就坐在廊下，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寒梅，隐忍敛艳，却从未真正融入这院中的烟火热闹。

　　洛晴见了她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两人隔了几步的距离，凤鸣背对着她。

　　梅胜雪立在逆光处，素白衣裙沾着薄薄秋凉，素来安静的人此刻身形微绷。

　　语涵本能想后退一步避开，但已经来不及了。梅胜雪上前一步，声音有一句没一句，在安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师兄，你打算何时回天方城？今年中秋，难道又不回去吗？城主他……”

　　凤鸣没有立刻回答。

　　梅胜雪又近了一步，声音比方才紧了些：“你在这里……到底在做什么？天方城的事一桩接一桩，你耗在这里，总该有个说法。”

　　凤鸣立在廊下，青袍临风，身姿挺拔清冷。听到这话，终于回过身，侧脸的线条在秋光里却显得有些冷硬。

　　“你舅舅让你问的？”他面色淡漠无波，淡淡反问。

　　梅胜雪嘴唇动了动，眼底瞬间泛起委屈红意，想辩解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两三息，才重新开口，语调也冷了几分：“你这话是疑我，还是疑我舅舅？”

　　“我谁也不疑。”凤鸣语气稍缓，但态度依旧坚决，“回不回去，我自有主张。梅若笙那边……你让他有事直接来找我。”

　　梅胜雪没再说话。肩头略有起伏，整个人像一抹冷淡的秋霜。

　　就在此时，二人察觉，齐齐转头看来。

　　语涵端着糕点，步履从容，日光落在她肩上，像一层薄薄的蜜糖。

　　“凤鸣大哥，梅姑娘。刚出的时令点心，不妨尝尝。”她眉眼温柔坦荡，一如对楚玄棋般分寸得宜。

　　凤鸣上前伸手接过，指尖在瓷碟边缘轻轻擦过，稳妥避开她的手背。垂眸看着手中莹润的糕点，琥珀色的截面浸在薄阳下，通透干净，泛着温润柔光。

　　“味道不错。”他清冷的眸子已柔和大半，语气闲散，“果香裹着蟹鲜，一点不齁。”

　　见他喜欢，语涵低头浅笑，随口说道：“你若喜欢，回头我把方子给你写一份。”

　　凤鸣抬眸看她，“往后要是又琢磨出新吃食，不必特意送过来，有空我自己过去蹭一口就好。”

　　语涵被这句直白的话逗得弯了唇角，语气不觉轻快几分：“那可得备好空肚子，后续花样还多着呢。”

　　二人相视浅笑。

　　梅胜雪眼底映着两人温和的互动画面，看着自己手中捏得略微凹陷的糕点，似在回忆什么。目光又转到语涵脸上，像隔着一层冰凉雾霭，触不到半分暖意。

　　语涵没有多留，浅笑颔首：“你们慢用”。

　　语毕，转到了灶房。

　　炉火温热，油烟袅袅。

　　语涵将备好的油麦菜下锅翻炒，滋滋细响温柔绵长，连同“天方城”和“梅若笙”这两个词在心里滚了一圈。随后便轻轻放到了一个不太常翻的角落。

　　炼丹案将这些原本各行陌路、身份悬殊的人牵扯到一处。如今案子结了，线就松了。以后会不会再拧成一股绳，谁也不知道。

　　她立于这片烟火人间，看似与众人相拥相聚，实则始终是旁观之人。

　　她很快敛去心底波澜，手腕轻扬，继续翻炒菜肴，将那点浅淡怅然，尽数掩入腾腾烟火之中。

　　“怎么啦？”花婧依递来白瓷空盘，瞧出她有些心不在焉。

　　她略过方才的插曲，抬眸浅笑，“没什么，祖母……好像开始留意我的亲事了。”她边说边盛好。

　　花婧依眉头微蹙：“你才十八。”

　　“这个年代，十八已经不小了。”语涵闷声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语涵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回答。

　　门外突然探进一个脑袋，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来了一句，“我有办法。”

　　这个洛晴，耳朵尖得跟狐狸似的。

　　她凑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语涵听完一怔，眉毛微拧，半信半疑：“这能行吗？”

　　“怎么没用？”洛晴理直气壮，“我上次就是用这招，让我爹消停了整整半年！”

　　语涵瞧着她那张笃定的脸，无奈浅笑。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